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省饭钱塞给贫困女同桌,如今她成省委书记视察一眼认出我

分享至



那天上午,政务大厅里挤满了人。

我只是个小机关的干部,被安排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前面是局长、副县长,再往前是市长。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服务台,空气里都是刚喷过的空气清新剂味儿。

九点四十分,车队到了。六辆黑色轿车,车牌全是省城的号。

我看见林雪从第二辆车里下来。她穿着深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跟电视新闻里一模一样。一群人簇拥着她往里走,县长在旁边介绍着什么,她点点头,目光扫过大厅。

我也跟着鼓掌。

她经过第一排时停下了。跟几个局领导握了手,说了几句。然后继续往前,第二排,第三排。

走到我面前时,她忽然站住了。

我愣了一下。

“张强。”她叫了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跟二十多年前一样,只是多了些稳重的气息。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县长的介绍声卡在喉咙里,秘书手里捧着的材料差点掉地上。

“你当年那份恩情,我可没忘。”

林雪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她往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我。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还有那种专属于领导的气场。可这拥抱的力度,却让我想起高三那年冬天,她把最后一口热水让给我喝的模样。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

市长在身后咳了一声,县长赶紧说:“林书记,您跟张科长认识?”

林雪松开我,笑了笑:“高中同桌。那时候我家穷,张强经常省下饭钱给我打菜。我记得有一回我饿得胃疼,他还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给我。”

她说得很平淡,好像在讲别人的事。可每一句都像石头砸在我心上。

大厅里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着,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有羡慕的、有惊讶的、还有探究的。

局长看我的眼神,好像第一次认识我。

林雪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等结束了,你留个联系方式,咱们叙叙旧。”

我机械地点头。

她走了,人群跟着移动。大厅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在互相打听张强是谁。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李芳发来的:“听说林雪去你们政务大厅了?你们……你跟她熟吗?”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回去说。”

发完消息,我想起刚才林雪拥抱我的时候,政务大厅的摄像头正对着我们。那些画面,恐怕已经上了今晚新闻的素材。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

局长走回来,拍拍我肩膀:“行啊老张,藏得够深。”

我说:“就是老同学,没别的。”

局长笑笑,没再追问。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发来的语音:“你那个同桌,是省委书记?那你能不能让她帮个忙,你妹妹那个工作……”

我按了关闭,不想听下去。

大厅里的喧嚣还在继续。林雪在那边跟群众握手,闪光灯追着她跑。服务台的小姑娘们在低声议论,说刚才书记抱了个男干部。

我站在角落里,感觉整个人被晾在半空中。

头顶上的空调呼呼地吹。我打了个冷颤。

很多年前,我也这样站在角落里,看着林雪趴在课桌上啃冷馒头。那时候没人注意她,也没人会想到,二十多年后她会站在这里,穿着西装套裙,成为整个小城的焦点。

而我,还是站在角落里。

只是这次,所有人都在看我。

01

下班回家已经六点多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爬上三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听不太清。我一拧,门开了。

客厅里灯开着。

李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茶几上摆着两盘菜,一盘青椒肉丝,一盘土豆丝,都没怎么动。

“回来了?”她没抬头。

我换了拖鞋,说:“下午局里开了个会,耽误了。”

她“嗯”了一声,手指还在手机上划拉。我走过去,看见屏幕上是我和林雪拥抱的照片。不知道谁拍的,角度还挺好。

“人家发了。”李芳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看着我,“你那个老同学,省委书记。”

“就高中同桌,我跟你说过。”

“说过?”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不对。“你什么时候说过的?咱们结婚十五年,你提过几次高中?你提过她?”

我想了想,确实没怎么提过。那些事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林雪给我写过信,因为我给她饭钱的事。后来她去读大学,我进了机关,慢慢就断了联系。

“有什么好提的,都是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李芳站起来,声音高了半度。“以前的事,她当着一大楼的人抱你?以前的事,她叫你‘张强’叫得那么亲?以前的事,你给她省饭钱?”

“李芳,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手在轻轻发抖,我看见了。

她转身进了卧室。

我听见抽屉拉开的声音,衣服翻动的声音。过了几分钟,她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这是你书里夹着的。”

照片有些泛黄了。那是高中毕业照,发黄的黑白影像里,几十个穿着旧校服的学生站成三排。林雪站在第二排左边第二个,扎着马尾辫,瘦瘦小小的。

我在后排,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你还留着?”李芳的声音很轻。

“这有什么?毕业照谁不留着?”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写着“张强,谢谢你,林雪”。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学生写的。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李芳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开。她说:“张强,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是同学,同桌。”

“同桌?你帮她,她谢你。然后呢?你们没联系?没写信?没见面?”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你还留着这张照片!”

她吼了出来。然后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低下头,肩膀抽动着,声音闷闷的:“我当了十几年老师,每天备课改作业,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你呢?你藏着个省委书记的初恋,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她不是初恋!”

“那她是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雪确实不是初恋。我高中的时候根本没谈过恋爱,连想都不敢想。那些年家里穷,母亲一个人拉扯我和妹妹,饭都吃不饱。

省下来的饭钱,确实是真心想帮她。

可说起来,那时候的感觉,也不只是同情吧。

“李芳,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她擦了一下眼睛,抬起头看着我。“张强,明天你们单位肯定还要传。你想好了怎么跟别人说吗?”

“实话实说。”

“实话?”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你说得清吗?你让谁信?”

她把照片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锅碗瓢盆的声音,油倒进锅里的滋啦声。她在热菜。

我在客厅里站着,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林雪的脸已经模糊了。可我记得她那时候的样子,瘦瘦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点腼腆。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桌子上放着的是装在一个旧饭盒里的咸菜和冷饭。

那时候没有什么省委书记,只有坐在角落里、饿得胃疼的女生。

我不知道李芳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把热好的菜端到桌上,坐下,拿起筷子:“吃饭吧。”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我坐下,拿起筷子,伸手去夹青椒肉丝。李芳忽然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单位。”

“去单位?”

“对。”她夹了一口土豆丝,慢吞吞地嚼着。“我怕你一个人说不清楚。我过去,帮你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什么来。

她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像什么都看透了。

02

妈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我刚穿上外套准备出门,门铃就响了。我以为是李芳忘了带钥匙,一开门,看见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兜自己腌的咸菜。

“妈,您怎么来了?”

“你媳妇给我打的电话。”

妈把咸菜往我手里一塞,进了门。她今天穿了一件灰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精神头还行。只是眼神不太对,跟平时不一样。

李芳从厨房里出来:“妈您来了,吃了吗?”

“吃过了。”

妈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示意我坐过去。我坐下,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昨天你们单位那个事,是真的?”

“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你那同桌,跟你是老相好?”

“妈!”

“你别跟我急。”

妈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都听说了。你媳妇都哭了,大半夜给我打的电话。张强,你都四十五了,孩子都上初中了,你还弄这些事干什么?”

我回头看李芳。她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手里捏着围裙的边。

“妈,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妈靠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说说看。”

我深吸一口气:“就是高中同学,我跟她同桌过一年。那阵子她家里穷,我有时候把自己的饭给她分一点。后来她考上了大学,我出来工作了,就再没联系。昨天她在政务大厅认出了我,说了几句话,就这样。”

“就几句话?”

“就几句话。”

“那你为什么还收着她的照片?”

我一愣,扭头看李芳。

李芳没说话。她从我书里翻出那张照片,早就装进了自己口袋。她现在是直接拿给了妈。

“我什么时候收着了,那是毕业照,全班人都有的。”

“全班人?”妈翻了一下照片,“我怎么只看见你跟她的名字?”

背面那行字,她看见了。

“那时候她感谢我,写了这个。”

“感谢你什么?”

“感谢我给她饭吃。”

我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很累。很多年前的那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妈。那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妈一个人撑着我和妹妹,我还省下饭钱给别人。

可是说出来,像在邀功。

“张强。”妈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看着我,“妈跟你说句实话。你是妈生的,妈知道你什么性子。你是帮了人,是好事。可现在她是什么人?省委书记。你是个啥?小科长。”

李芳在厨房门口动了一下。

“外人会怎么想?”妈继续说,“说你攀关系,说你走捷径。你媳妇的脸往哪放?”

我攥紧拳头,又松开。

“我没想攀什么关系。她说完就走了,也没联系我。”

“是没联系。可单位里的人传啊。”

妈这话说得很轻,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上面。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妹妹那个工作的事,你也别想了。你要是现在让她帮忙,别人更说你。”

“我没想过。”

“那就好。”

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李芳,你跟我过来。”

李芳走过来,站在妈面前。妈拉住她的手:“闺女,你放心。张强要是有个什么歪心思,我第一个不答应。”

“妈,我不是不相信他,”

“我知道。”

妈打断她,声音忽然有些哽咽。“我知道。可是闺女,咱们女人,得看紧自己的家。”

李芳眼眶红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妈这话里带着的,不只是替李芳说话。那种酸涩和警惕,像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压也压不住。

“好了,我不多说了。”妈松开李芳的手,“你们上班去吧。菜放冰箱里,记得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我说不上来。像在告诉我什么,又像在求我什么。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感觉整个家都在缩紧。空气里有股咸菜味,混着油烟和一宿没散干净的压抑。

李芳拿起包:“走吧,要不迟到了。”

“你真要去我单位?”

“去啊。”

她系好围巾,先出了门。

楼道里传来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坚定。

我回头看了看那张照片,它还躺在茶几上。林雪的脸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二十多年了还是那么亮。

门外的风灌进来,我打了个抖。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把楼道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03

那几天我走在单位里,总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走廊上碰见隔壁办公室的老刘,他拍拍我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张科长,深藏不露啊。”

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嘿嘿两声,转身走了。

中午去食堂打饭,几个年轻科员围在一起说话,见我过来立刻散开。小李端着餐盘凑到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张科长,省委书记真是你同桌?”

“高中同桌。”我扒了口饭。

“那她说的恩情是啥意思?你还资助过她?”

“就是……”我放下筷子,“当年她家里穷,我分她吃了几顿饭而已。”

小李眼睛亮起来:“就这?那她记了二十多年?张科长你这也太亏了吧。”

我没接话。亏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要她还。

可下午开会的时候,分管副局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语气比平时客气了几分:“老张,林书记来视察那天,是你接待的吧?”

“正好碰上了。”

“嗯,这样。”他点点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汇报。”

我愣了下,想解释,他已经低头看文件了。

回家路上手机响了。李芳发来消息:“你妈又来了。”

这三个字看得我心一沉。

推开门,王秀兰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茶几上摊着几本旧相册。李芳系着围裙在厨房切菜,菜刀剁得砧板咚咚响。

“回来了?”王秀兰抬眼看我一眼,橘子皮撕下来一条,“我帮你收拾了下书柜,那堆旧书都发霉了。”

我看见相册最上面露出那张毕业照的一角。

“妈,你翻那个干什么。”我走过去想把相册收起来。

“怎么,怕我看?”王秀兰按住相册,“倒是我眼拙,当年你俩坐同桌,我还说这女娃子懂事。没想到人家现在当了大官。”

“妈,”

“我当年也是心大。”她声音不大,句句扎人,“你爸那会儿跟纺织厂那个女会计走得近,我也没当回事。结果呢?”

李芳切菜的声音停了。

“爸都去世十五年了,你提这个干什么。”我压低声音。

“我提这个,是让你心里有数。”王秀兰站起身,拍拍袖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现在是省委书记,你是个啥?科长。她能记你恩情是情分,但你要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她说完进了厨房,换了副笑脸:“芳芳,炖汤呢?我来帮你切。”

我在客厅站着,看着那张毕业照上林雪的笑脸。

十月的天黑得早。吃完晚饭,王秀兰回去了。李芳刷碗,我站在她旁边擦盘子。

“你妈今天说了好几次财产的事。”李芳盯着水流说。

“她那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李芳用抹布擦碗底,声音很平,“她说现在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说不准哪天就得分。”

“她瞎说的。”

“她说你妹嫁给那个开出租的,婆家逼着签了财产协议,后来离了婚什么都没分到。”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芳把碗放回碗架,转过身看我:“张强,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什么实话?”

“你跟林雪,到底就只是老同学?”

“就只是老同学。”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提她?”

“因为,”我卡住了,因为什么?因为确实没什么好提的?还是因为……

李芳解开围裙挂在门后钩子上,动作很轻。她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我一个人。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在放市里调研的画面,林雪穿着黑色西装走在厂区里,身后跟着一圈人。她比镜头前瘦了点,说话时习惯性歪一下头,这个动作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我关掉电视,坐在黑暗里。

第二天上班,局里通知明天有个全市机关作风建设会,要求所有科长以上参加。通知上写着:省委林雪书记作重要讲话。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下午李芳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我去学校前先把孩子送到妈那边,晚上可能要晚回。”

“好。”

“你别忘了明天上午的会,我们学校也接到通知了,说是电视电话会,主会场在县政府礼堂,我们这边同步直播。”

“你也参加?”

“嗯。”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那晚李芳睡在女儿房间,我翻来覆去到凌晨才勉强睡着。梦里又回到高中教室,林雪坐在我右边,低头写着什么。我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嘴张开了又闭上,像条搁浅的鱼。

早晨醒来,枕头湿了一块。

04

会定在上午九点。

我八点半到的县政府礼堂,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前排几个熟面孔看见我,点头招呼了一下。我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交通局的老赵。

“听说林书记跟你是同学?”老赵凑过来问。

“嗯。”

“那今天她讲完,估计得叫你上去说两句。”他笑了两声。

我懒得理他。

八点四十五,县领导陪着林雪从侧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显得干练。礼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她把公文包放在主席台桌上,坐下来跟旁边的县长说了两句话。

九点整,会议开始。

县长先念了一堆开场白,然后是分管副市长讲话,接着市里几位领导依次发言。林雪坐在台上,偶尔低头在本子上写几个字,表情始终温和从容。

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先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后开口:“各位同志,今天我就简单讲几点想法。”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不急不缓,条理清楚。她讲的是基层治理和作风建设,用了几个调研时看到的真实案例,听得台下鸦雀无声。

大概讲到二十分钟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在座的有一位同志,我想特别提一下。”她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他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记得他。”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张强同志。”

全场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

林雪笑了:“我们高中同桌一年。那时候我家穷,吃不起食堂。他每天把自己的馒头分我一半,自己喝稀粥。整整一年,他没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她语气很平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我听出她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

“后来我考上大学,再后来参加工作。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机会,想当面跟他说一声谢谢。”她看着我,“张强,谢谢你。”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县长示意我站起来。没办法,我只能起身,朝台上点个头,又坐下。

旁边的老赵拍我大腿:“你这人,真看不出来。”

我没说话。

散会后,县长领着林雪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张强,中午有空吗?”

“林书记,”

“别叫书记。”她摆摆手,“你要是方便,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县长在旁边赶紧接话:“那就去政府招待所吧,我让人安排。”

林雪看我一秒:“那就一起。”

我走出礼堂,手机震了。李芳发的消息:“我看见直播了。”

我不知道回什么。

她又发了一条:“你中午跟她吃饭?”

“嗯。”

“几点结束?”

“不清楚。”

她没再回。我站在礼堂门口,秋季的阳光刺眼,照得人眼睛发酸。

中午在招待所包间,就我跟林雪两个人。菜简单,四菜一汤。她吃得很慢,夹一筷青菜,嚼半天才咽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唐突了?”她问。

“没有。”

“有也没关系。”她放下筷子,“我本来打算私底下跟你道个谢的。但那天看见你站在人群里,一时没忍住。”

“我理解。”

“那几张饭票,我一直留着。”她笑了笑,“搬家几次都没丢,我想着哪天见到你,当面还给你。”

“你还那个干什么。”我端起茶杯,“都过了那么久了。”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不是。”她看着茶杯里的水,“那年我爸住院,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要不是你每天分我几口饭,我可能撑不到高考。”

我低下头,端着热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老婆在中学教书,女儿上初中。”

“那挺好啊。”她点点头,“嫂子今天看见直播了?她不会误会吧?”

“不会的。”我说,语气自己都听出心虚。

“要是有误会,我帮你解释。真的。”她认真看着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这世上真心对我好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

我笑了笑。

下午两点,她得赶去下一个调研点。走之前她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她的私人号码:“有事就打这个电话。”

我揣着纸条回单位,一路上手机震个不停。有同事发消息来调侃,有朋友问我要不要出来喝酒,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没接。

五点半下班,我磨蹭到六点才出办公楼。

推开家门,客厅灯没开。李芳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面前摆着两张纸。

“你回来了。”她声音很轻。

“怎么不开灯?”我伸手按下开关。

亮光下,我看见那两张纸是打印出来的文字。李芳递给我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留言截图。头像打码了,但内容看得清:

“张强和林雪高中谈过吧?”“林书记那眼神,一看就是老情人”“装什么装,还饭票呢”“这种关系说不清楚的”……

我手开始发抖。

“张强,”李芳抬起头,眼眶红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

“老同学。”

“就这?”

“就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茶几上。是那年毕业照的翻拍,但背景被人用手机抠图放大,旁边还圈了一行铅笔字:“谢谢你,张强。”

“这字是你写的还是她写的?”

“是她写的……”

“那你当年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她的?”

我一愣。

“你,你在说什么,”

“你妈昨天跟我说了。她说你高中那会儿,每天回家都笑嘻嘻的,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跟林雪坐同桌。”李芳声音抖得厉害,“一个月省下十几块钱的饭钱给她,你每天傍晚饿得趴在桌上写作业,你妈问你吃了没,你说吃了,你说吃了,”

她说不下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只是可怜她”,可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这句话太轻飘了。

“李芳,”

“你别说话。”她站起来,扯了扯衣角,“张强,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如果当年林雪没有考上大学,如果她留在县城,你会跟她在一起吗?”

我愣住了。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

门铃突然响了。

李芳愣了下,用手背擦掉眼泪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清来人,李芳僵住了。

是我单位王副局长的老婆,住在隔壁小区。

“李老师,哎呀,我就过来串个门。”她笑容满面,“听说你们家张强跟省委书记是老同学啊?这可不得了,以后咱县里搞点什么项目,可得照顾照顾老熟人啊。”

李芳没说话。

她还在笑:“那个……你们家张强跟林书记这么多年没见,今天中午是不是一块吃饭来着?我听说县里专门安排,”

“你听谁说的?”我忍不住开口。

“哎呀,县招待所的人传出来的。”她压低声音,“说你们俩单独在包间坐了一个多小时呢。这事我可帮你保密,没跟别人说。”

她说完又笑了几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李芳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脸白得吓人。

“张强,今晚你睡沙发。”

05

沙发太短,腿伸不直。

半夜翻了几次身,膝盖磕在茶几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没开灯,怕吵醒李芳。她在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翻身的声音都没传出来。

早晨五点半,天还黑着。我听见卧室门开了,脚步声走到厨房。锅碗轻轻响,然后是煤气灶点火的声音。我闭着眼装睡,听见她把什么东西搁在茶几上,又走回卧室关了门。

六点二十,闹钟响。

茶几上一碗白粥,两根油条,一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

碗底下压了张字条。李芳写的,笔迹很用力,纸背面都凸起来:“孩子我送,你今天请假。上午九点,在家谈。”

我把字条折好放进裤兜。粥喝了半碗,油条嚼了几口,咽不下去。

八点半给单位打电话请假。办公室主任老周接的,语气比平时客气:“张科长,没事没事,你忙你的,这边我帮你盯着。”

客气得我心里发毛。

九点整,李芳从卧室出来。

她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很硬,是那种硬撑着的硬。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坐在沙发另一端。

离我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写了点东西。”她把信封搁在茶几上,没推过来。

“李芳,昨天的事,”

“你先听我说。”她打断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的,“从昨天下午到今早,我把咱俩这些年的事理了一遍。你妈跟我说的那些,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既然要谈,就都摊开。”

“我妈说什么了?”

“她说你高中那会儿,每天放学回家念叨林雪的名字。”李芳抬眼看了我一下,“说你攒钱给她买参考书,说你每次考完试最关心的是林雪考了多少分。你妈观察了三年,比我观察得仔细。”

我攥紧膝盖。

“张强,我不是傻子。二十年前的事,谁没个过去。”她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铺在茶几上,“但这次不一样。她是省委书记,回来了。你们单位的人觉得你是攀高枝的,我单位的人觉得我是拴不住老公的黄脸婆。”

“那都是别人瞎说,”

“照片呢?”她突然提高声音,又很快压下来,“照片上你俩并排坐着,你笑了。咱俩结婚十五年,我在相册里翻遍了,没见你那样笑过。”

我张了张嘴。

她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这些年,你对我好,对孩子好,钱都交家里。我知足。”她咬了下嘴唇,“可你知道吗,前天你妈跟我说那些,说完还补了一句,‘李芳啊,男人心里装着谁,不在嘴上,在眼睛里’。”

客厅挂钟滴答走了三下。

“昨天我在咖啡馆看见你俩坐在那里,隔那么远,什么都没干。可她看你的眼神,跟二十年前照片上一样。干净,信任。我没对你露出过那种眼神。”

李芳哭了。这回没抖,眼泪直直往下掉。

“咱俩十五年,我伺候你妈,带大孩子,你晚回来我不闹,你忘了结婚纪念日我不提。我以为夫妻就是这样,踏踏实实过日子。”她用手背擦了把脸,“可是现在我信了,踏实不是喜欢。你喜欢她。高中的时候喜欢,现在呢,你告诉我现在。”

“我,”

“今天咱俩把话说清楚。”

她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这回我看清了,抬头打印着四个字。

离婚协议。

我愣住了。

“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孩子跟我。”李芳把协议书按在茶几上,手指压着纸边缘,指节绷得青白,“你净身出户。不然我就去市委门口举牌子。”

“李芳!”

“我不是威胁你。”她抬起头,红着眼看我,“你那个老同学是省委书记。我要是闹,她的名声不好听,你的脸面也保不住。我不想走到那一步,可要是你不答应,”她声音抖了一下,“我就去。”

挂钟十点响了。

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几只麻雀蹲在枝头。

我看着协议书上的条款,看了一遍又一遍。黑色的字,打印得很清楚。房产地址,门牌号,建筑面积,分割方式。最后一行写着“男方张强自愿放弃上述房产全部份额”。

自愿两个字。

脑子里突然冒出林雪那句话。

你当年那份恩情,我可没忘。

咖啡店墙上挂的风铃,她在礼堂门口拥抱我的样子,还有那张旧照片上并排坐着的两个孩子。

李芳把笔搁在协议书旁边。

“你签不签,二十四小时给答复。”她站起来,抹了把脸,“今晚你还是睡沙发。明天上午九点,我等你答案。”

她转身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

茶几上剩下那碗冷掉的粥,半根油条,和一份摊开的离婚协议。

我坐在那里,没动。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林雪的名字跳出来,第二条消息:“张强,我明天中午到北京。走之前想再见一面,就二十分钟,在老地方。当年的那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没回复。

窗外起了风,梧桐树枝刮在玻璃上,沙沙响。

挂钟十点十五分。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