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69万8千块到账那天,我心情好得跟捡了钱包似的。
靠在沙发上,先给婆婆曹玉萍转了10万,又打开我妈的微信,也转了10万。
发完红包,随手拍了张自拍发朋友圈:“今年年终奖还不错,孝敬两边老人,大家都过个好年。”手机刚放下,“叮”的一声弹出条短信。
陌生号码,没存过名字。
我点开,第一行字就让我整个人愣住了。
“你老公刚给别人全款买了套江景房,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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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两分钟。
窗外的雨刚好停了,空气闷得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客厅里飘着排骨汤的味道,傅俊楚在厨房里忙活,围裙系在腰上,正往锅里撒盐。
那背影,跟我认识他十五年来的每一个晚上,都一样。
我今年四十岁,在一家私企当财务总监。
说是总监,其实就是哪哪都要管,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
这份工钱不好挣,可年终奖发下来的时候,我心里还是热乎的。
69万8,是我干这行以来拿得最多的一次。
傅俊楚在一家建筑公司当项目负责人。
工资不算高,胜在稳定。
两个人加起来,在这座三线城市里,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我有一个女儿,今年九岁,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不错,从来不让我操心。
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日子挺圆满的。
老公老实本分,孩子懂事听话,父母公婆身体都还好。
虽然平时也跟婆婆有些磕磕绊绊,但谁家没点鸡毛蒜皮的事呢?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普通人的幸福了。
可那条短信,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江景房,全款,老公。
这几个词拼在一起,怎么想怎么离谱。
傅俊楚一个月工资万把块,我们家的钱都是我管账,他哪来的钱买江景房?
我点进那个陌生号码的头像,是个空白的人形剪影,什么个人信息都没有。
想回一条消息问问是谁,手指按在键盘上,又犹豫了。
万一是诈骗短信呢?
现在这年头,什么骗术没有。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看了一眼。
傅俊楚正背对着我切葱花,刀工还跟以前一样笨,切得粗细不匀。
“今晚排骨汤炖得不错。”我说。
“那当然,你老公的手艺你还信不过?”他回头冲我笑了笑,脸上几道油点子,围裙上沾了酱油渍。
这个男人,说实话,算不上多帅气,但胜在老实。
跟我结婚十五年,从来没让我操心过。
朋友圈里那些晒老公出轨的,我从来都是当笑话看。
傅俊楚这人,别说找小三了,公司团建去KTV,他都是躲在角落里喝饮料的那个。
我转身回客厅,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截图。
截图拍得很模糊,像是隔着玻璃偷拍的。
但上面“付款方:傅俊楚”这几个字,笔画的走向,跟我印象中他签合同时的字体,一模一样。
心里“咯噔”一下。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装修房子时签的那些合同。
上面确实有傅俊楚的字迹,仔细比对,笔锋的走势,连“楚”字最后一笔那个习惯性的小勾,都一模一样。
心凉了半截。
这时候,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我抬头,看见傅俊楚端着一碗排骨汤走出来,笑眯眯地放到茶几上:“先喝口汤暖暖胃,饭马上好。”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俊楚,我问你个事。”
“嗯?说呗。”
“你最近有没有买什么大件东西?”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件?你是指什么?我连个新手机都舍不得换,还能买啥大件。”
“那房子呢?”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脸上的笑容僵了。
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溅出来几滴汤,落在茶几上。
“你听谁说什么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他没接话,弯腰把汤勺捞起来,擦了擦,转身回厨房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越来越快。
02
那顿晚饭,我食不知味。
排骨汤还是那个味,但吃在嘴里,跟嚼蜡似的。
傅俊楚坐在对面低头扒饭,从头到尾没敢抬头看我。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饭后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又点进那个陌生号码的主页。
还是空白一片,什么信息都没有。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打了过去。响了几声,被按掉了。再打,提示已关机。心里那股不安,像水里的气泡一样,一串一串往上冒。
我放下手机,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最底下那个抽屉。
抽屉里有个铁盒子,放的是我们家所有重要的证件和存折。
翻开盒子,上面是房产证、结婚证、户口本,都没少。
可当我把最底下那本定期存折抽出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存折上那张60万的定期存款,三个月前就被取走了。
取款人签名一栏,写着傅俊楚的名字。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嗡”的一声。
这笔钱是我们结婚以来存的最大一笔定期,说好是留给孩子以后上学用的。
傅俊楚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要取这笔钱。
我把存折放回原处,关上抽屉,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心跳快到连呼吸都跟不上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闺蜜肖若曦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若曦,睡了吗?”等了几分钟,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方便接电话吗?有急事。”这次她秒回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直接拨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她刚洗完澡的声音。“智慧?你声音怎么听着不对?”
“若曦,”我压低了声音,“我问你个事,你认识不认识做房产中介的朋友?”
“认识啊,我同学有个在链家当店长的,怎么了?你要买房?”
“不是,”我顿了顿,“我想查一套房子的成交记录。”
“谁的?”
“傅俊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问:“你老公?你查他的房子做什么?”
“我怀疑他背着我在外面买了套房。”
“你疯啦?俊楚那人,他还敢干这事?”
“我也不信,”我说,“但我手里有一条短信,还有一张他取走60万定期的存折复印件。”若曦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傅俊楚洗完碗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我拿着手机发呆。“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我笑了笑,“有点累,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他没多问,躺到床上,翻了个身就睡了。
我进了浴室,把水开到最大,蹲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嫁了个老实男人。
可现在看来,我可能连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没看清楚。
水哗哗地流着,我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哭完了,我站起来,对着镜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乱。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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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若曦的电话就来了。
“智慧,我帮你问到了。”她的声音很低,听起来不太对劲。“怎么说?”
“我那个同学说,三个月前确实成交了一套江景房,全款98万,买方叫傅俊楚。”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查不到房主的名字,说那套房子好像不是写在傅俊楚名下,要调内部档案才行。”
“那你能不能……”
“智慧,”她打断了我,“我同学说,这个忙他帮不了,除非你有法院的调令。但我从他那拿到了一个线索,那个房主的名字好像叫……”她顿了顿。
“叫苏之桃。”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打在我后脑勺上。
苏之桃。
这个名字,我从傅俊楚嘴里听到过好几次。
他公司新来的女资料员,长得挺文静,做事很细心。
他每次提起她,语气都很平常,就像提起办公室里任何一个同事一样。
我从来没多想。
“你认识这个人?”若曦问。“认识,”我说,“他公司的同事。”
“智慧,你打算怎么办?”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好。”
“你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别轻举妄动,”若曦说,“先收集证据,等有了实锤再摊牌,否则他会反咬你一口。”
她说得对。
我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发了半天呆。
窗外的太阳很大,阳光照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傅俊楚公司楼下。
我没进去,就坐在对面的奶茶店里,盯着他们公司的大门。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我一眼就看到了傅俊楚。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跟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个子不高,白净,扎着马尾辫。
就是苏之桃。
两个人并肩走着,靠得很近。
在他们身后,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傅俊楚掏出车钥匙,打开副驾驶的门,让苏之桃上了车。
那辆奥迪,是他去年换的新车。
我当时还奇怪,他怎么突然舍得花钱换车了。
他说是公司配的。
现在看来,什么公司配的,全是骗我的。
我坐在奶茶店里,看着那辆奥迪缓缓驶出停车场。
手心里的杯子,都快被我捏变形了。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翻出苏之桃的微信号。
她加过我好友,是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
我从来没跟她聊过天,但她的朋友圈我一直能看到。
点进去,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的那条是昨天发的。
一张自拍,配文很简单:“今天的阳光真好,心情也特别好。”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阳台上,背景是一大片江景。
阳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还有一张藤编的摇椅,看起来日子过得挺滋润。
我盯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傅俊楚上个月说过的一句话:“我最近在看楼盘,听说江边的房子挺不错的。”我当时还笑他:“你看看就好了,咱们哪买得起。”他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想起来,他说的“看楼盘”,大概就是去看给苏之桃买的房子吧。
我关掉手机,起身离开奶茶店。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一个跟我过了十五年的人,变成这个样子?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像变了个人。表面上看,我照常上班、接孩子、做饭,跟傅俊楚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两样。可我心里一直在翻江倒海。
我把家里所有的银行卡、存折、理财账户,一笔一笔都查了个遍。
结果触目惊心。
除了那笔60万的定期存款,还有一张20万的理财卡被取空了。
另外,我还发现,傅俊楚名义上在银行有一笔30万的贷款。
贷款时间,正好是三个月前。
我翻遍了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发现他每个月都要给一个叫“桃”的微信号转一笔钱。
数额从5000到10000不等。
时间跨度,整整半年。
我把这些都截图保存下来,存进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每天晚上,等傅俊楚睡着了,我就偷偷爬起来,翻他的手机。
通话记录里,他跟“苏之桃”的通话频率高得吓人。
几乎每天都有,有时候一天打好几个。
短信也有,但他都删了。
聊天记录更是干净,什么可疑的对话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太干净了。
一个正常的同事,不会把聊天记录删得这么干净。
周五晚上,傅俊楚说公司聚餐,要晚点回来。
我说好,让他少喝点。
他出门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窗外的路灯亮了,街上人来人往。
我突然想,如果我没有收到那条短信呢?
是不是我还会继续当一个傻子,每天开开心心地做饭、接孩子、等着他回家?
手机震了一下。是若曦发来的消息。“智慧,你猜我今天在医院走廊看见谁了?苏之桃。”
“她怎么了?”
“她一个人从妇产科出来,拿着一个单子,脸色很不好看。”我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轰”的一声。
妇产科。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最深的地方。
我拿着手机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单子?”我问。
“我看不清,”若曦说,“但她走路的姿势,像是刚做完手术。”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天晚上,傅俊楚回来得很晚。
进门的时候,满身酒气。
倒在床上,一句话没说就睡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打着鼾的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鼻梁上,他看起来还是十五年前那个老实憨厚的男人。
可我知道,那张脸底下,藏着我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又看了一遍。“你老公刚给别人全款买了套江景房,你知道吗?”我闭上眼睛。快了。真相快浮出水面了。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当面问问苏之桃。
问她到底要什么。
问她知不知道她插足的是一段十五年的婚姻。
我问她要来了一个不加好友也能联系的方式。
我知道,这很蠢,可我实在憋不住了。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我是林智慧,傅俊楚的老婆。我想跟你聊聊。”
消息发出去后,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了一条:“你有什么事吗?”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一会儿,才打出一行字:“我知道你们的事了。我想见你一面。”
屏幕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她回了四个字:“明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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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事情在春节前十天,彻底爆发了。
那天是周末,我爸妈来家里吃饭。我妈李春芳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满脸心疼:“智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事,妈,就是最近没睡好。”我爸林刚洁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张报纸看,头也没抬。
我妈进厨房帮忙,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
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傅俊楚坐对面,给我爸倒了杯酒,两个人碰了一个。
我爸喝了一口酒,突然开口了:“智慧啊,你之前给你妈转了10万块钱?”我心里“咯噔”一声。
“转了,怎么了?”
“你妈说你今年年终奖不少,还给了你婆婆那边也转了,说是两边一视同仁。”
“嗯,是。”
“那你剩下的钱打算怎么花?”我爸这话问得,我觉得有点奇怪。“还没想好,先存着吧。”
“存着好,”我爸点了点头,“别乱花,现在这经济形势,钱不好挣。”我看了一眼傅俊楚。他低头扒饭,一句话也没说。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我妈跟进来,小声说:“智慧,你妈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前阵子,俊楚来找过我。”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来找你?干嘛?”
“他说他公司有个项目急用钱,周转一下,让我先借他30万,说下个月就还。”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你借了?”
“他说是你们俩商量好的,我寻思你们两口子的事,我还能不借么……”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借了。”我感觉头“嗡”的一声。
“妈!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我我以为你知道啊!他说你们俩商量好的,我哪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把盘子放到水池里。“借条呢?”
“他说不用写,一家人还写什么借条……”我妈的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
我闭上眼,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清醒了几分。我妈拉着我的胳膊:“智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俊楚他……”
“没事,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会处理。”
那天下午,等我爸妈走了,我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翻出手机。
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看着里面那些截图,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60万的定期存款。
20万的理财卡。
30万的贷款。
30万从我妈那儿借的钱。
还有每个月给苏之桃转的钱。
加在一起,140多万。
我掏空了家底,给别人养了一个女人。
最可恨的是,他居然还去骗我妈的钱。
我妈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块,那30万是她跟我爸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
她舍得借给他,是因为她觉得他是她女婿。
是信得过的人。
可他却拿这笔钱去给小三买房子。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坐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哭完之后,我擦干眼泪,打开微信,找到了王律师的号码。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喂,王律师吗?”
“是我,您是?”
“我叫林智慧,是张总介绍的,我想咨询一个离婚官司的事。”电话那头的王律师,声音很沉稳。“林女士,您方便明天约个时间面谈吗?”
“方便。”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远处夕阳正在往下沉,红彤彤的,像是在烧。我知道,有些事,从今天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06
除夕夜那天,两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年饭。
定的饭店是个包间,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我爸妈、我公婆、小姑子傅莹一家、还有我们一家三口。
气氛一开始挺好的。
大家边吃边聊,聊过去一年的日子,聊孩子学习,聊明年打算。
婆婆曹玉萍喝了几杯酒,话开始多了起来。
“智慧啊,你看你跟俊楚也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也八九岁了,是不是该考虑再生一个了?”
我笑了笑:“妈,现在养孩子贵,一个都够呛了。”
“贵什么贵,妈给你出钱!”她说着,拍了拍胸脯,满脸自信。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太讲究了。我们那会儿一个接一个生,不也养大了?”我爸在旁边听着,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再说了,”婆婆继续说,“你今年年终奖不是不少吗?家里有钱了,再生一个怎么了?”
我看了傅俊楚一眼。他低着头,假装在吃菜。“妈,”我说,“那笔年终奖我孝敬您和爸妈,剩下的存起来给孩子上学用。”
“存什么存,钱就是用来花的!”她说着,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们啊,趁年轻赶紧生,等老了想生都生不了了。妈是过来人,妈说的都是为你好。”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我忍住了。我把杯里的饮料喝完,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我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镜子里那个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蜡黄。
看着,根本不像个过年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一张一张地翻那里面那些截图。
存款被取走的记录、转账记录、贷款合同。
每一样,都在提醒我这个男人到底干了什么。
我关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包间,大家还在聊生二胎的事。
婆婆还在那儿说个不停,小姑子傅莹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嫂子,你看人家老王家,儿子今年都生二胎了,人家多幸福。”我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妈,”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您先别催我生二胎了。”婆婆愣了一下:“怎么了?”
“您儿子,”我说,“他给别人全款买了一套江景房,您知道这事不?”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连电视里放着的春晚都快静音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傅俊楚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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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几秒钟,安静得像过了几年。
傅俊楚的脸,先是白,然后是红,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在那儿愣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林智慧!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太大,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一下。
“我胡说?”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要不要我把购房合同的复印件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婆婆曹玉萍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护犊子:“智慧,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俊楚这孩子,从小到大连句谎话都不会说,他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
“妈,我有证据。”
“你有个屁的证据!”小姑子傅莹在旁边哼了一声:“嫂子,你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多了?我哥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他连外面多看一眼别的女人都不敢,还买江景房?他哪来的钱?”
“他哪来的钱?”我看着傅莹,“你问你哥去啊。”傅莹看向傅俊楚。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爸坐在那边,一直没说话,但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智慧,你手里有什么证据?”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购房合同的复印件。
银行定期存款的取款凭条。
理财卡转账记录的截图。
贷款合同。
每个月给苏之桃转钱的微信截图。
每一样,都清清楚楚。
我妈看到那些东西,脸色一下就变了。“这这……”
“妈,”我看着我妈妈,“那30万,不是俊楚用来周转的,是拿去给苏之桃买房子了。”我妈的脸,瞬间就白了。
我爸猛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啪”的一声,酒杯碎了。
他站起来,指着傅俊楚,手指都在发抖:“好啊!好你个傅俊楚!你居然敢骗到我头上来了?”
“爸,您听我解释……”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解释什么?!”我爸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震了一下,“你骗我女儿的钱去养小三,还骗我老婆的养老钱!你还有脸解释?!”傅俊楚被吼得缩了一下脖子。
婆婆一看儿子被吼,立刻站起来:“亲家公,你说话可要讲证据!我们家俊楚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干这种缺德事!”
“证据都摆在这儿了,”我指着桌上的东西,“您自己看。”
“这些东西谁不能伪造?你一个搞财务的,这些造假还不容易?”我愣了一下。我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我妈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亲家母,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女儿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她怎么可能造假!”
“那可说不准!”
两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我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捂着胸口,慢慢地坐了下去。
我一看他的样子,心立刻提了起来。
“爸!您怎么了?”他摆摆手,想说话,但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
我妈吓坏了,赶紧去翻他的口袋找药。
傅俊楚站在一旁,像个木头桩子,动都没动一下。
最后还是我打的120。
急救车的灯在饭店门口一闪一闪的,我爸妈被扶上了车。
我回头看了一眼包间,傅俊楚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发呆。
他的脚边,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闪着寒光。
婆婆气冲冲地拉着小姑子走了。
临走前,她还回头冲我喊了一句:“你等着,这事没完!”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可笑。
明明是他儿子做了亏心事,她却好像是我冤枉了他一样。
我上了救护车,坐到妈妈身边,拉着她的手。
爸爸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氧气面罩上全是雾气。
“妈,别怕,没事的。”
“智慧,”我妈哭得满脸是泪,“是妈不好,妈不该把那30万给他……”
“不怪您,妈。是我不该相信他。”
救护车在街上疾驰,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划过。这个除夕夜,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到了医院,我爸被推进了急诊室。
我和我妈坐在外面的塑料椅子上,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
我妈靠在墙上,眼睛哭得红肿,一句话也不说。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半了。
往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家三口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吃着零食,有说有笑。
可今年,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着一个被自己丈夫气得住院的父亲。
我想起十五年前,我第一次带傅俊楚回家见我爸妈。
我爸那时候还挺满意的,说他看着踏实,是个过日子的人。
我妈更高兴,一直拉着我的手说“闺女有福气”。
可谁想到,这个“踏实”的人,背地里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我越想越难受,眼眶又开始发热。
我不能哭,我不能让我妈看到我哭。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