产房里灯白得晃眼。
我靠在床头,盯着婆婆端来的那碗鸡汤,热气扑在脸上,香得我胃都在抽。
还没接稳,隔壁床的马姨推门进来,笑着说:“老张你可真会疼人,这汤炖得真香。”婆婆手比脑子快,碗已经到了她手里:“拿去给你闺女喝,她比你媳妇需要。”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等老公下班回来,我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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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院那天,老公郑振海请了半天假来接我。
他抱着女儿走在前面,我裹着厚棉袄跟在后面,风往领口里钻。
婆婆张爱华走得快,一边走一边跟隔壁小区的人打招呼:“哎哟,我儿媳妇生了,这不接回来坐月子嘛。”
那人笑着说:“恭喜啊老张,孙子还是孙女?”
“孙女。”婆婆声音短了一下,马上又提起来,“都一样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我听出那话里的不自在。
到家后,振海把我扶到床上,女儿放在旁边的小摇篮里。他搓着手说:“妈,晓琳这几天在医院没吃好,你给她炖点汤补补吧。”
婆婆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那当然,回来就享福了。”
振海又看了看我,才去上班。
他前脚走,婆婆后脚就进了厨房。
我听见锅碗瓢盆响了会儿,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可等了快一个小时,她端进来的不是鸡汤,是一碗白粥,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
“刚生完孩子不能吃太油腻,先清清肠胃。”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明天再给你炖鸡汤。”
我点头,端起碗喝了几口。
白粥寡淡,喝下去胃里凉凉的。我看看摇篮里的女儿,心想算了,反正就一天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被女儿的哭声吵醒。喂完奶,肚皮贴背心,饿得发慌。听见厨房里传来剁骨头的声音,还挺有节奏感,我心想婆婆是真在炖汤了。
等啊等,太阳都晒到窗台了,还没动静。
我用胳膊撑着坐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妈?”
“哎,来了来了。”
婆婆端了个碗推门进来,碗里确实是鸡汤,上面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花儿。我咽了咽口水,伸手想接。
可她的手在半道上偏了方向。
“先等会儿,我出去一下。”
她端着碗转身就出去了。我听见大门开了又关上,紧接着是她和谁说话的声音。
“哎哟老张,你可真细心,这汤闻着就香。”
那是邻居马姨的声音,嗓门大,隔着墙都能听清。
“可不是嘛,我媳妇生了孩子,我特意炖的。你闺女不是刚做完手术嘛,给她喝。”
“那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跟我还客气啥。”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攥着被角。
肚子又叫了一声,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
中午的时候,婆婆回来了,手里提着菜。她进来看我一眼:“饿了吧?我给你下碗面。”
我说:“妈,那个鸡汤……”
“哦,我给隔壁老马家的闺女送去了,人家刚做完手术,比你需要。”她头也没抬,“明天我再给你炖一只。”
我没作声。
她出去了一会儿,端进来一碗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我吃了几口,觉得没滋没味的。
下午,振海回来了。他进门第一句话就问:“今天吃得咋样?”
婆婆抢着说:“喝了鸡汤,吃了鸡蛋,好着呢。”
我看着振海,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看见床头柜上还放着中午那碗没吃完的面条,皱了下眉:“怎么就吃这个?”
“妈说明天炖鸡。”我说。
“今天没炖?”他回头看了厨房一眼。
“买了,没来得及炖。”婆婆在客厅接了话,“买了只老母鸡,明儿一早炖。”
振海点点头,去厨房倒了杯水。
我盯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晚上女儿哭闹,我起来喂奶。路过厨房时,看见垃圾桶里扔着几根鸡骨头。
那只鸡,不是没炖。
是炖好了,端走了。
02
第二天振海去上班前,特意叮嘱他妈:“妈,今天一定给晓琳炖汤喝,她奶水不够,得补补。”
婆婆正在厨房择菜,头也不抬:“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上班去。”
振海走了以后,我躺在床上等。
等了两个小时,听到厨房里传来炖汤的声音,心想这次总没错了。可等了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婆婆都没端进来。
我实在忍不住,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厨房门口。
锅盖掀开着,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色奶白,上面浮着红枣和枸杞,一看就炖了不少时候。
可婆婆不在厨房里。
我正愣着,大门响了。婆婆气喘吁吁地进来,看见我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变了:“你怎么下床了?坐月子不能乱走动!”
“我闻着汤快好了……”
“好了好了,你先回屋,我来盛。”
我转身回屋,躺在床上等着。听见她盛汤的声音,碗放在托盘上的声音,心想终于能喝上了。
门推开了。
婆婆端着碗进来,笑着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我一看,碗里是清汤寡水,里面飘着几片菜叶子和两个肉丸,根本不是刚才那锅鸡汤。
“妈,那个鸡汤呢?”
“那个啊,我盛了一碗放着了,给你晚上热着喝。”婆婆笑了笑,“中午先吃这个,这丸子是我自己做的,有营养。”
我盯着那碗丸子汤,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只鸡,怕不是又送人了。
我端着碗,一口一口喝完。丸子是面粉做的,没什么肉味儿。
下午小姑子董梦瑶来了。她家里开小超市,隔三差五来看我。
一进门就喊:“嫂子,我给你带了点水果和排骨。”
婆婆迎上去:“哎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你哥挣那点工资够花啥?”
梦瑶没理她妈妈,直接进我房间,把东西放在柜子上。她看了看我,皱了下眉:“嫂子,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月子里都这样。”我笑了笑。
“瘦了,真瘦了。”梦瑶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我妈给你炖汤了没?”
“炖了。”
“炖了啥?”
“鸡汤,丸子汤。”
“鸡汤呢?”
我说不上来。
梦瑶看了我一眼,站起来出去。我刚想叫住她,听见她在客厅跟她妈说话:“妈,嫂子那鸡汤呢?”
“喝了呀,咋了?”
“喝啥了喝,我看着垃圾桶里有鸡骨头,碗里连汤都没剩,你给她炖的那只鸡呢?”
“你这孩子……”婆婆声音低下来,“我送人了!”
“送谁了?”
“隔壁老马家闺女,人家做完手术,比你嫂子更需要!”
“你儿媳妇刚生完孩子就不需要?”梦瑶的声音提高了,“你是不是又给送马姨家了?你自己说说,周几那只鸡,还有昨天那只鸡,你都送谁了?”
“你这死孩子,外人面前给我嚷嚷啥!”
“我就问你,你还管不管你儿媳妇了?”
“管管管,明天给她炖,明天一定给她炖。”
我坐在床上,听着这些话,鼻子酸得很。
梦瑶推门进来,眼眶红红的。她走到床边坐下,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你别怕,明天我不走,我在这儿盯着她做饭给你吃。”
我点点头。
晚上振海回来,梦瑶当着婆婆的面,把今天的事说了。
振海听完,去厨房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没发火,只是对他妈说:“妈,晓琳是咱自家人,你不能那样。”
“我哪样了?不就是送碗汤?”婆婆不高兴,“人家老马家闺女多可怜,我这人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
“那你也不能苦你儿媳妇啊。”
“她苦啥苦,她不是有丸子汤喝吗?我特意给她做的!”
振海还想说什么,婆婆转身就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振海站在客厅里,挠了挠头,进来对我说:“晓琳,你别生气,明儿我买菜亲自给你炖。”
我说:“不用了,让小姑子买吧。”
他没再说话。
那晚我睡不着,想着婆婆的话和梦瑶的话。同样是闺女,婆婆心疼别人的闺女,却不心疼给自己家生孩子的儿媳妇。
这理儿,我愣是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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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振海真去买菜了。
他拎回来一只杀好的土鸡,一块五花肉,还有几条鲫鱼。
“妈,今儿我下厨,你歇着。”他把菜放进厨房,卷了卷袖子。
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不咸不淡地说:“哟,你还学会做饭了?”
“网上学的,给媳妇炖个汤还不简单。”
振海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端出来一碗鲫鱼豆腐汤。汤色奶白,飘着葱花,闻着就香。
我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心里是暖的。连喝了两碗,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喝,笑着说:“好喝吧?我放了点白胡椒粉,去腥。”说完,他又凑过来,小声说:“以后我早点回来做饭给你吃。”
“你不上班了?”我问他。
“下班回来做,反正也来得及。”
婆婆在客厅喊了一句:“你给她做,那你妈我吃啥?”
“一起吃呗,我做多点儿。”振海出去跟他妈说了几句,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反正老太太没再吱声。
喝过汤,振海去上班了。女儿睡着了,我也眯了一觉。睡醒的时候,听见婆婆在阳台上说话。
“老马,你闺女今天好点没?我那鸡吃了管用不?”
“管用就好,管用就好。我这里还有条鱼,你要不要?”
“好好好,我送过去,你等着啊。”
我撑起身子,透过门缝往外看。婆婆从冰箱里翻出振海买的那条鲫鱼,用塑料袋包好,拎着就出了门。
我没忍住眼泪。
那条鲫鱼是振海买的,说是给我熬汤下奶用的。
婆婆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坐这儿?”
“妈,你把鱼送人了?”
“啊,那个啊。”她笑了笑,“老马家闺女想喝鱼汤,我就给她了。明天我再去买,一样的。”
“明天买的还是我的吗?”我看着她说。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当然是你的。”
“那昨天的鸡呢?前天那只鸡呢?都是你买给我的吧?”
婆婆的脸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亏待你了吗?生了个丫头,我还不是好吃好喝伺候你?”
“妈,你炖的鸡一碗都没给我喝过。”
“我送人是送人,但我不也给你做了丸子汤吗?你还想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没用。
婆婆说我生了个丫头的时候,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回房间关上门的刹那,眼泪终归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下午梦瑶来了。她看见冰箱里的鱼和肉都不见了,顿时明白了。
“我妈呢?”
“去隔壁了。”
梦瑶二话不说,直接冲到隔壁敲门。过了好多年我才知道,那时候她隔着一道门就大声问:“马姨,我妈拿过来的鱼呢?那是我给我嫂子买的!”
马姨在屋里吱吱唔唔。
梦瑶回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她对我说:“嫂子,你要是同意,今晚我就住这儿。”然后又问我:“你的排骨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振海买的排骨也不见了。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包五花肉,那是振海买回来打算给我炒菜用的。她走到客厅,把肉往沙发上的婆婆面前一放:“妈,这肉你给谁了?”
婆婆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管我?”
“我管不了你,我找我哥。”梦瑶掏出手机,当着她妈的面打电话。
振海接起来,梦瑶开门见山:“哥,你自己看看你买的菜还在不在。不在的话,你就是指望一个外人照顾你媳妇。”
婆婆气得站起来抢她手机:“你这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梦瑶躲开她,对着手机说:“哥,话我说到了,你自己看着办。”
挂断电话后,她跑去厨房,把剩下的半只鸡和几根排骨放进锅里,炖上了。她说:“嫂子,今晚你喝汤,我在这儿守着。”
婆婆气得回了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那晚我喝到了振海买的排骨炖的汤,但心里不是滋味。
我在想,一个家,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04
梦瑶走了以后,婆婆的态度更奇怪了。
她不怎么跟我说话了,进我房间也是放下东西就走。我吃的东西,从面条变成了米饭,但菜里总少油水。我喂完女儿,奶水不够,她总是哭。
振海看见了,买了奶粉回来。婆婆说:“吃奶粉多浪费钱,你得让她多吸,吸就有了。”
振海没理她,冲了奶粉喂孩子。
婆婆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第四天晚上,我突然发高烧。浑身打哆嗦,体温表一量,三十九度六。
振海急了,要送我去医院。婆婆拦住他:“坐月子不能出门,受风了更厉害。我给她熬点姜汤喝就好。”
振海推开她:“都烧成这样了还姜汤?”
他背起我下楼,打车去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检查完,说是急性乳腺炎,要打针吃药。
“你媳妇营养跟不上,奶水堵了,又没及时排出来。”医生说,“月子里一定要吃好,营养不够,奶水质量就不好,孩子奶也不够吃。”
振海听完,脸都黑成铁了。
打完针回家,大半夜了。婆婆已经睡了,灶台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姜汤。
振海把那碗姜汤倒了,自己进厨房煮了一碗红糖姜水给我。
第二天一早,他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了鲫鱼和通草,回来给我炖汤。他没让他妈插手,自己一个人忙了一上午。
婆婆坐在客厅,脸上挂不住,就去找邻居马姨诉苦。
我躺在床上,听见阳台上传来说话声,隐隐约约能听见她的声音从阳台飘进来:“……我儿子被媳妇拿住了,心疼他媳妇,不心疼他娘了……”
马姨的嗓门大,声音也飘进屋里:“你呀,就是太惯着他们了。儿媳妇就是儿媳妇,不是亲闺女,你对她再好也没用。”
“可不是嘛……”
我在房间里,把女儿抱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她的小被子上。
中午,振海把鲫鱼汤端给我。我喝完,把碗递给他,说:“振海,我能不能回我妈那儿坐月子?”
他愣住了:“为啥?这儿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你妈不喜欢我。”我轻声说,“也看不上这个孩子。”
“你说什么话呢?”他的声音有点急了,“我妈就是嘴硬心软,她不会真对你怎么样的。再说了,回娘家多不好看,人家会笑话我不孝顺。”
“那你的意思是,就让我在这儿憋屈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还没说完,听到大门外传来敲门声,还伴随着一个女人带着哭腔说话的声音:“振海,振海你在家吗?快帮我看看,我家老王晕倒了!”
振海顾不上跟我说,转身跑出去了。
我听见他在楼道里喊:“王叔?王叔你怎么了?”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跑下楼了。然后是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厨房里那锅还没喝完的鲫鱼汤,慢慢凉了。
傍晚,振海回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说:“王叔没事了,可能是低血糖,在医院输液了。”
“马姨呢?”
“在医院陪他。”
我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又看了一眼他。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厨房把汤热了,端到我面前:“快喝吧,别凉了。”
我端着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晚,我失眠了。
女儿在旁边睡得安稳,呼吸轻轻的。我摸着她的脸,心里想,妈一定要把自己养好,不能倒。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个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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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五天早上,我醒过来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
不是跟谁赌气,是这个身体再熬下去,我连抱女儿的力气都会没有。
我扶着墙,走到厨房。冰箱里还有振海昨天买的排骨和半只鸡。我打开冰箱,拿出一块鸡肉,放到水池里解冻。
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干啥呢?”
“我给我自己做饭。”我没回头。
“你坐月子下什么厨房?”她走过来,一把推开我,“回屋躺着去!”
我站稳了,看着她说:“妈,我饿了。”
“我一会儿给你做。”
“你昨天也这么说。”我看着她,“前天也这么说。每天都说给我做,但做好的东西我都吃不着。”
婆婆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一甩手:“行行行,你做你做,我不管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我解冻了鸡肉,切了几片姜,放进锅里焯水,然后加水炖上。那半小时里,我听见婆婆房间里传来打电话的声音:“你说我这日子咋过?儿媳妇不让我管了,自己做上饭了……”
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也不想管。
汤炖好了,我盛了一碗,坐在客厅的桌子前慢慢喝。婆婆的房门开了条缝,我余光看见她在门缝里看着我。
喝完汤,我洗了碗,回房间躺下。
下午,梦瑶又来了。她一进门,看见婆婆阴着脸坐在沙发上,也没理她,直接进了我房间。
“嫂子,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今天喝了一碗鸡汤。”
“谁炖的?”
“我自己。”
梦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行,挺好的。”她在我床边坐下,压低声音问我:“嫂子,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跟我哥结婚之前,我妈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我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谈恋爱的时候,婆婆对我还算客气。逢年过节给我买东西,嘴上说得好听,“以后进了门就是一家人”。
“那为啥你现在生了孩子,她变成这样了?”梦瑶问,“就因为生的是女孩?”
我没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嫂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我怀疑我妈有什么把柄在马姨手里。”
我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我上次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我妈在房间里打电话。她说:‘你让你老公管好那张嘴,那件事要是让我儿子知道,我这辈子就毁了。’”梦瑶压低声音说,“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妈到底有什么事怕马姨老公知道。”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婆婆对马姨好得不正常。
不是一般的好,是那种讨好,那种巴结。就像欠了什么天大的人情一样。
欠人情还好说,可是看她那样子,怎么像是欠了债似的?
“嫂子,你说我妈会不会……”梦瑶突然停下来,“算了,不说了,没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她走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婆婆的脚步声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像是有什么心事。
突然,她的脚步停在我门口。我屏住呼吸,听见她轻轻敲了敲门。
“晓琳,你睡着了吗?”
她停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开了。
我听见她开门出去,过了几分钟,响起了马姨的笑声:“老张,你家那事你放心,我老公嘴严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给闺女买的奶粉,你拿着。”
“哎呀不好意思,你这又是送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应该的应该的……”
我的心跳得厉害。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能让婆婆这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