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要求买菜AA,我连吃半月食堂,他面对空厨房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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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把碗往桌上一推,声音不大,但碗底磕在玻璃桌面那声响,刺耳。

“李梅,我想了想,以后买菜咱俩各付各的。”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往上划拉,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锅里的番茄蛋汤还冒着热气,桌上的菜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盘凉拌黄瓜。四菜一汤,我下班回来花了快一个小时做的。

“行。”我说。

我把剩下半碗饭吃完,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水流声哗哗的,盖住了客厅里高建打电话的声音。我听不太清,但能猜到是打给他妈的。他每周至少要跟他妈通三次电话,比我跟他说话的次数都多。

我没生气。

也说不上难过。

就是觉得胃里那半碗饭堵着,不怎么舒服。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半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看了一眼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昨天买的排骨还剩一半,青菜也还有。

我倒了杯温水,背了包出门。

单位食堂七点开门,早餐花样不少,豆浆油条包子稀饭,还有小面。我打了碗粥,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同事小张端着餐盘坐过来:“李姐,你今天怎么来食堂吃了?平时不都带饭吗?”

“嗯,以后都在食堂吃了。”我咬了口油条,酥脆,掉了一桌的渣。

小张没再多问,低头嗦粉。

食堂的饭菜其实不错,做菜的大师傅以前在饭店干过,味道比家里做的不差。中午我打了三个菜,红烧鱼块、蒜蓉生菜、番茄炒蛋,才十二块钱。

晚上下班,我又在食堂吃完才回去。

到家七点半,客厅灯亮着,高建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了下眼皮:“吃了没?”

“吃了。”我换了拖鞋,径直走进卧室,把包放下,拿了睡衣去洗澡。

路过厨房的时候,门开着,灶台干干净净,垃圾桶里有个泡面桶。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每天三顿都在食堂解决。早上出门前喝杯水,晚上回来洗了澡就看书或者刷手机。高建那几天也没提买菜的事,我买不买,他也买不买。

第六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灯关了。高建卧室门关着,透出一条光缝。我走过去,听见他在打电话:“……她不买菜了,天天在食堂吃……嗯,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是他妈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但那个腔调我认得,带着一股子底气十足的训导味儿。

我没停步,走进另一个卧室,轻轻带上门。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十七天的傍晚,我推开家门,高建站在厨房门口,冰箱门大敞着。他听见动静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李梅。”

“嗯?”

“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了。”

他让开半边身子。冰箱里空空荡荡,隔层上只有一小瓶辣酱和半袋已经发蔫的小葱。

“本来就没什么东西了。”我说,把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我这半个月都在食堂吃的,没买菜。”

“那你就眼看着冰箱空着?”

“各付各的啊。”我笑了笑,“我自己解决自己的伙食,有问题吗?”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厨房窗台上晾着那块用了快半年的洗碗布,已经发黄发硬。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转身走进卧室,听见身后高建狠狠把冰箱门扣上,那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又迅速被吞没。

01

单位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开饭,我十一点二十就下楼了。

主要是想避开高峰期,十二点那会儿排队长,端着盘子找位子也麻烦。食堂大姐认识我,看我天天来,打菜的时候勺都给得满:“小李,最近咋天天来食堂?你以前不是常带饭吗?”

“省事。”我说。

大姐笑笑,又给我添了半勺红烧肉。

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米饭热气熏着脸。我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肉烂糊,酱油香味浓,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其实带饭那会儿,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来炒菜。头天晚上的剩菜不舍得倒,第二天热热装饭盒。中午在办公室微波炉转三分钟,同事们都说香,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菜热过两遍,早就没了鲜味。

正吃着,隔壁桌坐过来两个人,是财务科的小刘和销售部的小王。小刘端着盘子先看见我:“李姐,你这阵子天天在食堂吃啊?”

“嗯,方便。”

“你老公不给你做饭?”小王笑着插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他做他的,我做我的。”我说。

小刘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我知道她们在背后肯定议论过,这单位就那么大点地方,谁家的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但我不在乎,该怎么过怎么过。

下午五点半下班,我在食堂吃完晚饭才走。

天还没全黑,六月的风吹在脸上温温热。路上经过菜市场,门口摆着几筐新鲜的西红柿,红彤彤的,三块钱一斤。卖菜的大姐冲我招手:“美女,带点回去?今天刚到的,可甜了。”

我摆摆手,没停步。

回家推开门,客厅弥漫着一股泡面的味道。茶几上放着两个空碗,一个碗底还剩点汤,另一个筷子搁在碗沿上,油渍顺着碗边往下淌。

高建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映着他表情。

“吃了?”我问。

“嗯。”他没动,“买了泡面。”

我走进厨房倒水,看见灶台上扔着两个泡面包装袋,垃圾桶里也有几个。水池里泡着个锅,锅底糊了一层黑乎乎的残渣,大概是煮面的时候没看火。

我把水杯接满,关了灯回卧室。

刚坐下,手机亮了。是婆婆王秀兰的微信,语音消息。我没点开,转成文字看了:“李梅,听说你天天在单位吃饭?家里饭都不做了?小建天天吃泡面,你一个当媳妇的,像什么话?”

我没回复。

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门外传来高建的说话声。门板隔音不好,听得清清楚楚:“妈,没事,我自己能解决……嗯,她愿意在食堂吃就让她吃呗……我知道了,你放心……”

他声音压得低,但那股不耐烦劲儿都能听出来。

我没起床,也没搭话。

第二天到公司,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聊天。见我进来,声音低下去,又慢慢恢复。我倒了杯茶,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中午去食堂,碰见隔壁部门的老陈。他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直愣愣地看着我:“李梅,你老公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了?”

“没有。”我说。

“那你咋天天吃食堂?”他嗓门大,旁边几桌的人都听见了,有人扭头看过来。

“各付各的。”我放下筷子,“他吃他的,我吃我的。”

老陈愣了下,挠挠头:“你们年轻人,真是搞不懂。”

我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了。高建发来一条微信:“晚上回来吃饭,我妈要来。”

我看了一眼,没回。

下班后我还是去了食堂,打了碗粥,要了两个包子。吃完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到家七点二十。

客厅灯亮着,门还没开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高建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腔调我熟悉,是婆婆王秀兰。

我用钥匙拧开门。

茶几上摆着几个餐盒,看起来是外面打包的菜。高建坐在沙发一侧,王秀兰坐在另一侧,两人正说着话。见进来,她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挤出一个表情。

“李梅回来了。”她说,“我还以为你忙得连家都不回了呢。”

“吃了吗?”高建问我,语气有点虚。

“吃了。”我换了拖鞋,准备往卧室走。

“站住。”王秀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梅,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坐在沙发上,五十多岁的人保养得还不错,头发烫着小卷,穿件碎花衬衫。她看着我,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小建说你们现在买菜各付各的,有这事?”

“有。”我说。

“你们是两口子,日子是要一起过的。”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天天在单位吃饭,小建一个人在家吃泡面,这叫过日子?”

“AA制是他提出来的。”我说,“他提的,我同意了。他负责他的伙食,我负责我的,有什么不对?”

王秀兰脸色变了变,转头看高建。高建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缝。

“年轻人,不能这么算账。”她调整了一下语气,“过日子要互相体谅。你就是去市场买点菜的事,又不是多大的活。”

“我没说不买。”我说,“他说各付各的,我没意见。我吃食堂省时间省精力,也不用操心买什么菜做什么饭。”

王秀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客厅安静了几秒。

“算了,妈,”高建终于开口,“这事回头再说。”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王秀兰压低声音说:“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然后是关门声,脚步声,一前一后。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路灯亮着,树影被风吹得摇晃。六月的夜晚不算冷,我开了窗,让风吹进来,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02

周六早上七点,我简单洗漱后,去食堂吃了早餐,然后去车站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回娘家。

我妈住在城郊的老小区,三楼,两室一厅。她退休了,平时在家种种花、看看电视,偶尔跟邻居打打牌。

我到的时候快十点,她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拎着东西进门,赶紧放下喷壶:“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买菜。”

“不用,我带了。”我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袋子里装的是昨晚食堂打包的几个菜,红烧肉、干煸豆角、还有一盒米饭。单位的打包盒质量还行,一路上没洒。

我妈打开袋子看了看,眉头皱了皱:“你带食堂的菜回来干啥?家里又不是没吃的。”

“食堂师傅手艺好,你尝尝。”我说。

她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

我坐在沙发上,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遥控器、一个果盘,果盘里放着几个苹果,有些蔫了。我妈在旁边坐下来,手指摩挲着杯沿,看了我一眼,又移开视线。

“最近咋样?”她问。

“还行。”

“小建呢?”

“也还行。”

她没再追问,起身说去给我做饭。我说不用,把食堂的菜用微波炉热了热,两个人就着这些菜吃了顿饭。

我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食堂的红烧肉做得确实不错,肥而不腻。”

“你自己买的?”她问。

“嗯,从食堂打的。”

她慢慢嚼着肉,沉默了好一会儿。

吃完饭我洗碗,她站在厨房门口看我。

水流声哗哗的,她突然开口:“你上次回来带了两个烤红薯,上上次带的是一袋包子。”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妈,我在食堂吃饭挺好的。”我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省事,又省钱。”

“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咋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哑,“是不是两口子吵架了?”

我转过身,厨房的窗户开着,外面传来楼下小孩的玩闹声。

“没吵架。”我说,“他提出来以后买菜各付各的,我同意了。”

“各付各的?”我妈愣住,“你们夫妻俩,买菜还各付各的?”

“他提的。”我重复了一遍,“我就顺着他的意思来。”

我妈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她转过身,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两趟,最后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又放下。

“你瘦了。”她说。

“没瘦,还是那样。”

“眼圈都发青了,还没瘦?”

我走到窗边,看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被叶片切成碎块,落在人行道上。

“妈,我没事。”我说,“工作也顺心,吃饭也按时。”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过着呗。”我说,“他过他的,我过我的。”

我妈叹了口气,起身去房间拿了个信封出来,塞到我手里:“这钱你拿着,给自己买点好的。”

信封沉甸甸的,我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厚厚一叠。

“我不要,你留着。”

“你拿着。”她硬塞到我包里,“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

我鼻子有点发酸,但忍住了。把包拉好,抬头笑了笑:“我真不缺钱,妈。”

那天下午我帮她收拾了屋子,把她阳台上的花浇了,又重新摆了一下位置。她站在一旁看着我忙活,时不时说一句“那盆别动,刚换过土”,“这盆该浇水了”。

下午四点左右,我坐班车往回走。

车厢里人不多,我靠窗坐着,看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帧一帧往后退。手机震了两下,是高建发来的微信,就两个字:“回来?”

我回了一个“嗯”。

到家五点半,钥匙插进锁孔,开门。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泡面的味道,垃圾桶里多了两个空碗。高建躺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电视机开着,但没人看。

“回来了?”他坐起来,声音有点哑。

“嗯。”

我走进厨房倒水,发现水池里堆了三天的碗碟,有泡面碗,有碗筷,还有昨天他妈带来的餐盒,都没洗。灶台上散落着几袋调料包的空袋子,还有半瓶辣酱,盖子都没拧紧。

我倒了杯水,转身往回走。

“李梅。”高建叫住我。

“嗯?”

“冰箱空了三天了。”

“我知道。”

“你就不能去买点菜?”他的声音高了半度,“厨房连根葱都没有,我去菜市场要花时间,下班回来还要买菜做饭,我累不累?”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水杯看他。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就去买菜啊!”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是女的,买菜做饭不是很正常吗?”

“AA制是你提的。”我说,“我吃食堂,你不用管我的。你自己要吃的话,去买菜做饭就是了。”

“我一个人买那点菜,做一顿饭,剩下的全浪费了!”他声音越来越大,“我一个人吃个饭,犯得着又买又做的?”

“那你也可以吃食堂。”

“我单位又没有食堂!”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又扔下,“你非要跟我杠是不是?”

我没说话,低头看杯子里的水。

客厅安静了几秒。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点疲惫。

“我没想怎么样。”我说,“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一声闷响,大概是拳头砸在枕头或者被子上的声音。

我端着水杯走进厨房,拉开冰箱。

冷藏室空空荡荡,只有两小瓶辣酱和一个开了封的蚝油瓶。冷冻室打开,除了一盒已经冻了好几个月的水饺,什么也没有。

我关上冰箱门,把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架子上。

然后走进另一个卧室,反锁了门。

03

冰箱里那瓶辣酱还是上个月买的,盖子边上凝了一圈暗红色的油。高建打开冰箱门,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里面空荡荡的,连棵葱都没有。

他“砰”一声甩上门,走到客厅时我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李梅,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下班不去菜市场?”

我手里没停,把高建那件灰色T恤对折,叠得整整齐齐。

“不是你让我买菜只买自己的吗?单位食堂有饭,我不用买菜。”

高建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恼怒。

“我说的是我们两个的钱分开付菜钱,又不是让你不买菜!你不买菜我吃什么?”

“你可以买你自己的。”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收纳筐里,语气很平。

“冰箱是空,但你下班路过菜市场,花十几块钱就能买够你一个人吃的菜。这有什么好问的?”

高建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在公司没有食堂,这些年都是回家吃现成的。结婚后我从没让他进过厨房,晚饭永远做好等他。有时候他加班晚回来,我还会把菜热好放在桌上。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回到家,厨房是冷的。

“你非要这么计较是不是?”

高建的声音拔高了,眼角有些红。

“我就说了一句AA,你就把饭给断了?我们是夫妻,不是合租室友!”

“我没断你的饭,我说了,你可以自己买。”

我把收纳筐端起来放回卧室,出来时高建还站在客厅中央。

茶几上放着他昨天拆开的泡面桶,里面还剩半碗汤,已经凉透了。他用筷子搅了两下,端起来喝了一口,大概觉得恶心,又放下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明天早上要早起,食堂七点开饭。你要是饿的话,楼下便利店还开门。”

高建没说话。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听见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打开柜子翻东西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分钟,大门“咔嗒”一声开了,又关上。

他应该下楼了。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灯泡有一个不亮了,已经坏了大半个月,高建一直说换,从来没换过。以前我会自己去买灯泡换,但今天我不想了。

他的灯泡,他自己修。

大概十一点多,我听见开门声。高建的脚步声很重,一步步踩在木地板上,然后厨房里传来撕包装袋的声音,微波炉“叮”了一声。

他没有来卧室。

第二天我起床时,客厅茶几上扔着两桶吃完的泡面,纸碗里的汤干了,残留的酱汁像两块棕褐色的疤。

我没碰那些垃圾,背着包出了门。

食堂的早饭还是那样,一块钱一碗小米粥,两块钱一个茶叶蛋,三块钱的油饼能吃饱。我端了粥和鸡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同事小周端着盘子过来坐我对面。

“梅姐,你怎么天天在食堂吃啊?你老公不给你做饭?”

“他忙。”

我低头喝粥,不想多说。

小周咬了口包子,压低声音说:“前天下午你婆婆来单位找你,在大厅问前台你坐哪,后来我看她往你办公室方向去了,你没看见?”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没看见。”

“那就奇怪了,我还以为她来找你有事呢。”

小周没再追问,低头吃自己的饭。但我心里清楚,王秀兰来单位绝不是偶然。

那天下班,我推开家门,客厅沙发坐得笔直的王秀兰正端着茶杯看我。

“回来了?”

她语气像是这个家的主人。

茶几上摆着两盘水果,一盘苹果一盘香蕉,都切好了,用保鲜膜盖着。高建坐在旁边,低头玩手机,见了我只抬了一下眼,又低回去。

“妈来了。”

我说了一句,换了拖鞋。

“李梅,你过来坐。”

王秀兰拍了拍她旁边的沙发。

我走过去,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挨着她。

王秀兰看了我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说:“我听高建说,你们现在买菜各付各的?”

“是他提的。”

“他提的你就答应?”

王秀兰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是当老婆的,家里总要有人买菜做饭,你跟他较这个劲干什么?过日子哪有算这么清的?”

我看着婆婆那张保养得精致的脸,碎花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烫得整整齐齐,眉目间全是高建的影子。

“妈,他说AA,我照做,哪里错了?”

“错就错在你太较真!”

王秀兰提高了声调。

“你一个女人家,买菜做饭是天经地义的事,你非要跟他分得那么清楚,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沙发上的高建。

“你也是这么想的?”

高建放下手机,避开我的目光。

“我……我就是觉得你花得有点多,一个月菜钱差不多两千五,两个人哪能吃那么多。”

“那你觉得一个月菜钱多少算正常?”

“一千出头就够了。”

高建说着,语气终于硬了一点。

“我妈说她一个人一个月菜钱才六百。”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所以你让你妈来跟我谈?”

高建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秀兰接过话头:“李梅,我不是要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跟你说,女人要学会顾家。高建工作压力大,你多体谅他点。”

我站起来,拿起包走进卧室,把门关了。

门外传来王秀兰压低的声音:“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04

周末那天我没回娘家,一个人待在单位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仓库隔出来的一间小屋,放了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旧书桌。单位有值班的人偶尔住,平时没人。我打扫了一下,铺上自己带来的床单,躺了一下午。

手机响了三次。

前两次是高建,我没接。第三次是王秀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李梅,你在哪?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在单位。”

“你周末去单位干什么?”

“加班。”

王秀兰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软下来:“你回来吧,妈给你煲了汤。”

我握着手机,看着墙上那道裂缝从天花板延续到墙角。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不用了,我吃食堂。”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王秀兰的声音又拔高了。

“我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端着干什么?你跟高建是夫妻,不是仇人!你一个女人家,不回家做饭跑去单位窝着,像什么话?”

“妈,我想一个人待着。”

“你……”

我没等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泛着暖光。我盯着那道光发呆,想起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跟我爸吵完架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盯着地面发呆。

那时候我躲在门后看她,总觉得她下一秒会哭出来。

但她没有。她坐了很久,站起来拍拍裤子,进屋做饭。

我现在才明白,她那不是不想哭,是没有地方可以哭。

周一回单位上班,前台大姐见到我就招手:“李梅,你婆婆昨天又来了。”

“她来干什么?”

“说给你送汤,我说你周末不在,她就把那保温桶放这了,让你回来喝。”

前台大姐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蓝色保温桶,桶壁还微微温热。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回到办公室打开盖子,里面是冬瓜排骨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飘了一屋子。同事探头看了一眼:“梅姐,你婆婆对你真好。”

我没说话,把盖子重新盖上,放进了柜子里。

晚上下班回家,高建坐在客厅,茶几上摊着一份外卖,炒饭和烤串,油汪汪的。

他看见我进门,放下筷子站起来。

“李梅,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把包挂在玄关,没换拖鞋,就站在门口。

高建走过来,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语气放得很低。

“上次是我说话不讲究,妈也说了我。你就别生气了行不行?你回来买菜做饭,该多少钱我给你补上行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双眼皮很深,睫毛很长。

结婚那年我站在婚纱店门口,他说“李梅,嫁给我”,我就是看着这双眼睛点了头。

但现在我看着它们,只觉得陌生。

“高建,你觉得我在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在家吃饭?”

“因为AA是你提的。你说得对,两个人吃饭两千五确实多,我一个人吃食堂一个月才六百,省下的钱我可以存着。”

高建的脸僵住了。

“你非要这样是不是?”

“哪样?”

“你这不是省,是在赌气!”

他声音又开始大起来。

“你是我老婆,你一顿饭都不在家里做,那还叫家吗?我妈说得对,你就是太计较了,结婚这么多年了一分钱都要算清楚!”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以前说过,结婚后你的就是我的。”

高建一愣。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没了。

刚好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王秀兰打来的。他接起来,对着电话“嗯”了两声,然后走到阳台上,压着声音说话。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脚很重。

厨房里干干净净,灶台上没有油渍,锅铲挂在墙上,水槽里洗过的碗扣在沥水架上。那瓶辣酱还放在冰箱里,没人动过。

我把包放下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外面传来高建挂电话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一步一步走到卧室门口,停了。

他敲了一下门。

“李梅,妈说明天晚上过来吃饭,让你在家。”

我没应声。

他又敲了一下。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明天早点下班。”

脚步声远了,客厅的电视被打开,声音调得很大,盖住了所有安静。

05

第二天我准时下班,五点四十就到了家。

厨房还是空的,冰箱里那瓶辣酱还在。我洗了米,煮上饭,把冰箱里的鸡蛋拿出来的。王秀兰进门时刚好看见我切西红柿,脸上立刻堆了笑。

“这才像话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她手里拎着一条鱼和一袋子青菜,站在厨房门口看我切菜。

“妈来炒菜,你歇着。”

我没推辞,把手擦了,退到一边。

王秀兰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收拾那条草鱼,刮鳞去内脏,切姜片拍蒜。她做饭的时候话也不少。

“李梅啊,你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过日子不能这么意气用事。高建这个人嘴巴笨,心里是好的,你要多包容他。”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再说了,结了婚的女人哪有不花钱的?菜钱多就多点,你记账本上,月底跟他报账不就行了?非要用这种办法,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妈,你一个月菜钱六百,够两个人吃吗?”

王秀兰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我一个人当然够,两个人嘛……你自己算嘛。”

“那你觉得一个人六百,两个人就该一千二。高建说我花两千五太多了,按照你一个人六百的标准,我们两个人确实超了一倍多。”

王秀兰转过身看我,锅铲还握在手里。

“李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想知道,这个标准是按什么算的。”

“按什么算的?按省着过算的嘛!”

王秀兰声音高了。

“过日子你省一点我省一点,钱不就攒下来了?你倒好,一个月两千五,一年就是三万!你看看你攒了多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到一个点上,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一扎就破了。

“高建,你过来一下。”

我朝客厅喊了一声。

高建正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叫声慢吞吞走过来。

“怎么了?”

“把你手机收一收,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黑色皮面,边角都磨白了。封皮上还有一点油渍,是两年前炖排骨时溅上去的。

我翻到某一页,把本子推到茶几上。

“这是过去五年我买菜的全部记录。”

高建低头看了一眼,王秀兰也凑过来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菜名,12月3日,排骨32元、青菜5元、姜蒜3元。12月4日,带鱼18元、芹菜4元、豆腐3元。一个月一页,从未断过。

“我每个月月底都会算一次总账,平均下来,每月两千三左右。”

我抬头看着高建。

“五年,总共十三万八。”

我把本子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的合计处,那上面用红笔写着数字:138,000。

“你说的AA,是从今天开始算,还是把前五年的账结了?”

客厅安静得像空了。

高建脸色煞白,目光定在本子上,一动不动。

王秀兰先反应过来,一把抢过账本,手指发抖,翻了几页又翻回最后一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那丝冷笑挂在我脸上,像一把薄薄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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