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餐桌上,气氛有些异样。婆婆特意炖了排骨汤,那是陈锋最爱喝的。她将盛满肉块和脆骨的碗推到陈锋面前,又用汤勺在锅底搅了搅,给我盛了一碗清汤,上面飘着几片孤零零的冬瓜。我没说什么,默默接过碗。结婚一年多,婆婆搬来同住三个月,这样的差别待遇我已经习惯了。
婆婆随后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眼神越过餐桌上的热气落在我身上。“林夏啊,妈这几天盘算了一下。你们俩年轻人平时工作忙,这家里买菜做饭、交水电费零零碎碎的开销,也是一笔糊涂账。以后这个家,妈来替你们当。”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等着下文。
“我算过了,现在的物价高,为了保证你们吃得好,加上平时的人情往来,你每个月给我交七千块钱的生活费。这钱妈替你们管着,保证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七千?
我心里猛地一沉,仿佛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我们所在的不过是个二线城市,平时除了房贷和车贷,每个月在家里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婆婆平时去超市连两毛钱的塑料袋都要省,怎么可能一个月花掉七千块的买菜钱?
我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头看向陈锋。他正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仿佛那碗白米饭里藏着什么绝世机密。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全程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每次我和婆婆之间出现分歧,他总是这副作派——装聋作哑,企图用沉默敷衍过去。
“妈,七千块钱是不是太多了?”我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咱们家房贷一个月五千,是我在还。物业费和燃气费也是从我卡里扣的。您平时就是买点菜,怎么算也用不了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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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耷拉着,露出一副不高兴的神情。“林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妈难道还会贪你们的钱不成?陈锋是个大男人,平时在外面应酬多,他的钱得留着交际、攒着办大事。你是做妻子的,承担家里的日常开销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再说了,女人结了婚,工资就该上交到家里。”
我被那番理直气壮的话直接气笑了。
我和陈锋是大学同学,恋爱五年,结婚一年。因为原生家庭条件一般,这套婚房的首付是我爸妈拿了大头,加上我工作几年攒的钱拼凑出来的,陈锋家里只出了装修费。我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主管,经常加班到深夜,月薪一万五。而陈锋在一家传统企业做行政,朝九晚五,日子清闲,但月薪只有六千五。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两个人过日子,谁赚得多谁就多承担一些,我从没有因为收入的差距看轻过陈锋。但在婆婆的认知里,她的儿子是天之骄子,是家里的顶梁柱,而我,似乎只是个依附于她儿子生存、理应伺候他们母子的外人。
“陈锋,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我看着对面那个始终不发一言的男人。
陈锋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干咳了一声说:“夏夏,妈也是为了咱们好。她年纪大了,帮忙操持家务不容易,七千就七千吧,你就当是孝敬妈了,别算得那么清楚。”
“别算得那么清楚?”我盯着他,心里的火气夹杂着委屈一阵阵往上涌。
婆婆见陈锋向着她,底气更足了,腰板挺得笔直:“就是啊,林夏。你一个女人家,每个月买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也是浪费,不如把钱拿出来给家里。陈锋现在是部门主管了,以后前途无量,你把家里顾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是做妻子的本分。”
部门主管?前途无量?
我愣住了。陈锋那个清水的行政岗,什么时候变成部门主管了?
我再次看向陈锋,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更加慌乱,甚至带着一丝乞求地看着我,拼命冲我使眼色,像是在暗示我不要揭穿他。
那一刻,我突然全明白了。
原来,在这三个月里,陈锋为了在他母亲面前维持他那可怜的大男子主义自尊,为了掩盖他在事业上不如妻子的事实,竟然对他母亲撒了弥天大谎。他把自己塑造成了家里赚钱的主力军,而把我描绘成了一个花钱大手大脚、需要他来养活的女人。
愤怒、荒谬、心寒,种种情绪在我的胸腔里翻滚。我没有理会陈锋的眼色,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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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您刚才说陈锋是部门主管,前途无量。那您知道,您儿子现在每个月真实月薪是多少吗?”
陈锋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水杯,玻璃杯在餐桌上滚落,发出刺耳的声响。“林夏!你别说了!吃个饭你非要闹是不是?”他厉声呵斥我,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虚弱。
婆婆被陈锋的反应吓了一跳,但护犊子的本能让她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我:“你喊什么?我儿子赚多少钱我能不知道?他过年的时候亲口告诉我,他现在一个月能拿到两万多!你别以为你赚了几个小钱就可以在这个家里耀武扬威,看不起我儿子!”
“两万多?”我冷笑出声,这笑声里满是心酸,“妈,既然他没跟您说实话,那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