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戈壁找到了学校失落的东西

2022年我来过一次敦煌，那次待了两天，只去了鸣沙山和莫高窟，是标准的游客，尽管我每天早上都起床跑5公里。

这次和小朋友在一起，才认识到“游学”和旅游是两回事。

阳光和玉门玉门关

莫高窟和鸣沙山，都是游客必去的，我们的“游学团”也去了。同学们去莫高窟之前，先用了一个下午，去敦煌研究院开的艺术课堂，体验了做泥塑的乐趣。

鸣沙山的门票，三天内都有效。我们去了两次。第一次是和大部分游客一样爬鸣沙山、看月牙泉，第二次则是游览月泉阁。

在这里余少镭老师给大家讲解了对联的基本知识，带大家赏析对联。为什么有的对联更好，好在哪里？

很少有人像我们这样认真品读每一副对联，小时候过春节，我每年都负责张贴春联，有时候连上联下联都分不清，完全凭语感。

月泉阁的对联水平很高，既有对景物的描写，又有对哲理的感悟。结合眼前的景物和相关文史知识，同学们听得很认真。

村长召唤大家认真观察月牙泉，进行景物描写。他说，要观察湖的形状、水的颜色以及周围的沙山的轮廓。有些小朋友走下台阶，进行更进一步观察。

村长还建议大家，“今天的写作，要选一副对联来结合。”我认为这是很好的办法，把“引用”和自己的观察、体验结合起来。

和其他“暑假团”比起来，原道的游学更注重学。

很少有敦煌团安排阳光和玉门关遗址的行程，这两个地方距离敦煌分别是50和80公里。除了路途遥远，在沙漠里深入玩耍，也要吃很多苦。

但是，这却是原道游学的重点，在阳关，我们请了博物馆副馆长吴老师带我们游览，为我们讲解。

她讲得非常好。能看出来，她和普通讲解员不同。不仅体现在知识结构上，还体现在爱心上。她是一个小升初孩子的妈妈，认真读了原道同学的文章。

事实上，她还询问了让自己孩子加入游学团的可能性，下一次敦煌游学，她的孩子可能会报名——好处是不用花机票钱到兰州了。

2022年我来敦煌的时候，时间有限，没有去阳关和玉门关遗址。这次和同学们一起游览，非常有收获。

敦煌是旅游重镇，但是还没有东部地区的经济实力，没有在遗址上建一栋房子，汉代的城墙、烽火台，如今还是自然状态，承受着风沙和岁月的侵蚀。村长感叹，也许不久之后，土城墙就会消失了。

在参观汉代玉门关遗址的时候，使用的是我们自己带的讲解器。讲解员走在前面，我们在后面声音不太清晰。我看到小朋友们快速跟进，他们比我的学习态度还要好，想听清楚讲解的内容。

这是因为他们要写作，想在当天的文章中写更多内容，就需要掌握细节。

在杏树下

在敦煌，我们住在合水村的民宿里。民宿的负责人是一个小伙子。我认为他很不错，因为余少镭在弹吉他的时候，他很好奇，问少镭老师琴的情况。

但是我也听说村长和他交涉过几次，表达自己对一些细节的不满。

旅行中的村长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在一家餐厅，我们点了大盘鸡，他认为鸡的分量有问题。我们有三桌，似乎每一桌都主要是骨头。村长严肃交涉，最后餐厅减免了一些费用。

我知道村长这样做的目的是给孩子们示范，他希望小朋友们能像自己一样有权利意识。去年，原道的孩子们在成都游学，在彭镇参观的时候，有一组小朋友在饭菜中看到了铁丝，马上就抗议了。

客观上讲，合水村的生活非常好。这里有大量的杏子。今年杏子大丰收，我几天内吃了上百颗，根本不用花钱买，到处都是杏子树，随便采摘。

我和少镭老师住在另一家民宿，老板是一个东北人，每天穿的衣服都很少，听我们说在隔壁民宿摘杏子，他很不屑，“我这里杏子多得是，随便摘。”

来敦煌的游客很少有人了解这里的农村。小朋友们喜欢这里的一切，他们甚至在这里爬树，有一次我们在一个农家乐午饭的时候，有四个小朋友爬上了一棵老杏树上。

爬树最厉害的一个女孩说，自己家所在的小区只有一棵树可以爬，那棵树很脏，而这里的树很干净。这个发现让人惊讶。

在民宿，同学们进行了一次“直播”。嘉宾席就在一棵大树下，活动开始的时候，民宿的猫还在树上。小朋友按照分组，每一次有三到四个人来讲述自己在敦煌的发现。

村长的设计是这样的：每个人先讲述自己发现的有意思的细节；“嘉宾”之间相互提问，每人提一个问题；现场和线上的观众，向嘉宾们提问。

这个活动鼓励每一个小朋友进行表达。现场气氛充满了少年的友爱，因为不管你讲什么，都会受到大家的鼓励。前一天我们刚刚采访了好几个外卖员，少镭问一个小组：“如果你们将来大学毕业不得不做外卖员的工作，能接受吗？”

一个男生回答：外卖员的工作看起来不错，一个月至少能挣三千块，够自己基本生活了。如果自己不想上班，也可以选择休息。我喜欢这样的自由。

一个女生回答：我本来就想到很多地方，做很多种工作，我可以把每一种生活都写下来。

这回答和我的认识一样。我一直觉得，如果有“写作”这个爱好，生活就有了新的维度。“最起码你可以写下来。”但是，我注意到，她还在读小学啊。

这种倾听与表达，让小朋友们表现出一种特别的面貌。一位接受小朋友采访的外卖员邀请他们去家里做客，他也表达了让自己孩子来游学的愿望，“向你们学习一下怎么交流，你们很礼貌、谦虚……”他在小朋友身上看到的是游学的成果。

团结、责任与爱

发言是按照小组来进行的。游学团有一二十个孩子，分成三组。他们三个或者四个，住一个房间。“小组”是一种关系，室友是又一种关系。

在敦煌的行程结束，差不多就过了一周。村长说，小朋友们只需要一周时间，室友之间就会建立良好的关系。

每天晚上大家都会交出手机，但是小朋友们很少会马上睡觉，他们会秘密谈话。每个人都掌握了其他人的“黑料”，在分享的时候，经常会发生“捂嘴”的情况。

我觉得这很美好。现在的小朋友都很孤单。在老师和父母之外，他们缺少自己的空间。他们需要发展出“自己的世界”。

去年原道的小朋友在有杏书店分享，我问他们游学中印象最深的场景是什么，尽管细节不同，但是大家的答案都是一致的，就是“小集体生活”。

原道的分组，每一小组都有自己的组长和财务官。财务官负责管钱，因为小组有经费，供小朋友打车、吃饭、探索。

有一次我和余老师跟着一个小组蹭饭，财务官有点苦涩地告诉我们，“500块经费已经花光了，自己贴了九十多了。”他说，自己要快点申请报销。

组长负责带领大家行动，基本的工作是清点人数。这是一个纯奉献的“职位”，没有任何福利。我问一个男生怎么当上组长的，他说自己是可全票通过，“没有其他人愿意当呀。”

团结、责任与爱，这些本来应该是教育最看重的人的品质，但是我们的学校教育中却日渐稀缺。我听说有小朋友报了课外辅导班，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同学的，他们很早就知道了“竞争”。

但是，成长一定是在团结与爱中进行的。在茫茫戈壁，我们似乎找到了在学校失落的东西。

如果对原道的游学细节感兴趣，可以添加负责人村长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