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称有万退休金追婆婆,实则帮女儿还房贷,婆婆扭头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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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沈建国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我妈站起来,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段录音刚播完,他亲口说的那句“你妈那套县城房子租出去,一个月能有一千五,加上她的退休金,佳慧的房贷就能顶住了”,在客厅里来回荡了两遍。

我坐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沈建国脸上的温和全碎了,瞪着我妈,声音发颤:“秀珍,你……你录音?”

“不录音,”我妈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编的?”

他坐在那儿,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算你狠。”

我妈拿起他的外套,扔过去:“走吧。”

沈建国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抓起外套,甩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重,震得窗户都在响。

我妈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完,说:“咸了。”

我一直没敢说话。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说:“拉黑了。”



01

我妈是在诗词班认识沈建国的。

那天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本书,脸上带着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她把书放在茶几上,翻了几页,又合上,像是怕弄脏了。

“谁给的?”我问。

上课的老师,”她说,“姓沈,说是省城大学的退休教授。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妈守寡六年了,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结了婚又离了,搬回来跟她住。

她平时除了买菜做饭,就是去公园打打太极,日子过得寡淡如水。

难得见她因为谁高兴。

“妈,”我说,“你别随便收人家东西。”

“人家是一片好意,”她瞪我一眼,“再说了,你看看这书,人家自己写的。”

我翻了翻那两本书。旧体诗词,纸张印得挺精致,扉页上确实印着作者名字。沈建国,副教授,省城大学文学院。

我妈说:“他在课堂上讲《离骚》讲得特别好,整整两个小时,全场没有一个打瞌睡的。”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沈建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妈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不一样,说话轻声细语的,挂了电话又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沈教授下周要来看她。

“妈,”我说,“你跟他才见过一面。”

“那又怎么了,”她有些不高兴,“聊聊天又不会少块肉。”

我想了想,也是。她这个年纪了,多认识几个朋友没坏处。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让我妈把他的手机号码给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了。

那段时间,我妈整个人都变了。

她开始翻衣柜,试衣服,问我哪件好看。她还去理发店烫了个卷,回来的时候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她说:“你少敷衍我。”

我说是真好看,她年轻了十岁。

她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沈建国第二次来县城的时候,我特意请了半天假,留在家里。

他比我想象中要精神。

个子不算高,但站得直,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熨得很平整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说话声音低沉,开口就是“这位是女儿吧”,语气很温和。

我给他倒了杯茶,他双手接过去,说谢谢。

你妈说你也是老师?”他问我。

“初中语文,”我说。

“好,教语文好,”他点点头,“女孩子当老师,稳当。”

他跟我妈聊了一个多小时,从诗词聊到历史,从历史聊到当下。我妈平时话不多,但那天一直笑。他走的时候还跟我妈握手,说“下周再来看你”。

我送他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妈是个好人。”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关上门,我妈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怎么样?”她问我。

“还行,”我说,“看着挺正派的。”

我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我看见她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了起来。

那晚我翻来覆去没睡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妈太高兴了,高兴得让我有点不安。她苦了这么多年,万一这个人不靠谱,她得有多难受。

我拿起手机,给表弟赵峰发了条消息。

“峰子,帮我查个人。”

“谁啊姐?”

“省城大学的,姓沈,叫沈建国,退休教授。”

“查什么?”

“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不太好的记录。”

赵峰回了个“收到”的表情。他在省城混了好几年,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但愿是我多心了。

02

沈建国第三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点心,是省城老字号的那家糕点铺子的。我妈爱吃甜食,这个事他只跟我妈聊过一次,就记住了。

他打开盒子,拿出一个递给妈:“尝尝,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桂花味的。”

我妈接过去咬了一口,笑了:“就是这个味儿。”

沈建国也笑了,坐在旁边看她吃,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似的温和。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顿饭是我妈做的,四菜一汤。沈建国每吃一道菜都夸,说“有家的味道”。我妈笑着说你太客气了,但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饭吃到一半,沈建国放下筷子,说:“秀珍,我有个想法。”

我妈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省城那边是一个人住着,房子大,一个人空荡荡的,”他说,“你这边也没什么事,要不隔一段时间去我那边住几天?我带你到处转转。”

我妈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端着碗,没说话。

“再说吧,”她笑了笑,“不急。”

沈建国也没再提,话题又转到了诗词上。

但我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我妈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那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清楚。

等他走了,我妈回来收拾桌子,我问她:“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说他退休金一万多,以后日子不用愁。”

“一万多?”我愣了一下,“副教授退休金能拿到这么多?”

“他说是补了高级津贴,”我妈把碗放进水槽,“省城那边的待遇,跟咱县城不一样。”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有个疙瘩,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我查了一下省城高校的退休工资标准。副教授五级的退休金,加上各种补贴,顶天了也就七八千,哪来的一万多?

我妈大概是看出我在想什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你别瞎操心了,人家是教授,还能骗我这老婆子?”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也别把人想得太坏。”

我没说话了。

那几天,我发现我妈跟沈建国联系得更勤了。

早上买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

晚上我下班回来,她有时候还在跟她聊天,手机放在沙发上,她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我有时候从她身后经过,瞥见几眼聊天记录。沈建国发来的多是语音,偶尔也有视频。

有一天晚上,我妈吃完饭后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他在家里拍的。”

视频里沈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后窗户外面能看到远处的电视塔。

他端着茶杯,跟镜头说了几句话,语气很放松。

画面里能看到他身后有一个书柜,书柜上摆满了书。

“这房子看着挺敞亮的,”我说。

“他说是高教新村的房子,地段好,”我妈接过手机,放大了画面,“你看那个电视塔,晚上会亮灯,他说夜景特别好看。”

我看了几遍那个视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把视频下载下来,仔细对比了一下那个电视塔的位置。

后来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打开手机地图,输入“省城高教新村”和“电视塔”这两个关键词,把视角转了好几圈。

看着看着,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从高教新村看向电视塔,应该是东北方向。但这个视频里的电视塔,位置偏西。

也许是我多想了,也许只是拍摄角度的问题。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又翻出那个视频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我给赵峰发了条微信。

我把视频发给他:“峰子,你看看这个电视塔的位置,是不是在高教新村能看到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赵峰回了一条语音。

“姐,这个电视塔我看着眼熟,但高教新村那片不是这个角度。高教新村那边的电视塔应该在东北,你这个在西边。”

“你确定?”

“确定。我们跑外卖的,省城地图刻在脑子里呢。姐,你跟我说实话,这视频谁的?”

我没回他。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我妈正在沙发上织毛衣,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亮着,沈建国刚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说没事,就是今天有点累。

她去给我热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消息。

“秀珍,睡了吗?今天很累,但一想到你,就不觉得累了。”

很温柔,也很贴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晚上我躺下之后,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沈建国的房子你亲眼见过吗?”

过了几分钟,我妈回了两个字:“没有。”

又过了一分钟,又来了一条:“怎么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犹豫了一下,最后打了几个字:“没什么,随便问问。”

但那晚我一直没睡着。



03

我妈又跟沈建国通了一次电话,挂了之后她问我:“你表弟在省城干啥来着?”

“跑外卖,也帮忙做做中介,”我说,“怎么了?”

“我想让你表弟帮我去沈教授那边看个房子,”我妈说,“我心里不踏实。”

“你信不过他?”

“不是信不过,”她坐下来,“就是觉得,咱总得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对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来她在打什么主意。她想去省城。

我没拦她,给赵峰打了电话,让他找个时间去看一下高教新村那边有没有沈建国这个人。

赵峰第二天就去了。中午的时候给我打来电话,说高教新村那边一共八栋楼,他挨个问了门卫,又去物业查了登记,没有叫沈建国的业主。

“姐,”他说,“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门卫怎么说?”

“门卫说高教新村住的多是年轻人和租户,老教授也有,但姓沈的没有。物业那边我也问了,说姓沈的住户,这五年来都查不到。”

“那电视塔呢?从高教新村能看到电视塔吗?”

“能是能,但方向不对。姐,你那个视频里的电视塔,百分百不在高教新村。”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没有这个人,那他住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跟我妈说的那些话,又有多少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我妈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

“谁啊?”我问。

“沈教授,”她说,“他说下周要带我去省城转转。”

“去他家?”

“嗯,”她说,“他说认认门。”

我坐下来,看着我妈。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也有数。

妈,”我说,“我今天让赵峰去查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

“高教新村没有叫沈建国的住户。”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手机。

“你让人去查了?”

“查了,”我说,“我担心你被骗。”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他骗我什么了?要钱没有,要人也就这样了。”

“妈……”

“我知道,”她打断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瞎,我也不是傻子。”

她从手机上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这是他前两天发给我的,说是在阳台拍的。”

照片上是一个阳台,角落里摆着几盆花。

“你看阳台外面,那个窗户,”她指着照片,“那个窗户的形状,是那种老旧小区的推拉窗。”

我仔细看了看。

“他跟我说他住的是新电梯房,”我妈说,“但谁家新房子用这种窗户?”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下去。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灯光的阴影里,她的表情看不清楚。

那一晚上我们母女俩都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给我妈打了一碗粥,她喝了半碗,说:“让他周日来吧,我有话当面跟他说。”

“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她说,“就是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站在我面前,还能不能笑着说出那些话。”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微微发着抖。

04

周日早上,我妈起来得很早。

她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拖了地,擦了窗户,还在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了。

“他几点到?”我问。

“说十点。”

我看了一下时间,才八点半。

我妈走进了厨房,开始切菜。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的动作很熟练,但刀落下去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妈,”我说,“要不别让他来了。”

她没回头,手里的刀一直在动:“说了让他来,那就让他来。”

“你还想跟他……”

“我就是想看看,”她说,“他坐在我面前,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笑眯眯地说话。”

她说完这句话,手里的刀停了,站在案板前愣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切菜。

快十点的时候,沈建国到了。

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灰色夹克,头发明显染过了,比之前几次来显得精神得多。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盒茶叶。

我妈开门的时候,他在门口站得笔直,笑着说:“秀珍,我来了。”

我妈也笑着接东西:“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两个人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我站在旁边,能看出来我妈的笑容有些僵硬。

沈建国进门后,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看见茶几上那束百合,说:“这花好看。”

“瑾萱买的,”我妈说,“坐下吧,饭马上就好。”

他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妈:“这是我在省城给你买的围巾,你看看合不合适。”

我妈接过去,是一条深红色的羊绒围巾,摸起来很柔软。她看了一眼,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特意挑的,”沈建国说,“你皮肤白,戴这个颜色好看。”

我妈把围巾放在沙发上,没有再说收不收的事,转身进了厨房。我跟着进去帮忙,她正在炒菜,锅里的油烟烫得她眯起了眼睛。

“妈,”我低声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说,“该问的我会问,该听的我会听。你放心。”

她把菜装盘,端了出去。

沈建国坐在餐桌旁边,看着我妈一碟一碟地把菜端出来,嘴里一直在夸:“秀珍的手艺真是好,谁要是能天天吃到你做的菜,那才是福气。”

我妈笑着说:“那你就常来。

“我想常来,”他说,“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常来。”

我妈没接话,坐下来,给他倒了杯酒。

饭吃到一半,我妈突然开口了。

“老沈,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沈建国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上次说,你家窗外能看到电视塔,我想给我家瑾萱在省城看看房子,你对那片熟,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沈建国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说:“可以啊,省城那片我很熟。”

“那好,”我妈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这是我从网上找到的户型图,说是安居苑那边的,你帮我看看怎么样。”

她把手机递过去。

沈建国的筷子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户型图,脸上维持着笑,但那个笑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这……这是安居苑的?”

“对啊,”我妈说,“网上说这边的房子便宜,地段也不错,还能看到电视塔呢。”

她说完这句话,看着沈建国的眼睛。

沈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05

客厅里的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每个人身上。

沈建国把筷子搁在碗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眼睛还盯着我妈的手机屏幕。他看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来,说了一句:“秀珍,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的?”

“网上查的,”我妈说,“你不是说你那边能看到电视塔吗?我查了一圈,发现高教新村的方向不对。”

她把手机收了回来,声音还是很平静,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客气。

“高教新村那个方向,只能看到北边的那座塔,”她说,“你视频里那座在西边,是安居苑那一带。”

沈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妈说,“我就是想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说完这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沈建国的声音,时间应该是昨晚通话时录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佳慧,你再坚持半年,爸这边已经在谈了。她那边县城有套房子,租出去一个月能有一千五,加上她的退休金,你们的房贷就能顶住了。

沈建国的脸色一下白了。

我妈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老沈,你要是真的缺人,咱们可以坐下来想办法。但你打着找伴的幌子来算计我的房子,这就不对了。”

沈建国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着抖。

秀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是对不起你。

他没有解释,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我女儿,”他说,“她买了那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月供也是我在还。我退休金没有一万二,到手也就六千六,每个月省下来的钱全部打给她,还不够。我只能出来找……”

他停了下来,用力搓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我妈。

“我知道这么做不地道。但我是她爸,我不能看着她扛不住。”

我妈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能,”她说,“那是你闺女,你能帮她。可我也是当妈的。”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进厨房,又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桌子上。

“喝完这碗汤,你就走吧。”

沈建国坐在那儿,看着那碗汤,没有动。

“秀珍,”他说,“我对你是有感情的,不是全是算计。”

“我知道,”我妈说,“但算计也是真的。”

沈建国没再说话了。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照得发亮。

他回头看了我妈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上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很久。

我妈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没动。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出来。

“妈,”我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走到餐桌前,把那些菜一碟碟收进厨房,倒进了垃圾桶。

我心里发堵,但说不出什么话来。

第二天早上,我妈起来做了早饭。她喝了一碗粥,吃了半个馒头,然后拿起手机,把沈建国的微信拉黑了。

“妈,”我说,“你真的没事吗?”

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一下:“没事。日子还得过。

那天下午她又去了诗词班。回来之后,她把沈建国送的那两本诗词集找出来,翻了翻,没扔,也没再看。

她把它放进书柜最下面那一层,关好柜门。

我站在旁边,看见她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

06

一周以后,我下班回家,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呆。

“妈,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沈佳慧加我微信了。”

我一愣。

我妈说:“她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的手机号,说是想跟我聊聊。”

“你加她了?”

“加了,”我妈说,“她说她想来县城见见我。”

我心里一紧:“妈,你可别犯糊涂。”

“我没犯糊涂,”她说,“我就是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我没法拦她。我妈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心里却有主意。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天后,沈佳慧到了县城。

我妈没让她来家里,约了县城那家叫“富春茶楼”的茶馆。我陪着我妈去,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龙井。

我远远看见沈佳慧从楼梯口走上来。

她看起来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那种职场女性惯有的笑容。

但那个笑容看到我妈的瞬间,僵了一下。

“阿姨,”她走过来,在我妈对面坐下,“谢谢你愿意见我。”

我妈给她倒了一杯茶:“喝吧。”

沈佳慧双手接过杯子,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浮起来的茶叶,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爸的事,”她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了。”

我妈没有接话。

沈佳慧抬起头,看着我妈,眼眶已经有些红了:“阿姨,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妈说,“你爸做的事,你这个当女儿的也不知道。”

沈佳慧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们家遇到难处了。

我和我爱人收入都不高,买的那个房子首付是凑的,月供八千多。

我爸心疼我,每个月都给我打两千块。

他那点退休金,自己都不够花,还要省给我。”

她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我知道他做的事不对。他来找您,是想找个能一起分担的人。但他确实……也有感情。”

我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

“他说他喜欢我坐在第三排听课的样子,”她说,“说看我的笔记认真,看我的字写得好。我不知道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但那天他在讲台上讲《离骚》的时候,确实很认真。眼睛里有光。”

沈佳慧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回去告诉你爸爸,”我妈说,“我不恨他。但我也不会再见他。我跟他说过了,日子还得过。也让他把日子过好。”

沈佳慧站起来,朝我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走下楼梯的背影,回头看着我妈。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道,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妈,”我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有一半是真的。

“哪一半?”

她想了想,说:“他在讲台上讲《离骚》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这是真的。”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假的,”她说,“我不恨他。但也不原谅他。”



07

那件事之后,我妈安静了一段时间。

她该去诗词班还是去,该打太极还是打。周末跟几个老姐妹去乡下玩了两天一夜,回来的时候晒黑了一圈,人倒是精神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忽然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里一个群聊的截图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诗词班的微信群聊。

“这是沈教授拉的群,说要组织大家去省城看一场诗会,”我妈说,“说是他自己掏钱租的车。”

我仔细看了一下聊天记录,沈建国确实在群里发了一堆热情洋溢的消息。最后一句话他写的是:“希望能见到各位老朋友。”

“妈,你去吗?”

“我不去,”她说,“但我也没法拦着别人不去。”

我把手机还给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诗会那天,我妈没去。

她一个人在家包了一天饺子,跟我两个人坐在桌子前,吃了顿晚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了一句:“他这个人吧,挺有意思的。”

我没接话。

“要说他完全是骗子,也不是,”她说,“他肚子里确实有东西。他的学问是真的,他喜欢诗词是真的,他站在讲台上那种劲头也是真的。就是……人不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但她放下筷子之后,看了窗外好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模模糊糊。

“妈,”我试着转移话题,“你明天想吃啥?我给你做。”

“不用了,”她站起来,“我去买菜,回来给你做。”

她说完这句话,去厨房洗了手,拿了包出门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关上门,忽然觉得心里很堵。

我妈失去了一个“假老伴”,但她失去的,其实是那种被人惦记、被人喜欢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秀珍,是我。”

是沈建国。

手指停在“通过验证”和“拒绝申请”之间。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我妈没回来之前,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半小时后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菜,进门的时候拖鞋在门口踢得啪嗒响。我把手机递给她:“妈,他有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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