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保卫祖国领空的战斗》、凤凰网军事频道《歼6,半个世纪的传奇》、新浪军事历史档案、百度百科"高长吉""RF-101"词条、微山县人物志相关记录、中国人民共和国国史网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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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3月18日,上午10时35分,广东汕头外海上空。
一架银灰色的歼-6战机正以超音速俯冲,从11000米一路向下压,机体在高速气流中剧烈颤抖,发动机的嘶吼声在驾驶舱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高度表的指针飞速向下跳动,9000米,7000米,5000米,根本停不下来。
前方,两架台湾空军RF-101侦察机正在拼命逃窜。
这种绰号"巫毒"的美制飞机,飞了中国领空六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中国空军没有任何一款战机能把它追上。
台湾飞行员摸透了这一点,所以这两架"巫毒"飞得格外有恃无恐——实在被逼急了,只要往海面方向一钻,对面的战机就得停。
那是一道谁都不敢越的线,用白纸黑字写着:空军作战不得出海。
逼近海岸线,这道命令就生效了。
耳机里,地面指挥所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传来:返航,立即返航,不得出海。
驾驶舱里的35岁的高长吉盯着前方那两个越来越清晰的目标,手指悬在炮钮上方,感受着战机在超音速气流中每一寸细微的颤动。
那道命令他不是没听见。
他把无线电关掉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把整个空军部队上上下下都送进了一道无解的难题——战功与违令,同时落在了一个人身上,谁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最终这份报告一级一级往上送,送到了伟人的案头,等来了一句让所有人沉默许久的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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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一种飞机,叫"妖中妖"
要搞清楚1965年3月18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得先认识一种飞机。
美制RF-101侦察机,正式绰号"巫毒"(Voodoo),由麦克唐纳飞机公司在F-101战斗机基础上改装制造,是美国当时最先进的超音速照相侦察机,被誉为"西方战略眼睛"。
这架飞机的参数放在那个年代相当惊人:最大时速1900公里,实用升限约15500米,机腹共安装了三种不同型号、总计6台航空照相机,续航时间2小时30分,侦察半径根据不同飞行剖面,从880公里到1040公里不等。
中国空军的飞行员给它起了个更接地气的外号——"妖中妖"。这个名字不是随便叫出来的,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叫"妖",是因为它在雷达屏幕上来无影去无踪。
这种飞机能以150米的超低高度越过台湾海峡,在雷达的盲区里悄悄接近侦察目标,到了附近再迅速爬升至一万米左右高空进行拍照,然后俯冲增速、扬长而去。
就连侦察过程本身,都是计算过的——在高空平飞拍照那段时间里,歼-5战机来不及升空拦截;等高炮部队反应过来,人家已经掉头跑了。
美军曾公开宣称,RF-101是"雷达看不到,高炮够不着,飞机追不上,导弹瞄不准",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一点不带谦虚的。
这话不是吹的。
1959年,RF-101正式进入台湾空军服役,开始对大陆沿海实施侦察。
从1959年到1964年,RF-101在大陆上空嚣张了上百次,甚至曾飞到北京上空拍照,我军的歼-5战机根本追不上,飞行员们看着它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个个憋着一口气,却没有丝毫办法。
1962年至1964年间,RF-101进入大陆沿海侦察达139架次。
这个数字放在那里,像一根钉子扎在防空部队的心里。
有雷达兵在日志本上画了一个带叉的RF-101轮廓,旁边写了几个字:这不是和对方打,是跟美国人掰手腕。
1961年8月2日,大陆防空力量终于打破了这个僵局——高炮第105师在福州地区击落了一架RF-101,创造了用高射炮击落超低空超音速侦察机的记录。
台湾方面随即调整了战术,此后的RF-101飞行剖面更加刁钻,更难被捕捉。
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等到了1964年底,这个等待有了转机。
【二】歼-6来了,"打妖队"也来了
1964年12月18日,海军航空兵第4师第10团副团长王鸿喜,驾驶歼-6战机在浙江路桥地区再次击落一架RF-101A,由此拉开了用歼-6猎杀"妖中妖"的序幕。
歼-6是当时大陆刚刚装备的国产超音速战斗机,最高飞行高度达到17500米,时速达到1.35马赫,比RF-101A的最高速度略低,但拥有出色的加速性能和推重比。
更关键的是,歼-6装备了三门30毫米航炮,一旦咬住目标进入有效射程,破坏力极强。
RF-101飞行员们开始意识到,大陆这边的牌手换了一张新牌。
正是在1964年12月击落RF-101之后,空军在总结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决定组织一支技术战术熟练、具有丰富经验的歼-6作战分队,专门对付RF-101的侦察活动。
这支小队,被飞行员们私下里叫作"打妖队"。
"打妖队"被配置于福州、漳州、兴宁等基地。
空军第18师派出的作战分队歼-6型飞机4架,在副师长沈科的率领下,于1964年12月27日秘密进入广东兴宁机场。
进机场后,采取了许多严格的保密措施,避免台湾方面发现,整个进驻行动对外严格保密,家属们只知道人去南方"执行任务"了。
高长吉就在这支队伍里。
这时候的高长吉,在飞行大队里是绝对的老手。
高长吉,山东省微山县人,1930年11月出生,1947年2月入伍,1948年2月入党。
微山湖边长大,12岁当上了抗日儿童团团长,扛着红缨枪跟民兵打游击。
后来参了军,经历了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打过抗美援朝。
1951年12月,空军在志愿军中挑选飞行员,还在朝鲜战场上的高长吉有幸被选中,开始了飞行生涯。
14年飞下来,高长吉已经是空18师54大队副大队长,成为全师第一批驾驶歼-6的飞行员之一。
在这14年里,他最拿得出手的一仗发生在1958年。
1958年7月29日,在南澳岛上空,高长吉随大队长赵德安等人,在2分30秒内与台湾空军打了个"三比零",击落2架、击伤1架,己方无一损伤,创造了空军空战的典范战例,震惊世界。那一年,高长吉28岁。
七年后,他再次站到了这片天空下,这次的对手换成了"妖中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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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等了两个多月的那张"网"
进驻兴宁机场之后,"打妖队"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进行了100多次专项训练,把空地指挥、空中动作和各项协同练得炉火纯青。
这个训练不是简单的反复起降,而是针对RF-101的特性量身定制的一整套战术演练。
飞行员们把23项战术动作拆成上百句口诀,凌晨天不亮就升空,一直飞到机身被夜色染黑。
有一次练低空缠斗,高长吉的战机擦着树梢飞,机翼挂掉了几片树叶,落地后拍了拍机身,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为了搞清楚RF-101的飞行规律,飞行员们从师部调来了过去几年RF-101入侵的全部记录,把每一次侵入的时间、地点、飞行路线、高度、速度一条条标注到地图上,反复分析,反复推演。
RF-101的飞行路线看似多变,但侦察目标相对集中,主要是几个重要的军用机场和港口设施。
进入方式有规律可循:超低空海面接近、规避雷达,抵达目标区域后迅速爬升拍照,拍完俯冲增速撤离。
通过大量分析比对,飞行员们总结出了RF-101的三个相对薄弱的时间窗口:一是低空出航向高空大仰角紧急爬升的阶段,速度受到限制,只能亚音速飞行;二是爬高后转入平飞的短暂间隙;三是平飞侦察拍照阶段,速度必然减慢。
这三个窗口,只要抓住其中任何一个,就有机会将其击落。
这张网,铺了整整两个多月。
1965年1月、2月,RF-101迟迟没有出现。
飞行员们在广东兴宁机场的粤东山谷里等了一个冬天,随时保持战备状态,随时可以起飞。天气开始转暖,3月来了。
晴朗的天气,是侦察的好时机,也是"打妖队"等候的时机。
3月18日,轮到高长吉值班。
早上起来,他照例检查飞行装具,歼-6已经加满油、装满弹药,停在机坪上随时可以起飞。高长吉在飞行准备室等待着,心里隐隐有种难以言说的预感。
【四】10时12分,歼-6腾空
1965年3月18日9时37分,广东兴宁基地指挥所获悉敌RF-101A准备出动。
9时40分,情报进一步确认:台湾桃园机场起飞了两架RF-101A高速侦察机。
指挥员沈科坐镇指挥所,接到通报后立刻开始研判敌机的入陆方向。
根据过去对RF-101活动规律的分析,这两架侦察机最大的可能是从南向北由靖海入陆,目标是侦察汕头机场。
为了争取时间,沈科立即命令54大队副大队长高长吉于10时12分起飞,以4000米高度隐蔽进入汕头机场以南惠来空域待命。
高长吉拎着头盔奔向停机坪,歼-6的座舱盖刚关好,发动机已经咆哮起来。战机滑向跑道,加速,拉杆,升空。
10时25分,雷达在汕头东南165千米处发现两架敌机,高度500米,呈超低空飞行状态。随后,雷达信号突然中断了。
雷达信号中断,放在其他情况下可能是一个麻烦,但对"打妖队"来说,这恰恰是一个印证——低空飞行的RF-101,本来就会时常出现在雷达盲区。
沈科果断判定:敌机应该是从南向北、从靖海方向入陆,目标是汕头机场。这个判断和事前推演的方案完全吻合。
他随即命令高长吉提前出击,爬升至11000米高度,在敌机预计爬升的上方等候。
高长吉收到指令,驾机爬升。
他料定这两架RF-101到了侦察目标附近必然要拉高——不拉高,相机就拍不了照片,来这一趟就没有意义。
于是他爬升至11000米,在那里守株待兔,比敌机预计爬升的高度再高出约一千米,占据了俯冲攻击的最佳位置。
10时34分,雷达再次捕获目标,通报传来:两架RF-101果然出现在靖海东南2公里处,高度8500米。
10时35分,地面引导员通报:两架敌机在高长吉机身后侧约2000米处。
从高空向下,高长吉收油门,轻放减速板,缓缓压低坡度向右下方开始搜索。
几秒钟后,他看见了——两个银灰色的轮廓,在他右下方的云层边缘,正在迅速向海面方向移动。
双方同时发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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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关掉无线电的那一刻
台湾的两架RF-101侦察机发现了追来的歼-6,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上峰早就交代过了:和大陆战机相遇,务必以最快速度脱离,立即撤回,不准纠缠。
这条指令背后的逻辑很简单——一架高端侦察机加上一名训练有素的飞行员,凑在一起的成本远比一次侦察任务本身高得多,赔不起。
何况,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大陆战机追到海岸线附近就会自动停下来,因为那里有一道谁都不敢越的命令。
两架RF-101当即向右急转俯冲,机头压低,拼命往公海方向扎去。发动机全功率输出,留下两道白色尾焰,速度越来越快。
高长吉跟了上去。
他做了一个反扣,以最大速度开始下滑追击。
此时,歼-6正处于超音速飞行状态,从11000米一路向下压,机体在高速气流里剧烈颤抖,各个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在这种速度下,飞行员要承受的是负载荷——血液被气流甩向头部,眼球充血,视野会出现模糊甚至发红,头晕恶心几乎是必然的,身体像被人往上薅,意识随时可能短暂涣散。
这种状态下正常人能坐稳就不错了,高长吉还要在这种情况下追踪目标、判断距离、精确控制飞机做出各种机动动作。
高长吉驾驶的战机一会儿自动抬头,一会儿左右摇摆,两个多G的负载荷在身体上施加的压力,换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扛不住了。
耳机里,地面指挥所的声音一遍遍传来:返航,立即返航,不得出海。
这道命令不是指挥所自己拍板的,背后是明确的书面规定。
从那年年初开始,有关部门已经明令:空军作战不得出海。原因不难理解,这条规定的存在是为了防止局势进一步升级,防止对方抓住借口介入,规矩不是随便划的。
高长吉比谁都清楚这条规矩的分量。
追,是违令。
不追,敌机再一次从指缝里溜走,下次还来,后次还来,一次又一次。
飞机在往下压,距离在往下降,3000米,2000米,1000米。海岸线就在不远处,再过去几秒钟,就越界了。
就在这时,原本跑在前面的RF-101僚机,突然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它折返回来了。
这个动作打乱了两架RF-101此前一前一后的编队,反而把僚机送进了高长吉右侧的射击扇区,成了高长吉瞄准镜里最清晰的目标。
距离600米,进入有效射程。
高长吉迅速切换目标,锁定僚机,继续把距离往下逼——600米,550米,480米。
三门30毫米航炮同时开火。
一阵急促的炮声之后,那架RF-101侦察机凌空爆炸,在汕头外海的空中炸成一团火球,冒着黑烟向下坠去。
僚机飞行员张育保仓皇弹射跳伞,落入茫茫大海。
另一架长机吓得疯了似的,扭头逃窜,消失在台湾方向。
从10时35分双方发现彼此,到RF-101凌空爆炸,高长吉在超音速状态下连续完成了16个高难度战术动作,从11000米高空追到2000米低空,从600米距离打到480米,全程历时3分40秒,一次射击解决战斗。
世界空战史上第一次在超音速状态下击落敌机的纪录,就此在广东汕头外海的上空诞生。
而就在炮声刚停、火球刚坠的那一刻,高长吉看了一眼油量表——机翼油箱只剩下不到100升。
他缓缓拉杆,掉头返航,朝兴宁机场的方向飞去。
落地的时候,油表彻底见底了。
等在机坪上的人,没有一张脸上带着庆功时该有的表情。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比刚才那场空战更难处理。高长吉自己也知道——他关掉无线电之前,已经想清楚了要承担什么。
他没有等别人开口,径直走进了禁闭室,静静坐下,等待消息传来。
这份战报送出去,它被一级一级往上报,最终送到了北京,落到了伟人的案头,而伟人写下的那几个字,让所有看到的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