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八岁的沈念念手里抓着半个吃剩的鸡腿,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在冒着热气的白瓷汤碗和陈素琴脸上来回扫视。
他晃着两条悬空的腿,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秘密一样,指着正准备盛汤的沈靖远,童言无忌地嚷嚷起来:“爸爸,你喝的这个汤不好喝!
“阿姨每天都趁你不在的时候,往你这个汤碗里放不明药片,用勺子把它磨得碎碎的呢!”
饭厅里原本温馨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陡然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被黏稠的鸡汤香气死死凝固住了。
正将勺子递到嘴边的沈靖远手腕狠狠一抖,混着微苦怪味的汤汁溅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顾不得太阳穴突突狂跳的剧痛,缓缓抬起头,视线死死地钉在餐桌对面的陈素琴身上。
刚刚还在温和劝汤的陈素琴,此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端着白瓷碗的手猛地一僵。
在头顶涣散的吊灯光晕下,她脸上那抹维持了八年的憨厚笑容瞬间寸寸开裂,那双平时木讷的眼睛里,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惶之色一闪而过。
第01章
汤勺在白瓷汤碗边缘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靖远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用力揉捏着。
这半年来,这种针扎一样的偏头痛越来越频繁,每到周五晚上,那股钝痛就像是在颅骨内壁疯狂游走。
他闭上眼,缓了十几秒,才重新睁开撑着疲惫的身体,眼前的视野里,饭厅的吊灯光晕显得有些涣散。
饭厅里弥漫着浓郁的药材香气,那是陈素琴炖的乌鸡汤。
陈素琴正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围裙,双手端着那个大号的白瓷汤碗,稳稳地放在餐桌正中央。
靖远,这乌鸡汤我炖了足足四个小时,特意托老家亲戚寻来的党参,还有些散寒的特制药引子,最是补气提神。
你最近脸色实在太差了,头痛又犯了,赶紧多喝几口。
陈素琴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挂着那一贯标志性的、憨厚得近乎木讷的笑容。
她在沈家干了整整八年。
从沈念念出生后没多久开始,就是陈素琴一手拉扯大的。
在沈靖远眼里,这个手脚勤快、对自己和孩子无微不至的女人,早就和家里人没什么区别。
甚至连家里的备用钥匙、部分日常开销的账目,沈靖远都放心地全权交给了她。
辛苦了,陈阿姨。
沈靖远声音沙哑,拿起汤勺,从碗中盛了大半碗。
热气升腾起来,熏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他低头喝了一口,浓郁的鸡汤里裹挟着一股草药的微苦。
这半年来,陈素琴隔三差五就会炖这种所谓的独门补气汤,味道总是带着点说不出的怪异。
沈靖远只当是老家偏方里的中药材本就味苦,加之自己长期处于高压工作导致的亚健康状态,便硬生生咽了下去,并未多想。
陈素琴看着他把汤咽下去,眼角的细碎皱纹深了几分,那一瞬间,她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似乎隐约变了一种味道。
她转过身走向厨房:你们先吃着,我去把洗好的葡萄切一下。
餐桌旁只剩下沈靖远和八岁的沈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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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念手里捏着一根筷子,正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他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睛盯着沈靖远面前那个盛满鸡汤的白瓷汤碗,看得很专注,那眼神里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困惑。
怎么不吃饭?
沈靖远忍着头部的抽痛,往沈念念碗里夹了一块山药。
沈念念没有动筷子,而是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只带着奶香味的小手紧紧抓住了沈靖远的衣袖。
爸爸,阿姨每天往你的汤里放奇怪的白色药片,不让我看,也不让我吃。
沈念念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寂静的饭厅里,搅得沈靖远一阵晕眩。
沈靖远的右手猛地僵在半空,汤勺里残存的汤汁顺着边缘滴落,在餐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油花。
他看着孩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一时间怀疑是自己长期的偏头痛引发了幻觉。
念念,不能瞎说话。
沈靖远强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惧,声音低沉而严肃。
我没瞎说。
沈念念撇了撇嘴,身体往沈靖远身边挪了挪,压得极低,我好几次看到,阿姨趁你没下班,在厨房里用小药杵把那些白色的药片磨成粉,然后全部倒进这个白瓷碗里,用汤冲开。
爸爸,那是补药吗?
可为什么阿姨每次都要把药瓶藏进枕头底下?
沈靖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太阳穴那原本跳动的剧痛,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极致的恐惧冻结了。
白色的药片。
磨成粉末。
枕头底下的药瓶。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面前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乌鸡汤上。
原本清亮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晕,但仔细看去,碗底似乎真的沉淀着一层极为细腻的、不属于肉质纤维的白色微粒。
那一股一直被他忽视的微苦怪味,在这一刻突然在记忆里变得无比清晰,甚至是刺鼻。
八年的信任,在这一秒出现了一道无法缝合的裂痕。
他自问待陈素琴不薄,工资给得高出市场价三成,逢年过节的红包从未少过,甚至连她偶尔提起的老家开销,他也总是慷慨解囊。
她为什么要往汤里放药?
厨房里隐约传来案板切水果的笃笃声。
沈靖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仅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
他明白,如果现在打草惊蛇,不仅无法查清真相,甚至可能让这八年的隐患彻底爆发,威胁到沈念念的安全。
他眼神一凝,假装咳嗽了一声,借着从兜里掏出纸巾掩嘴擦拭的动作,动作极快且隐秘地将那碗汤顺势倒进了随身携带的、放在餐桌下的一只保温杯里。
在起身的一瞬间,他只在碗底留下了一层混杂着残余鸡汤的白色粉末,然后把汤碗推向餐桌中央,做出一副刚喝完的样子。
厨房里的切菜声在这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
沈靖远立刻调整了面部肌肉,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将那股心惊肉跳的阴寒死死压在心底。
沉重的脚步声从厨房门口传了过来。
陈素琴端着一个洗净的果盘走了出来,当她的视线落在沈靖远面前那只几乎见底的汤碗上时,原本有些紧绷的嘴角瞬间松弛,那一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殷切。
靖远,汤都喝完了啊?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平时舒服些?
陈素琴笑着将果盘放在桌上,目光贪婪地扫过那碗底,眼神里那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让沈靖远后背发凉。
沈靖远正要开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陆子聪的名字。
他拿起手机,正对上陈素琴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明亮的眼睛,对方的视线正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他的手机屏幕,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关键的消息。
第02章
沈靖远顺势把震动的手机贴在耳边,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只白瓷汤碗,以及陈素琴那双陡然绷紧的眼角。
“靖远,你那个偏头痛是老毛病了,得多注意休息。”
陈素琴赶在电话那头开口前,抢先跨上一步,粗糙的手指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脸上堆起关切的笑肉,“这汤里啊,是我特意托人从老家带进城的独门调味中药秘方,最是提神补气。
你瞧瞧,这大半年你隔三差五就疼得掉头发,我瞅着都心疼。
“念念还小,你可不能把身体熬垮了。”
陆子聪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靖远,上回你让我帮你查的那个财务漏洞,有眉目了。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沈靖远用眼角余光扫过陈素琴,保姆的半个身子几乎都探到了桌子中央,伸向白瓷汤碗的右手食指在微微发颤。
“子聪,我正吃饭呢。”
沈靖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他伸出左手,抢在陈素琴碰到汤碗之前,一把将大半个碗身扣在手掌下,食指指腹在碗沿内侧黏稠的白色粉末上极轻地刮了一下,“合同的事明天去律所找你谈,念念今天吵着要吃你带的巧克力呢。”
电话那头的陆子聪何其敏锐,立刻换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行,那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助理把资料整理好等你。”
挂断电话,沈靖远将手机揣回兜里,指尖在衣料上悄悄捻了捻,那股微苦中带着一丝干涩的粉末质感仿佛直接渗透进了皮肤。
他抬起头,冲着陈素琴挤出一个温和的笑:“陈阿姨,这汤味道确实和以前不一样,怪辛苦你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熬。
“念念,吃饱了就去书房写作业。”
沈念念乖巧地从椅子上溜下来,抱着奥特曼玩具跑进了房间。
陈素琴看着空了的汤碗,眼里那股焦灼才算落了下去,忙不迭地弯腰去收碗筷:“不辛苦不辛苦,你在外面挣钱养家,我帮着照顾好家里是本分。
“这碗我拿去刷,你赶紧歇着。”
沈靖远看着陈素琴麻利地把白瓷碗端进厨房,很快,里面便传出了哗哗的水流声和钢丝球揉搓瓷器的刺耳声。
他抬起右手,借着客厅微弱的壁灯,盯着指甲缝里残留的那一点点近乎透明的白霜。
长达半年的偏头痛,每一次都是在喝完这道乌鸡汤后的深夜发作,胃里还伴随着一阵阵烧灼般的溃疡剧痛,他以前总以为是公司连轴转导致的亚健康,可刚才儿子那句话,像是一把锈蚀的尖刀,直直地扎开了这栋房子里维持了八年的温情表象。
深夜十一点,整栋房子陷入了死寂。
沈靖远躺在主卧的床上,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暴跳,太阳穴处的血管像是要挣脱皮肤一般剧烈搏动。
他没有吃止痛药,任由那种潮水般的钝痛清醒地折磨着自己的神经。
隔壁次卧的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沈靖远倏地睁开眼,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他光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高架桥上的水银色路灯投射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狰狞而狭长。
陈素琴弓着腰蹲在阳台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的蓝光把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照得一片惨白。
“我上哪儿再去给你弄十万?
“这个月的工资我刚发下来就转过去了!”
陈素琴把声音压得极低,嗓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绝望,“当初说好了是最后一次,你那些债主都找到城里来了?
“不能让他们去公司找沈靖远,绝对不行!”
沈靖远隐在走廊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扣住门框,指甲在木质墙皮上抠出清晰的白印。
“药不能停……
我知道!
那个药我每天都按时搁在汤里,他这大半年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了,根本没怀疑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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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字的老太太那边我也按了手印,只要他哪天撑不住倒下了,这屋子和乡下的地皮迟早是我们的。”
陈素琴的声音陡然尖利了一下,又慌乱地拿手捂住嘴,对着电话那头连声哀求,“祖宗,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把下个月的开销挪出来……
喂?
“喂!”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陈素琴脱力般地靠在阳台冰冷的瓷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靖远在黑暗中死死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八年,这个在他妻子过世后就把念念一手拉扯大、对外宣称在城里孤苦伶仃单身无后的老实保姆,竟然在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口一口要把他全身的血吸干。
陈素琴在阳台坐了足足五分钟,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她神经质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主卧方向没有动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客厅走。
她经过玄关时,由于心慌,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自己挂在衣帽架上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布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拉链没有拉严实,里面的杂物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沈靖远本能地往阴影深处缩了一步。
陈素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蹲下去抓那些零钱和钥匙。
她粗糙的手掌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却不小心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捅到了走廊的亮光处。
那是一张从老家邮局开出来的巨额汇款单,在月光下,收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名字。
第03章
陈素琴的手指在粗糙的汇款单边缘摩挲着,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她紧紧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由于过度心慌,整个人几乎是跪倒在玄关的冰冷瓷砖上。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撞,让包里的零钱和钥匙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而在那堆杂物的最边缘,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也随之滑了出来。
由于纸质粗糙僵硬,它在落地时微微弹开了一角,露出了上面盖着的老家邮局鲜红印章,以及一排黑色的手写大字。
她没敢抬头,更没有发现斜前方阴影里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沈靖远隐匿在走廊的黑暗之中,借着玄关处那一顶微弱的壁灯,视线如同鹰隼般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张纸条。
那是一张老家邮局的汇款单,在收款人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名字。
由于距离极近,加上沈靖远此时正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那个名字就像是被烙铁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让他死死记在了脑海之中。
陈素琴像是被火烫着了一样,极为惊慌地把那些零钱、钥匙以及那张汇款单胡乱塞回帆布包里。
她的手抖得厉害,拉链卡在最中间,她也顾不得去扯,抱起包就往自己的小卧室快步走去。
直到那扇门“咔哒”一声反锁,沈靖远才慢慢从玄关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一松一紧地胀痛,那股熟悉的、长达半年的偏头痛再次席卷而来,视野在这一刻甚至有些微微涣散。
他伸手扶住墙壁,喉咙里泛起一阵类似党参乌鸡汤的微苦怪味,让他忍不住一阵反胃。
老家邮局的汇款单,巨额的数字,陌生的男人名字。
沈靖远很清楚陈素琴进城时的说辞。
八年前,妻子刚过世,沈念念还在襁褓里,陈素琴经人介绍来到沈家。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土布衣服,抹着眼泪说自己无儿无女,在老家孤苦伶仃,往后就把念念当亲孙子疼。
这八年里,她也确实做到了,每天起早贪黑,甚至沈靖远经常出差,都是她一个人在照顾念念。
沈靖远早就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一分子,对她有着绝对的信任,甚至放心地把家里的备用钥匙和部分日常开销账目都交给了她。
一个宣称无儿无女、在城里无依无靠的孤苦保姆,为什么要往老家汇出数额大到需要用“巨额”来形容的款项?
那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究竟跟她是什么关系?
沈靖远强忍着脑袋里针扎般的剧痛,一步一步走回客厅。
他看着餐桌上已经被自己偷偷处理掉大半、只剩下一层乳白色药片粉末的白瓷汤碗,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在得知儿子沈念念说出的惊悚真相后,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假装咳嗽,极快地将大半碗党参乌鸡汤偷偷倒进了随身携带、放在餐桌下的保温杯中。
此刻,那一层极为细腻的药片粉末沉淀在白瓷碗底,在白炽灯下散发着一种冰冷而诡异的光泽,伪造成刚喝完的假象。
这只白瓷汤碗,连同碗底残留的毒素粉末,以及保温杯里的鸡汤,将是他日后固化为法庭证据的铁证。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为了沈念念的安全,也为了能顺藤摸瓜收集到完整的法律证据链,他必须维持表面的平静。
周六上午十点,陈素琴照常带着八岁的沈念念去小区的儿童乐园滑滑梯。
确定家里安全后,沈靖远反锁了大门。
他没有盲目去翻陈素琴的房间,而是先拿起了昨晚藏在玄关鞋柜夹层里的手机。
昨晚在餐桌上,他的手机曾剧烈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核心配角“陆子聪”的名字,当时陈素琴就如同等待关键消息般死死盯着屏幕。
现在,他必须拿到答案。
沈靖远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陆子聪的电话。
子聪,你昨晚打我电话,查到什么了?
沈靖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的陆子聪是他在大学时期的挚友,如今是市里知名的律所合伙人。
半年前沈靖远身体出现异样、开始频繁偏头痛时,陆子聪就劝他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顺便查查身边的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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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显得极为严肃:靖远,你总算回电话了。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你上个月让我暗中帮你核对的那几笔公司日常报销和家里生活费账目,有很大的出入。
沈靖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陈阿姨那部分的账?
对。
陆子聪在电话那头翻动着文件,发出哗啦的声响,从半年前开始,她每个月从你这里支取的生活费和菜钱,都超支了将近一倍。
而且,我动用了一点人脉,查到她每个月雷打不动去银行柜台办理转账,全都是现金汇款,汇往同一个老家地址。
也就是说,她把从你这里克扣、甚至超支要走的钱,全部换成了现金,分批次通过柜台汇走了。
沈靖远听到这里,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立刻想起了昨晚掉落在玄关地面上的那张老家邮局汇款单。
子聪,你现在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沈靖远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一丝沙哑,收款人的名字,我发在你的私人微信上。
五分钟后,沈靖远将昨晚在脑海中死死记下的那个年轻男人的名字,用颤抖的手指发到了陆子聪的手机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靖远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阳光明媚的草坪上,陈素琴正一脸慈爱地帮沈念念拍掉裤子上的沙土。
那副画面温馨得像是一幅画,八年来的朝夕相处,她伪装得太好了。
可现在,这副画面落在沈靖远的眼里,却只剩下遍体的生寒。
叮咚。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客厅里显得刺耳无比。
沈靖远几乎是瞬间划开了屏幕。
陆子聪发来了一段长长的文字,紧接着是一张电子档案的截图。
看到截图上那个年轻男人的照片时,沈靖远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那张照片上的男人,眉眼轮廓,竟然隐约有着陈素琴的影子。
随后,陆子聪的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由于是在办公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靖远,查到了。
陈素琴根本不是什么单身无后,她在老家不仅结过婚,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就叫汇款单上的名字。
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烂赌鬼,半年前因为在地下赌场欠了巨额高利贷,连腿都差点被人打断,现在正被满大街追债。
沈靖远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
半年前。
正好是他开始莫名其妙偏头痛、慢性胃溃疡加剧的时间,也正好是陈素琴试探着提出想让老家一个所谓“远房侄子”进他公司当高管被他拒绝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陆子聪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了一丝恐惧:还有,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她儿子最近在到处找偏门。
有人看到他在黑市上打听过一些需要特殊处方才能弄到的药。
不仅如此,我查到半年前你奶奶进城治病的时候,陈素琴曾借口帮你代办手续,带着不识字的沈老太去了一趟打印店。
靖远,我觉得陈素琴背后瞒着你的事情,绝对不止下药这么简单,她可能在图谋你整个沈家的家产。
沈靖远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陈素琴每一次端上党参乌鸡汤时那过于殷切、甚至带有一丝贪婪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让他如坠冰窟。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对陆子聪说什么,突然,玄关处传来了防盗门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
陈素琴带着沈念念回来了。
沈靖远以极快的速度锁掉手机屏幕,将它重新塞回鞋柜夹层。
他转过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和平常无异的疲惫笑容。
防盗门被推开,沈念念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一边换鞋一边喊着:“爸爸,今天滑梯那里人好多啊!”
跟在后面的陈素琴手里拎着刚买的蔬菜,脸上的笑容依旧如往常那般憨厚、老实。
她换上拖鞋,一边把菜往厨房提,一边用那种充满关切的语气对沈靖远说道:“靖远啊,看你今天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偏头痛又犯了?
你放心,陈阿姨今天特意又去买了一只新鲜的乌鸡,晚上再给你炖一锅党参乌鸡汤,加倍放我从老家带进城的那个提神经中药秘方。
“那可是好东西,你今晚一定要多喝两碗,可不能再剩下了。”
陈素琴说着,眼神再次落在了餐桌上那只已经空了的白瓷汤碗上,原本有些紧绷的嘴角瞬间松弛,那一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殷切和压抑不住的亢奋。
看着她那张写满伪善与关怀的脸,沈靖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而就在他垂下眼睑的瞬间,他的余光突然瞥见,陈素琴刚才换鞋时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的帆布包,由于没有拉严实,里面除了零钱和钥匙,赫然还露出了半截红色的纸角。
那不是汇款单的颜色。
那是农村最常用的、用来按手印的红油外包装。
在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最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份按满了大红手印的厚重文件,随着陈素琴走动带来的微风,隐约发出一阵沉闷的纸张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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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沈靖远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顺势揉了揉太阳穴,掩饰住眼底惊涛骇浪般的翻涌。
陈素琴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瓷汤碗走了过来,那一股浓郁的党参和乌鸡香气里,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
多喝点,靖远,阿姨熬了四个小时呢,特意加了老家的提神秘方,你最近工作太累,正需要这个补补。
陈素琴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布满老茧的双手局促地在围裙上蹭了蹭,眼神却死死盯着他的脸,那瞳孔深处闪烁着一抹近乎疯狂的亢奋。
沈靖远端起汤碗,瓷质的边缘冰凉,贴在掌心却像烙铁一样。
他用汤匙搅动着汤汁,每一次旋转,都能看到汤底隐约泛起的一层不自然的灰白色。
沈念念在旁边咬着筷子,怯生生地看着父亲,小手紧张地抓着衣角。
沈靖远对儿子安抚地笑了笑,随后转头对陈素琴说:陈阿姨,念念的校服好像还在阳台晾着,明天周一要穿,你去帮他收一下吧。
陈素琴愣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往阳台走去,嘴里还叨念着:行,你趁热喝,可千万别剩。
确定陈素琴转身的刹那,沈靖远动作极快地拉开餐桌下的公文包,将大半碗温热的乌鸡汤精准无误地倒进了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只在碗底留了浅浅的一层。
当他把白瓷汤碗放回桌面,借着头顶明亮的吊灯看清那空了大半的碗底时,他指尖发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不是普通的药渣。
白瓷汤碗那极为细腻的底层,结结实实地黏附着一层白色的药片粉末,在鸡汤的油脂下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那些不明白色药片被磨得极碎,若不是他刻意留心,平时喝汤时只会以为是某种炖烂的药材粉末。
阳台上传来衣架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陈素琴渐渐走回来的脚步声。
沈靖远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掌,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将白瓷汤碗端进了洗手间,并反锁了房门。
他从盥洗台下的置物架上摸出一个平时用来装零碎物件的小密封袋,又从镜子后面摸出一把小巧的医用刮刀。
洗手间外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前,陈素琴疑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靖远,汤喝完了吗?
怎么去洗手间了?
沈靖远深吸一口气,一边拧开自来水龙头制造出哗哗的水声,一边用左手稳稳地托住白瓷汤碗,右手持着刮刀死死抵住碗底,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将那些湿漉漉的白色药粉小心翼翼地刮擦下来。
金属刀刃与细腻瓷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每一次刮拭,都仿佛在切割着他这八年来对这个老实保姆的所有信任。
白色粉末一点点落入密封袋中,沈靖远握着刮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不料外面的敲门声在此时突兀地响了起来,伴随着门把手被猛烈摇晃的金属撞击声。
第05章
沈靖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把医用刮刀,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掌心生疼。
洗手间门把手还在“咔哒咔哒”地剧烈摇晃,陈素琴的力道极大,像是要直接把锁芯拧断。
“靖远?
你没事吧?
“我听到里面有刀子刮东西的声音,是不是摔着了?”
陈素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
沈靖远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他看了一眼身旁洗手台上的那只白瓷汤碗,里面还剩下两口深褐色的党参乌鸡汤。
那是他刚刚趁陈素琴去阳台收校服的刹那,动作极快地将大半碗温热的鸡汤倒进随身携带、放在餐桌下公文包里的保温杯后剩下的。
此时,碗底露出了那一层黏腻、密集的白色药片粉末。
他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是将手里的刮刀迅速探入碗底,借着残存的极少汤水,动作极快而精准地将那些湿漉漉的白色粉末聚拢、刮擦下来,统统装入随身准备好的小密封袋,塞进裤子口袋。
随后,他端起白瓷汤碗,推开洗手间的侧窗,将里面剩下的一点点汤水和药渣,悄无声息地泼进了窗外花架上最大的一盆绿萝花盆里。
花盆里松软的泥土瞬间将液体吸收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
接着,他拧大自来水龙头,拿起一把剃须刀在白瓷洗手盆边缘狠狠刮了两下,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金属声,用以掩盖刚才金属刀刃摩擦细腻瓷面的声音。
“没事,剃须刀有点钝了,在清理刀片。”
沈靖远用一块毛巾将那只已经空无一物、唯独指腹摸上去仍有些干涩的白瓷汤碗仔细擦拭干净,反手塞进洗手台下方的空置储物格里。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这才按下锁扣,一把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门外的陈素琴收手不及,半个身子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围裙,一双眼睛却像是鹰隼一样,飞快地往洗手间里乱瞟。
当她的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洗手台上时,明显的愣了一下,紧接着眼角那几道伪善的褶子又堆了起来:“汤喝完了吧?
“瞧你最近瘦得,等会儿我把碗收去厨房洗了。”
“喝完了,碗我已经顺手冲过放好了,陈阿姨你不用忙了。”
沈靖远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半年来那股熟悉的偏头痛又在隐隐作祟,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往脑髓里扎,连带着胃部也泛起一阵恶心的痉挛。
他盯着陈素琴,心中一片冰凉。
如果不是八岁的儿子沈念念昨晚无意中说出“阿姨每天在厨房用小药杵磨白药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在沈家勤勤恳恳工作了八年、对外宣称单身无后的老实女人,竟然在汤里下了长达半年的慢性致残毒药。
大学挚友陆子聪律师今早刚通过秘密电话告诉他,陈素琴在老家有个嗜赌成性的亲生儿子,这些日子陈素琴频繁虚报生活费,全部通过现金汇款,就是在帮儿子偿还高利贷,并从地下黑市购买这种处方类精神药物与慢性抗凝血剂的混合粉末。
陈素琴一听碗洗过了,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但瞧见沈靖远痛苦揉太阳穴的样子,她眼里闪过一丝压抑的兴奋,嘴上却念叨着:“头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