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亮起来的时候,苏晋阳正坐在恒达的洽谈室里,对面的人还在翻合同附件。
他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右上角那个红点,数字已经溢出,显示的是99+。
发件人一栏,是同一个名字。
他没有立刻点开,只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抬起头,对面的人问他:"苏总,这一页您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苏总。
他应了一声,接过合同,目光落在数字上,静了两秒。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第一百条还是第一百零一条,他没去数。
窗外是正午的光,照进来,把那份合同的页边照得发白。
他拿起笔,没有说话。
第01章
周一上午八点四十分,我在收拾桌面。
不是因为接到什么通知,只是习惯。
每周一我都会把上周的文件清一遍,没用的扔,有用的归档。
我在这张桌子前坐了七年,桌角的木皮已经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密度板。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个旧文件夹,牛皮纸封面,边角都软了。
我记得这东西,两年前整理项目资料时归进来的,一直没再翻过。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上是我自己的笔迹:《西南工地地基风险评估异议报告》,日期是两年零三个月前。
林恒之的签收签名在右下角,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划过去的。
我把文件夹放进了背包侧袋。
没多想,就是顺手的事。
九点十分,行政专员来敲我办公室的门,说林总让我去二十二层会议室一趟。
我问:"现在?"
她点头,神情有点奇怪,眼睛往下看。
二十二层是集团高管层。
我在这栋楼工作了七年,去二十二层的次数用两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都是重要评审或者项目汇报。
林恒之现在在那层有一间独立的主管办公室。
我上楼的时候没有特别的预感。
会议室里只有林恒之一个人,他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背对着我。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点了点头,说:"苏工,坐。"
苏工。
七年前他刚进项目组,叫我师父,那时候他连地基承载力的计算公式都要问我。
后来他独立负责第一个项目,是我替他在贺子川面前争取的资格。
我说这个孩子有潜力,值得给机会。
贺子川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点头了。
再后来是重组,林恒之升了集团技术主管,我们之间的称呼就变了。
他叫我苏工,我叫他林总。
职场里的事,正常。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把那份文件推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桌面上。
![]()
"集团有个安排,"他说,"西南工地第三标段进入关键施工节点,需要有经验的技术人员驻场。
组织上考虑了一下,觉得你合适。
我低头看文件。
抬头行是集团内部调岗通知,苏晋阳三个字印在第二行岗位变动栏的被调配人一列。
岗位一栏写着:驻场技术顾问。
合同期:二十四个月。
年薪一栏的数字是八万元整,括号里标注:无绩效浮动。
我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三秒。
八万。
我现在的合同年薪是九十五万,含技术津贴、项目绩效和职级补贴。
八万是什么概念,是集团外包给第三方的最低档顾问价,是刚毕业的现场监理拿的数字。
林恒之在集团做了七年技术,他不可能不清楚这套薪酬分级的含义。
我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抬头看林恒之。
他没有看我。
他的眼睛落在我左肩后方的某个位置,是那种刻意分散注意力的角度,像是在看窗外,又像是在看墙。
我在工地带过七年的人,见过太多人在说谎时用这个角度。
"林总,"我说,"这个岗位定级,是按什么标准来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说:"西南那边是外派编制,薪酬体系不一样。"
"外包最低档,"我说,"两年,零绩效。"
他没有接话。
我把文件重新推回到他那一侧,说:"我不签。"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说:"苏工,这是组织安排,不是商量。"
"我知道。"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所以我选择不接受这个安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没说。
我拿起背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直接出去了。
走廊里有空调的白噪音,地毯是深灰色的,脚步声很轻。
我按下电梯按钮,等门打开,进去,看着数字从二十二往下走。
我很清楚那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八万不是预算问题,集团不缺这点钱。
那个数字是精心算过的,低到让人没有脸签,又不算正式开除,逼着人自己走,省掉一笔赔偿金。
外包最低档,零绩效浮动,两年合同——这套组合拳的设计逻辑只有一个:让对方主动提离职。
林恒之做了七年技术,他不会不懂这个逻辑。
他比任何人都懂。
电梯门打开是十七层,有人进来,冲我点了点头。
我点头,继续看数字往下走。
下午,我在人力资源部签了离职协议。
协议上写的是个人原因主动离职,生效日期是当天。
前台的同事帮我打印文件,递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她认识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知道我是谁。
我把协议签完,把工牌放在桌上,拿起背包。
出楼之前,我经过林恒之办公室那条走廊。
他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说话声。
我放慢脚步,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安静,听得清楚。
他说:"西南那边盯紧一点。"
停顿。
"我说了,盯紧,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报我,不要走正常上报流程。"
我在门口站了不到两秒,继续往前走,推开玻璃门,走进电梯间。
背包侧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夹压在最底部。
电梯里,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若云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知道西南那边最近报了什么吗?
第02章
沈若云那条短信停在屏幕上,我没有立刻回。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大堂里的空调把外面的热气切断。
我走过前台,走过旋转门,走到外面的阳光里。
手机还拿在手里,屏幕没有熄灭。
"你知道西南那边最近报了什么吗?"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想起林恒之电话里那句话。
他说的是"盯紧",不是"跟进",不是"确认进度"。
这两个字的差别,做了二十年工程的人都能听出来。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回那条短信,叫了辆出租车。
车开出去大概三站路,我把背包放在腿上,侧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夹鼓出一点弧度,压着我的手背。
两年前我把那份报告交上去,林恒之在签收单上签了字,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压着,等合适的时机往上报。
后来我没有再追,因为那段时间他正在做重组期间最重要的一个提案,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我现在想,我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司机把收音机调低了一点。
我把背包拉链拉开一道缝,看见文件夹的一角,牛皮纸已经有点发黄。
我把拉链重新拉上。
沈若云的短信我没有回,但我记住了那个问题。
下午四点四十分,我在一家咖啡馆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不是在等什么,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
调岗文件我在会议室里看清楚了:驻场技术顾问,年薪八万,两年合同,绩效浮动一栏是空的。
集团外包顾问最低档是八万,这个数字不是预算决定的,是有人专门选出来的。
林恒之在技术口做了七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定价意味着什么。
我点了一杯美式,喝了一半,把杯子推开。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若云。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我接了。
"你走了。"
她说,不是问句。
"嗯。"
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她那边有键盘声,很轻,断断续续的。
"西南第三标段上周末报了一个地基监测数据异常,"她说,声音压得很平,"走的是林恒之的内部渠道,没有进正常上报系统。"
![]()
我手指扣着桌面,没有说话。
"我是从老周那边听来的,他在监测组,不知道该往哪儿报,就跟我说了一声。"
沈若云停了一下,"我以为你还在,就想问你。"
我想起林恒之那句话。
不要走正常上报流程。
"你手里有没有当时那份报告的副本,"她说,"两年前你提交的那份。"
"有。"
她没有再说什么,又停了片刻,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我在桌上坐了一会儿,把美式剩下的半杯喝完,叫了单。
背包放在椅子旁边,我俯身去拿的时候,手碰到了侧袋里那个文件夹的边角。
我没有再去想它,把包背起来,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去,路灯还没亮。
我走了大概两百米,手机又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对面是个女声,说话很干净,没有客套话:"苏晋阳苏工?
我是恒达建设集团人力这边,我们贺总让我联系您,说您今天离职的消息他刚知道,想请您方便的时候过来坐一下,不着急,明天或者后天都行。
我在路边站定,路灯这时候亮了,黄色的光打在地面上。
"明天上午可以。"
我说。
"好,我们定十点,地址发您短信。"
电话挂断,短信几秒后进来,是恒达集团总部的地址。
我把短信截了一张图,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风从路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
我想起林恒之在会议室里念调岗文件的时候,始终没有看我,眼睛落在文件上,落在桌面上,落在投影屏幕边缘,就是没有对上我的眼睛。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心虚。
现在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全部。
短信提示音又响了一声,还是沈若云,只有四个字:"明天联系我。"
第03章
我在恒达集团楼下的咖啡馆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点了一杯美式,没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次,是沈若云昨晚那条短信的复读——"明天联系我。"
四个字,她没有再发别的。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喝了口咖啡,等时间走到九点五十。
恒达总部是一栋灰色幕墙写字楼,门牌不显眼。
前台的人把我引进一间会议室,说贺总马上到,请稍等。
我把背包放在椅背上,椅背碰了一下,背包侧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夹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有去碰它。
贺子川进来的时候比我想象中年轻一些,五十出头,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走路很快,进门就直接坐下,也没有寒暄。
"苏工,我直接说。"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看一眼,有什么想改的,今天可以谈。"
我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封面上印着"技术合伙人框架协议",第一条款里"年薪一百二十万元起"几个字打印得很清楚,后面跟着一行括注:另附项目分红条款,比例另议。
我把文件翻到第三页,看条款细节,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有立刻拿起来。
贺子川也没有催,他在倒水,动作很慢,像是给我留时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连续的,不停。
我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微信通知栏上是林恒之的名字,时间显示10:17,第一条消息刚刚进来。
我点开,看见他发的内容:
"师父,西南那边出了点情况,你方便接个电话吗。"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协议第四条。
手机又震了。
两条,三条,连续进来。
我没有打开,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压住装订处,抬头看向贺子川。
"分红的比例怎么算?"
我问。
贺子川放下水杯,开始解释条款结构。
我一边听,一边感觉手机在桌面上一阵一阵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敲门。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我们谈到第七条,贺子川的助理进来送了一份附件。
我趁他翻看附件的间隙,把手机拿起来,快速划了一下消息列表。
林恒之,22条未读。
我把消息栏向下拉,看了几条。
开头几条都是"师父",语气还算平稳,问我方不方便,说西南第三标段有点情况,需要我的判断。
后来大约从第八条开始,称呼变了,变成"苏工",语气开始有些急,说现场工程师报上来的数据他看不准,问我能不能给个方向。
再往后几条,我没有来得及细看,贺子川已经把附件放下,看向我。
我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七条我有一个地方想改。"
我说。
谈判又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中途手机一直在震,我没有再看。
贺子川最后一次看向我手机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在屏幕上停了一秒,但他没有问什么。
快到正午,框架条款基本谈妥,贺子川说正式协议需要两三天走法务,让助理送我出去。
我站起来,拿起背包。
出门之前,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微信。
林恒之的消息已经累积到99+,我怔住了一秒——最新一条发送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七分,称呼已经不是苏工,是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