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五金店柜台后头,手里捏着电话,眼泪砸在秤盘上。
儿子说“爸,我估分375”。
那一刻我觉得天塌了。
复读一年就这结果?
我哭了一整天,翻出存折上那四万二,准备给他找大专。
查分那天,儿子输完考号,屏幕上跳出个数字。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
儿子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转身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东西。
![]()
01
那天下午三点,五金店里没生意,我正拿抹布擦柜台上落的一层灰。手机响了,儿子打来的。
“爸,下午估分出来了。”
儿子那语气,跟往常不一样,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多少?”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听到儿子呼吸的声音,听到他咽了口唾沫。
“375。”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多少?”我又问了一遍。
我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又贴回去。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爸?”
“嗯。”
“我先挂了。”
声音没了。我拿着手机站了好一阵子,然后慢慢蹲下来,蹲在柜台后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五金店很小,就十几平米。
门朝大街开,玻璃门上挂着“宏毅五金”四个字,漆都掉了不少。
柜台上摆着螺丝刀、扳手、灯泡,墙上挂着各种锁和链条。
这个店我开了快二十年。
脑子里乱得很。
375分。今年二本线我知道,往年都四百二左右。375,差了一大截。
复读这一年,儿子吃的苦我也看在眼里。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到家。吃了饭就进房间,灯亮到半夜。
怎么就考这点分呢?
我蹲在那儿,大概有十来分钟。
有客人进来买灯泡,看到我蹲着,愣了一下。
我站起来,擦了把脸,给人拿了灯泡,找了钱。
人走了,我又坐回柜台后头的凳子上。
媳妇李丽云在超市上班,要六点半才下班。这会儿家里就我一个。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翻到马波的号码,又划走了。
马波是我邻居,开了个修车铺。他儿子今年也高考,估了五百多,211没问题。
我不想给他打电话。
傍晚六点多,我关了店门回家。家是租的,在五金店后面的老小区里,两室一厅,一个月五百块。租了三年了,就是为了让儿子上学近。
推门进去,屋里没人。厨房灶台上搁着半锅剩粥,是早上吃剩的。我掀开锅盖看了看,又盖上。
走到儿子房间门口,门关着。我伸手想去推门,又缩回来了。
他这会儿肯定也难受着呢。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摸出根烟点上。这烟是马波上次硬塞给我的,我不抽烟,搁口袋里好几天了。这会儿点起来,第一口呛得我直咳嗽。
抽完一根,又从兜里摸出那四万二的存折。打开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去。
四万二,是我这三年一点点攒的。
每个月店里的收入,刨去房租、货款、水电,剩下的都存着。
媳妇的工资留着家用。
一年攒一万多,三年攒了这些。
这钱本来是给儿子上大学用的。
现在…
大专也得三万来块一年。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六点半,有人钥匙开门。是媳妇回来了。
她进门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咋了?”
我没吭声。
“吃饭了没?”
“没。”
她看了看厨房,又看看我:“儿子呢?”
“屋里。”
“估分了?”
“多少?”
我抬起头看她,眼眶估计是红的:“375。”
媳妇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装的菜滚了一地。
她没去捡,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你是不是哭过了?”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没事,大专也行,咱上大专。”
我没说话。
“我去看看儿子。”她站起来,走到儿子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儿子,开门,妈做了你爱吃的……”
门没开。
“儿子?”
屋里传出一声:“我睡了。”
媳妇转头看我,我摆了摆手。
天已经黑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客厅照得半明半暗。
这顿饭谁也没吃。
媳妇坐在我旁边,我坐沙发上,儿子一直没从屋里出来。
后来我起来去上厕所,路过儿子房间,听到里面有翻书的声音。
都这时候了,还翻什么书?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我摇着头回了屋。
那一晚上我没睡着。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那三个数字:375,375,375。
马波那儿子考五百多,人家考上211了。以后人家在单位里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我儿子读个大专,出来还是干体力活,跟我一样。
想到这儿,眼眶又热了。
我翻了个身,对着墙,不敢动,怕吵醒媳妇。
她其实也没睡着。我知道。
因为她翻身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五金店,在柜台后头坐了一上午,一个人也没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马波推门进来了。他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身上穿着那件修车服,油渍麻花的。
“宏毅,咋样啊?你儿子估分多少?”
他这是故意来问的。
“还行。”我没抬头。
“还行是多少啊?”
我没理他。
他凑过来:“我家小军估了五百三,说是211稳了。哈哈,那小子,从小到大都不让我操心。”
我拿着抹布,使劲擦柜台上一块污渍,擦了又擦。
“你呢?你家泽楷估了多少?”
“350。”我随口说了个更低的数。
“350?那不就只能上大专了?”
马波拍我肩膀:“唉,你跟丽云都是老实人,孩子读书的事,不能强求。”
我咬了咬牙,“嗯”了一声。
“那你想好了?让他读大专?”
“再说。”
“我看啊,也别再读了,出来学个手艺,跟我修车也行啊。”
我抬起头看他:“再说。”
他看我脸色不好,笑了笑,又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他走后,我把抹布摔在水池里。
中午回到家,媳妇在厨房做饭。儿子房间门还是关着。
“叫他吃饭。”我对媳妇说了句。
她走过去敲门:“儿子,出来吃饭了。”
门开了。儿子穿着昨天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
他坐到饭桌前,低着头,不看我也不看他妈。
桌上四个菜,红烧肉、炒青菜、鸡蛋汤、凉拌黄瓜。平时他最爱吃的,今天一个也没夹。
我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他碗里。他看了一眼,没吃。
“吃。”我声音不大。
他没动。
“我说吃!”
他拿起筷子,把那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媳妇在旁边端着碗,没吃,看着我们父子俩。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你那个分数,我自己看了看,有几个大专还行。”
儿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三年制,学费一年也就一万多。学个技术,出来找个工作也不难。”
他没说话。
“我这几天就去给你打听。”
他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晚上我坐在五金店里,拿着手机翻大专院校的名单。一个个看,一个个查。这个是三年制,那个是四年制,这个学费一万二,那个学费一万五。
我算了一下,四万二,够他三年学费,生活费得另外想办法。
媳妇一个月工资两千八,我开店一个月能挣个三四千。日子紧巴点,也能过。
正算着账,手机响了。一看,是儿子的班主任林丽华,她教语文,也是班主任。
“喂,泽楷爸爸,你们查分了吗?”
“查了。375。”
“375…”林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泽楷这个成绩,比去年高考还低了二十多分。他这是崩了。”
“我想问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给他找个大专。”
“泽楷这孩子,其实挺努力的。”
“我知道。”
“那好,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林老师说儿子比去年还低了二十多分。去年他考了三百九十七,差大专线一分。
今年复读一年,反倒倒退。
我想不通。
晚上回去,我站在儿子房间门口,听到里面有声音,像是在压着嗓子打电话。
“嗯…知道了…明天再说…”
声音很小,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
我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
“哎,爸,怎么了?”
“没事,你早点睡。”
“好。”
我没走,站在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没动静了。
我正要走开,突然看到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纸,像是从屋里塞出来的。
我弯腰捡起来,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字:“周六下午,老地方。”
![]()
03
那张便利贴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周六下午,老地方”。
什么意思?儿子跟谁约了?
第二天是星期三,我抄下那几个字,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
媳妇下班回来,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你看看这个,从儿子门缝底下捡到的。”
媳妇接过来:“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昨晚听到他在屋里打电话,出来就发现这张纸条。”
“可能是跟同学吧。”
“周六下午,老地方。这不像是跟同学说的。”
媳妇白了我一眼:“想多了吧你,他能干什么去?”
我没回话,把纸条收起来。
第二天晚上,儿子回来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他进门换了鞋,把书包放沙发上,然后去厨房倒水喝。
“儿子,周六有什么安排?”
他愣了一下:“没,没什么。咋了?”
“没事,我就问问。”
他端着杯子回了房间。
周五那天,学校放假。儿子一大早就出门了,说去找同学。
我站在阳台上,看他走出小区门口,往左拐了。
我没多想。
下午马波过来了,他儿子小军也在。小军一米八的个儿,戴个眼镜,文文静静的,跟他老子完全不一样。
“叔叔好。”小军跟我打招呼。
“好,好。”
马波笑着说:“小军今天来找泽楷玩,他们也好久没见了。”
“泽楷不在,出去了。”
“啊,那算了。”马波拍了儿子后背一下,“走吧,回去帮爹修车。”
走了两步,马波回头:“宏毅,你真决定让泽楷读大专了?”
“其实也行,大专出来也是大学生。”
他走了以后,我坐回柜台上。脑子里总想起那天晚上听到的打电话声,还有那张便利贴。
“周六下午,老地方。”
明天就周六了。
半夜我又醒了。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我碰到媳妇醒了:“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操心儿子的成绩?”
媳妇把灯打开,坐起来:“你别想那么多了,孩子已经尽力了。考多少分,咱都得认。”
她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他考得不好,丢人了?”
“你是不是觉得比不上马波家小军?”
“我没那么想。”
“你就有。”媳妇叹了口气,“宏毅,咱儿子是啥水平,你心里没数?他就是个普通孩子,不是那种天才。他能考上大专,就不错了。”
“那你还愁什么?”
“我不是愁他考不上,我是愁他以后。”
“以后?日子慢慢过呗,还能咋样?他读个大专,出来找个工作,娶个媳妇,跟我们一样过。”
我坐起来:“我不想他跟我一样。”
媳妇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一辈子守着这个五金店,天天卖螺丝卖灯泡,挣点钱只够吃饭。我不想他一辈子也这样。”
“那他能干什么?”
“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活得比我好。”
媳妇躺回去:“你就认准了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我当然认准了。
我自己初中没毕业,窝在这个小县城二十年。
马波比我好不了多少,但他儿子考上211了,以后就是坐办公室的,就是比我高一头。
我不想儿子也跟我一样。
闭不上眼,我就这么坐着,一直到天亮。
周六早上,儿子照常出门,说是去找同学。
我没拦他。
等他走了,我走到他房间门口,门没锁。我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屋里很乱,被子没叠,桌上摊着好几本书。我翻了翻那些书,都是高三的课本和练习册。有一本数学练习册被翻得卷了边,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书底下压着一张照片,半截露在外面。
我抽出来一看,是儿子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站在一个学校门口。
那个男人我不认识,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省城重点高中,特级教师,陈老师。”
儿子去省城?还找老师补课?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把照片放回去,又把书摆回原来的样子,关上门,出去了。
儿子回来了,我没提这件事。
晚上他进了屋,我站在阳台上,远远看着他屋里的灯。我心里头翻来覆去,都是那张照片。
省城,跑大老远找老师补课?那375分是怎么回事?
04
周一那天,我去了学校。班主任林老师在办公室等我。
“泽楷爸爸,你来了,坐。”
我坐下。林老师倒了杯水给我:“这几天你们家还好吧?”
“还行。”
“泽楷情绪怎么样?”
“不太说话,总把自己关屋里。”
林老师点点头:“正常。考得不好的孩子,这段时间都会这样。过了就好了。”
“林老师,我想问一下,泽楷平时在学校里…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你指什么?”
“比如说,他有没有…自己找过外面的老师补课?”
林老师愣了一下:“补课?没有啊。他倒是跟我说过,想周末多加几节自习课。我没同意,怕他太累。”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周六去省城?”
“省城?”林老师摇头,“没有。他周六不是都在家吗?”
“嗯,在家。”
从学校出来,我骑着电动车慢慢往回走。心里头翻来覆去都是那张照片。
省城,那地方开车得三个小时,坐火车也得两个小时。他去那里干什么?
中午回到五金店,我看见马波站在门口抽烟。
“宏毅,你去哪了?”
“办点事。”
“你家泽楷呢?”
“在家吧。”
“我刚才看到他出去了,背个书包,像是要走远路。”
“去哪?”
“不知道,往车站方向去了。”
我心头一跳。车站?省城?
我骑上电动车,往车站赶。到了车站门口,我停了车,跑进去找了半天,没看到人。
“去省城的车几点发车?”我问售票窗口的人。
“刚走一班,十一点二十的。”
我看表,十一点四十。已经走了二十分钟。
我站在车站门口,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脑子里有点乱。儿子去省城了?去找那个陈老师?
他是不是又去找老师补课了?可高考已经结束了啊。
我想给儿子打电话,摸出手机,又停下了。
打过去,说什么?问他是不是去省城了?他肯定说没有。
我在车站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最后骑车回去。
下午三点多,儿子回来了。我坐在五金店柜台后面,看他背着书包走过来,脸上一脸汗。
“儿子,去哪了?”
“找同学玩了。”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
他没看我,低着头走了过去。
晚饭时,我跟他面对面坐着。他低头扒饭,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儿子,你的手机呢?让我看看。”
他手停了:“没啥好看的。”
“给我。”
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递给我。
我翻了翻通话记录,没什么特别的。又翻了翻短信,都是些广告。微信聊天记录也没有。
我把他手机还给他。
“吃吧。”
他接过手机,继续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小子,藏得挺深。我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点什么。但他面无表情。
晚上回到屋里,我越想越不对。儿子去省城找老师补课,林老师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瞒着所有人。
可他高考成绩才375分。
如果他真的找了老师补课,成绩怎么会这么低?除非他根本没认真学。
可他那些练习册上,明明都写满了。
周五晚上,我又听到儿子在屋里打电话。
“嗯…我知道…好…那等你消息…”
挂完电话,他又打了第二个:“喂,是我…已经查了…不,没跟他说…”
声音压得很低,我贴到门上才能听清几个字。
“那他知道了怎么办?”
“先瞒着。”
“行,那再说。”
电话挂了,屋里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传来翻书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走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瞒着我?瞒着我什么?
![]()
05
查分那天,我永远不会忘。
那天是六月二十四号,全省高考成绩开放查询的日子。
早上七点我就醒了,睡不着,干脆起来。媳妇也起来了,进厨房煮粥。我去敲儿子的门:“儿子,醒了没?”
“醒着呢。”
“今天查分,你收拾一下。”
八点半的时候,儿子出来了。穿着T恤和短裤,头发乱乱地耷拉着,脸没洗。
“现在就查?”他问。
“查吧。”
媳妇从厨房出来,三个人围在茶几前。
儿子拿出他的手机,解锁,打开查分网站。
我手心出汗,连呼吸都觉得紧。
“快点。”
儿子看着手机,输了好多遍,终于进去了。
他输入准考证号,然后……
屏幕上静静跳出几个数字:总分589。
屋里安静得可怕。我盯着那三个数字,半天没回过神来。
“589?”我问了一句。
儿子点头。
“589分?”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发抖。
“嗯,589。”
媳妇在旁边愣住了。她不懂分数线,但知道这个分数不低。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作弊了?”
儿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了:“我没有!”
“没有?你估分375,考出589?!”我声音高了八度,“200分差!你当我傻?”
“我真的没作弊!”
“那你怎么解释?你跟我说的375是怎么回事?”
他不说话了。
“你说话啊!你考了589,为什么要跟我说375?!”
儿子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我怕…怕你失望…”
“怕我失望?你考了589,我会失望?”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咬着嘴唇,眼泪落下来:“我怕万一考不好……怕你失望……所以我说个低的,好让你有心理准备。”
我愣了一下。这个逻辑太他妈的荒唐了。
“你有病啊?你有把握考好,为什么要说自己考差了?”
儿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成一片。
“我再说一遍,你有没有作弊?”
“没有。”
“我不信。”
我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
“你等着。”
我拿起手机,拨了林老师的电话。一边拨一边看儿子,他站在那,低着头,一动不动。
电话通了:“林老师,我是郭宏毅。”
“泽楷爸爸,查分了?怎么样?”
“589。”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589?确定?”
“确定。”
“怎么可能?他估分才375啊!”
我看着儿子:“我也想问,这怎么可能。”
儿子突然抬起头:“爸,我书包里,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转身跑进房间,翻出那个旧书包,从夹层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沓东西。他打开,拿出一样一样放在茶几上。
那是十几张火车票。省城到县城的绿皮火车票。
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我今年每周去省城补课的车票。”他声音很小,却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