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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忆中的丰乐场是古色古香的一个小场,隶属原崇宁县,与灌县交界,与彭县接壤,又与驾虹、金马、向峨、磁丰、桂花和庆兴几个场镇相邻。街不算长,不算宽,也不算多,但很热闹,每十天赶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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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街以中间那座“蟠龙桥”分隔为上场和下场。街面基本上是平房,只有两户有木楼,从外面看像是一楼一底的。一家是我家对门李举良家的“万全药房”,另一家在下场,是乡长叶秋平家。街上的房屋大多是草房,少数是瓦房,不过高矮还算大体一致,看起来倒也整齐。我家在上场居中,算是正街。正街两边总共不过百十间三四米开间的铺面,下场也差不多。
上场正街外还有两条小街,名字不大好听,一条叫瘟猪街,一条叫猪市坝街;下场正街外也有一条街叫半边街。上下场各有一个蓄水池。下场有个坝子,一边是戏台,另一边有个椭圆形的月池,平时装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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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三圣寺灵官楼,摄于1982年
小小的丰乐场,却有七八座庙宇,三个戏台。上场我家对面的庙叫真武宫,进庙有个坝子,坝子对面有个木楼戏台。上场外有座武庙,供奉的是关云长。左边站着黑脸的周仓,面目狰狞威武;右边站着关平,面目清秀儒雅。中间的关羽塑像比左右两尊都大,面如重枣,丹凤眼,浓眉,长须,一手捋着美髯,一手握着《春秋》,侧身端坐,神情专注威严。
对着庙门也有一个戏台,距大殿大概有四十米远,两边是参天的楠木树,夏天是人们乘凉的好去处,在学校里还能看到几棵高大的楠木树。下场有观音堂,规模比较大。进门有一尊韦驮,英姿勃勃,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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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乐街上最具特色的是“蟠龙桥”。蟠龙桥是廊桥建筑,位居场中间,有16米长。下面是石桥墩,上面的桥楼全是木结构,桥顶上盖的是瓦房,两边是密密的木条栅栏,可以俯视河下,中间有两米来宽的过道,过道两旁的木柱,自然地将桥隔成了8间无壁的廊屋。逢场天这里摆满了商摊,卖针线、草鞋、布鞋、刀具和小百货之类的。过桥的人摩肩接踵,拥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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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的桥楼有装饰,四角高挑,雕着戏剧人物,下面有一道黑底金字的大匾,写着“蟠龙桥”三个苍劲有力的繁体字,是当地最有势力的袍哥舵爷伍锡清题写的。桥两头是石梯,过桥自然要上石梯再下石梯,所以桥是场镇中最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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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场这边的桥头右侧还有一个水栅子,也有石梯,人们要到桥下的河边,就顺着石梯下去。河水穿场而过,水不算大,深处不过大腿深,浅处只到脚背,清澈见底。人们挑水、淘菜、洗衣服都在河里。河里鱼儿不少,肥肥的沙网子,银色的白瓢子,五彩的桃花子,深水的网兜里还有鲢鱼。有人钓鱼,有人叉鱼,有人网鱼。那条河是我儿时的乐园,我常在水里捉鱼。
丰乐场的栅子也很古老。除了水栅子外还有四道,分布在场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场两道,一道在进场口,一道在瘟猪街中间;下场两道,一道在清官亭处,一道在半边街。栅子的样式像牌坊,砖石结构,很牢固,上面雕着不少戏中人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初建时有门,晚上要关上,防备盗贼,遇上匪患就是防御工事,可惜后来早已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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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龙桥旧址,摄于1982年
以前还有打更的,打更大约是在晚上十点、十二点和次日凌晨两点,打更匠一手提灯笼,一手敲梆子或铜锣,冬天还要拖着长声喊:“三更锣锣响,烘笼提下床”之类的。
离开丰乐场这么多年了,有时还会梦到那条街。梦里的蟠龙桥还在,河水还是清亮的,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台下挤满了人。醒来想一想,也不过就是那么个巴掌大的小场,可一辈子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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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夏吉仲 品鉴彭州
图片:夏吉仲
编辑:邓茹月 审核: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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