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年前被挤出单位,对手当上主任,28年后成他儿子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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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月的湿热穿过办公室的雕花窗,杜建国僵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手中的那份拟聘导师公示单在空气中抖出沙沙的脆响。

啪嗒一声,那是昂贵的白瓷茶杯从他手心彻底滑落,在红木地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瞬间泼溅了一地,打湿了他的裤脚,可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学生们轻快的交谈声,而办公室内的空气却像被瞬间抽干。

杜建国死死盯着名单末尾那个名字,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死尸般的铁青,双眼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

“爸,出什么事了?”

同在办公室里的杜宇航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吓了一跳,急忙上前一步想去捡地上的碎片。

杜建国却一把扯住儿子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公示单,像是见到了本该埋在土里的厉鬼,喉咙里赫然发出一阵压抑而惊恐的咯咯声。

第01章

九月的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吹进这间逼仄的办公室。

杜建国坐在堆满文件的宽大办公桌后,手里正捧着一份刚刚从教务系统打印出来的拟聘导师公示单。

作为化工学院的科研主任,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尤其是在儿子杜宇航的研究生升学大事上,他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为了这块通往科研核心层的入场券,杜建国在半个月前就通过相熟的中间人,将一笔高达五十万的现金打入了对方指定的账户。

在杜建国的盘算里,只要这份名单公示期一过,儿子杜宇航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那位新来教授的研究组,未来留在高校更是顺理成章。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名单末尾。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一栏赫然在目的姓名时,整个人像触电般僵住了。

顾长风。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他的视线,带出大片血淋淋的记忆。

杜建国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这几日熬夜看材料出了幻觉。

名单排版工整,印章鲜红夺目,那个名字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既陌生又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杜建国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瓷质的茶杯在指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二十八年前,那是1998年的秋天,在国营第三化工研究所那间昏暗的办公室里,顾长风被清理出单位时的背影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候顾长风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旧笔记本,那是他视若性命的东西,封面上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字,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新型催化剂合成工艺’的所有核心分子式草稿。

当年为了那笔百万级的国家拨款项目,为了能顶替顾长风升任主任,更为了向当时身为研究所一把手的岳父邀功,杜建国冒险捏造了一封举报信,诬陷顾长风私售集体技术倒卖公物。

那一夜,顾长风为了保护新婚妻子沈素琴免受牵连,硬是咬着牙主动辞职。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深夜,顾长风抱着一箱子个人物品彻底消失在科研界。



那之后,顾长风的名字就在研究所的档案里被彻底抹去。

这些年里,对外人人都说顾长风是去南方下海经商失败后低调回乡,再也无颜见当年的老同事。

杜建国也一直以为对方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垮,成了某个偏远角落里的无名之辈。

可现在,这个名字竟成了拟聘导师公示单上的首席教授,甚至成了杜宇航报考的唯一导师。

杜建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他的心脏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他甚至顾不上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迅速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在屏幕上连续按错好几次。

他必须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颤抖着翻看手机里的确认短信。

那是中间人三天前发来的:名额已确认,费用已入账,导师无异议。

杜建国死死盯着那行字,此时此刻,那字面上的稳妥承诺,却像是一副精心打造的绞刑架。

如果这个顾长风就是当年的那个人,他为什么会同意带杜宇航?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巧合的安排,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诱敌深入。

那笔五十万的行贿款,恐怕根本没有进中间人的口袋,而是早已流向了一个被全程监控的特定账户。

杜建国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每当夜深人静时,总会下意识地躲在自家的窗帘缝隙后面,窥视着马路对面那栋旧家属院的窗户。

那时候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总担心顾长风当年那本写着‘天道酬勤’的旧笔记本没有被完全销毁。

而现在,当年的噩梦似乎真的变成了现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负责招生事务的沈素琴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抱着一摞考研生档案,面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杜主任,关于今年研究生导师拟聘公示的名单,您核对完毕了吗?

如果没问题,我们要准备上报院委会进行最后签发了。”

杜建国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名单死死按在桌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强压住喉咙深处的震颤,故作镇定地抬头,试图掩饰脸上难以遮掩的惊恐。

他看着眼前的沈素琴,这个女人在研究所解体后也来到了这所高校任职。

这么多年来,她面对自己时总是表现得唯唯诺诺,似乎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可杜建国此刻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沈老师……”

杜建国开口,声音沙哑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这份名单……

这个顾长风,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之前没有听院里提起过?”

沈素琴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哦,您说顾教授啊?

他是今年通过高校人才引进计划特聘回来的。

他的学术背景非常扎实,尤其是在催化剂合成工艺领域,据说是当年业内数一数二的技术专家。

院里考虑到他在企业做技术顾问多年,为人低调,这才一直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

怎么,杜主任对他有什么顾虑吗?”

顾虑。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杜建国的软肋。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当年那本写有天道酬勤的旧笔记本,以及那份被他亲手锁在研究所档案柜深处的原始签发日志,瞬间与眼前的公示单重叠在一起。

那是二十八年前埋下的雷,如今终于在他儿子杜宇航的仕途路上,精准地爆开了。

如果顾长风这次回来是为了翻案,那他手里究竟握着多少底牌?

杜宇航这次考研的试卷、改分的记录,是不是也已经落在了对方手里?

想到这里,杜建国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张印着顾长风全名的公示单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像是一张收网的通告。

他急切地想要从沈素琴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可对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签字。

杜建国刚想开口询问更多关于顾长风入职的细节,他试图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失态,可失控的手臂却狠狠扫中了杯缘。

啪的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四散飞溅,将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公示单浸得一片模糊。

门外路过的几个研究生纷纷侧目。

杜建国顾不得去擦身上的水渍,双眼死死盯着那张滑落在地、沾染了茶渍的导师名单。

名单上顾长风的名字,在茶水的浸泡下竟然有些微微变形,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刺眼,仿佛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二十八年来处心积虑掩盖的贪婪与恐惧。

他颤抖着弯下腰,试图捡起那张被茶水打湿的名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寂静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平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沉稳得像是在丈量着某种跨越二十八年的宿怨。

脚步声在距离办公室大门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学生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教授,您过来了,这是今年刚送过来的学生开题报告材料。”

听到‘顾教授’这三个字,杜建国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那个人,竟然已经走到了门外。



第02章

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木门里,脚步声停住了。

杜建国僵直着身体,右手仍旧保持着向地下抓取那张导师名单的姿势,指尖离湿透的纸角只剩最后三公分。

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混着走廊里陈旧的防腐剂气味,黏腻得让人发慌。

吱呀一声,隔壁院长办公室的门先开了。

顾教授,您可算来了,大伙正念叨您呢。

说话的是学院的刘秘书,紧接着是一阵塑料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的沙沙声。

门外那个被称为顾教授的人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那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像一把钝锯挫过干燥的木料。

杜建国听到这声咳嗽,浑身就像被过了电,指尖猛地一缩。

二十八年了,这个咳嗽的频率、这副嗓音,曾无数次在国营第三化工研究所的深夜实验室里响起。

那时候,这个人总是熬通宵盯着催化剂的反应釜,咳嗽起来就会习惯性地用左手捶一捶胸口。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是杜宇航的政审和考研复试调档材料,刘秘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讨好,他父亲杜建国今天特意过来送一趟。

顾教授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材料放桌上吧。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杜建国能听出那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食堂的菜色。

门内的杜建国死死咬着后槽牙,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西装在刚才的慌乱中弄皱了,胸前被茶水洇湿了一大片,黏在衬衫上,透出一种狼狈的暗色。

他没有直接推门出去。

这二十八年里,他无数次设想过跟顾长风重逢的画面。

在省城最豪华的饭店,或者是某个行业表彰大会上,他作为高高在上的所长、主任,俯视着这个被时代抛弃、下海经商失败的落魄同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重逢的地点会是这所名牌大学的研究生院,而顾长风的名字,成了决定他儿子杜宇航前途的唯一判官。

杜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江倒海的惊恐,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是老江湖,知道这时候躲着反而落了下风。

既然名单已经公示,顾长风能安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说明当年的事情对方并没有翻出来的能耐,否则自己早就接到了法庭的传票。

更何况,他为了儿子这个名额,可是通过省城最硬的关系,给那个中间人指定的合规监管账户里结结实实打了三十万。

既然顾长风的名字在名单上,就说明那笔钱已经发挥了作用。

想到这里,杜建国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出一个笑,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走廊上的光线有些刺眼,顾长风正侧身站着,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的硬皮文件夹。

二十八年过去,他的头发全白了,脊背却直得像一杆标枪,身上穿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中山装,兜口还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老顾……

不,顾教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杜建国主动迎上去,声音洪亮,把手伸得老长,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手足至交。

顾长风转过头来。

他的眼角布满了细密的鱼尾纹,眼神藏在高度近视镜片后面,显得有些浑浊,可当那两道目光落在杜建国脸上时,杜建国感觉自己就像没穿衣服一样,被看透了骨髓。

顾长风没有伸手,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了右手,淡淡地回应:杜主任,好久不见。

一旁的刘秘书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两人:原来顾教授跟杜主任是旧识?

那太好了,今年宇航这孩子能分到您名下,真是缘分。

是啊,缘分。

顾长风把文件夹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杜主任为了这个名额,听说在外面费了不少心思。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摸不准顾长风是在点他那三十万的行贿款,还是在讽刺当年的事情。

杜建国打了个哈哈,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顺势在自己的西装裤腿上擦了擦:瞧您说的,孩子自己争气。

不过以后在您手底下,还得多劳您费心。

这不,今天宇航的妈妈沈素琴还念叨呢,说要是知道您在省城,高低得请您去家里坐坐,尝尝她包的饺子。

听到沈素琴这个名字,顾长风握着文件夹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当年要不是为了保全沈素琴的名声和家里那点清白,他绝不会在被诬陷后连夜签字走人。

你回去转告沈老师,顾长风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饺子就不吃了。

不过杜宇航的开题报告,我看了。

杜建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孩子毛躁,选题要是有些不成熟,您多担待。

顾长风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不是不成熟,是太成熟了。

成熟得……

就像是二十八年前,从国营第三化工研究所直接搬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杜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漏跳了一拍。

杜宇航的开题报告题目是他亲自选的,用的是当年研究所封存的‘新型催化剂合成工艺’的核心框架,他以为顾长风离开科研一线这么多年,早就忘了这些数据。

这……

这怎么可能呢,孩子自己查文献写的。

杜建国声音有些发虚。

是吗?

顾长风转过身,对刘秘书交代了一句,通知杜宇航,下周一早上八点,带上他所有的原始实验记录,到一楼会议室单独进行开题答辩。

杜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顾长风推门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他总觉得顾长风的眼神里藏着一头野兽,正在冷冷地看着他一步步掉进陷阱。

走出研究生院大楼,外面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杜建国脚步有些虚浮,他绕到行政楼后面的树荫下,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注意,这才颤抖着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负责牵线搭桥的中介电话。

喂,老李,你确定那三十万已经进到顾长风的账上了?

对方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杜建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将声,接着是老李不耐烦的声音:老杜,你放一百个心。

那账户是学校合规监管流程里的指定关联通道,钱进去了,名额就稳了,他顾长风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收了钱之后掀桌子,除非他自己不想在学校混了。

挂断电话,杜建国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在这个金钱开路的世道,只要钱对上了,关系就断不了。

顾长风现在的做派,大概只是想在口头上讨回当年的几分面子。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往校门口的车位走。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眼睛的余光无意间扫到了学校综合实验楼三楼的一个窗口。

那扇窗户的窗帘原本是拉上的,可此刻,窗帘被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顾长风正站在那条缝隙后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而在顾长风的手里,正拿着一个有些破旧的、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白色毛边的深绿色塑料外壳。

看清那个物件的瞬间,杜建国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剧烈一抖。

那是1998年,他亲手从顾长风办公桌上扫进垃圾桶的、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字的旧笔记本。



第03章

杜建国的手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触感让他觉得那只深绿色的塑料笔记本格外沉重。

这东西本该在二十八年前的那场大火中烧成灰烬,怎么会出现在顾长风手里?

他顾不得办公室门口还有学生在等待,猛地推开窗扇,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死死盯着那一抹绿色。

顾长风站在实验楼的三楼窗后,动作缓慢而从容。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早已磨损的毛边,并没有看向杜建国,而是微微低头,目光在那几页泛黄的纸张上停留。

杜建国能看到他嘴唇微动,像是在阅读,又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

那是1998年,他亲手从顾长风办公桌上扫进垃圾桶的杂物。

当时为了那份新型催化剂的科研名额,他不仅伪造了举报信,还趁乱把所有可能证明技术归属的草稿全部处理掉。

他记得很清楚,那笔记本里记录着顾长风最核心的实验数据,以及那些让他至今想起都心惊肉跳的分子式推导。

杜建国猛地收回身子,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跌坐在办公椅上,桌上的导师公示单被茶水浸湿了一角,顾长风三个黑体字在湿润的纸面上晕染开,显得有些狰狞。

那名单是他费尽心思求来的。

为了确保儿子杜宇航能稳稳拿到这个研究生的名额,他通过中间人老李,把五十万现金打进了学校合规监管流程里的指定关联通道。

对方承诺,顾长风既然接受了这份名单的公示,就意味着收了钱,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眼下,顾长风手里那本旧笔记本,却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深水炸弹,直接顶在了他的喉咙口。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声音急促了一些,似乎是刚才那个送材料的学生折返回来了。

杜建国慌忙把那张湿透的公示单压进文件夹最底部,随后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试图用繁忙的公务掩盖自己的失态。

喂,老李吗?

杜建国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摩擦。

那个顾长风,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确定你那边把事办妥了?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他要是真拿了钱,怎么还敢拿当年的破烂招摇过市?

电话那头传来老李轻蔑的笑声:老杜,你那是做贼心虚。

学校财务的关联通道是受监管的,款项一旦进入,这就成了受贿的铁证,顾长风又不傻,他敢把这事儿捅出去?

那笔记本估计就是个心理战,吓唬你玩的。

他现在是学校特聘的首席教授,爱惜羽毛还来不及,哪敢为了二十八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毁了自己的前程?

杜建国听着听筒里的嘟囔声,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下。

二十八年了,他一直记得顾长风离开单位前那个平静得可怕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落败者的绝望,更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在等待着捕猎的良机。

他挂了电话,起身走到档案柜前。

那柜子最底层锁着一叠泛黄的原始签发日志,记录着1998年所有技术转让的真实签发人。

他颤抖着手取出钥匙,插进锁孔,却发现锁芯有些锈蚀,怎么转都转不动。

这该死的破锁,连你也跟我作对!

杜建国低骂一声,狠狠捶了一下柜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扣响了。

杜主任,我是教务处的,关于今年考研复试的导师报备,顾教授那边刚才提交了一份补充说明,说是关于您家宇航的开题选题,需要您亲自过目一下。

门外的人声透过木板传来,杜建国只觉得颅内一阵轰鸣。

他走到镜子前,强行挤出一个平日里威严的笑,拉开门,却见门外站着的人不是教务处的职员,而是顾长风本人。

顾长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资料。

他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影里,目光掠过杜建国,径直落在办公桌那份微微隆起的文件夹上。

杜主任,好久不见。

顾长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两人只是昨晚刚见过面。

听说你儿子今年选了我的方向,我特意来送开题报告的初稿。

他将资料递过来,纸张的一角,刚好露出了笔记本上那种独特的、暗红色的分子式水印。

杜建国低头一看,瞳孔瞬间缩紧,只见报告的第一页赫然写着:关于1998年度新型催化剂技术应用的可行性复盘。



第04章

杜建国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抖了一下。

在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他经历了自1998年以来最惊心动魄的心理拉锯。

就在刚才,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夕阳的余晖正惨烈地铺在综合实验楼的外墙上。

三楼那个原本紧闭的窗口前,窗帘被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顾长风就站在那条缝隙后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而在顾长风的手里,正拿着一个有些破旧的、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白色毛边的深绿色笔记本。

那一幕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连车都没敢发动,就一路冷汗直流地硬着头皮重新跑回了行政楼。

而此时,刚刚从大楼走廊尽头现身的顾长风,已经带着那股跨越了二十八年的深重宿怨,稳步走进了这间科研主任办公室。

他下意识地想把办公桌上那份隆起的文件夹往抽屉里推,可顾长风的目光已经像钉子一样扎在了上面。

那叠从中间人老李手里转了几道弯、塞满了整整五十万现金的厚重文件夹,此刻就像一个剥光了衣服的罪证,突兀地横在两人之间。

纸张边缘由于打印机的墨线不均,泛着一层干燥的灰色。

在办公室日光灯的直射下,那页被顾长风带进来的开题报告纸张右上角,隐约显露出一圈极淡、却在某种角度下泛着暗红色的分子式水印。

杜建国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水印上。

他太熟悉这个图案了,只要看上一眼,当年在国营第三化工研究所深夜里发生的一切就会像鬼魂一样缠上来。

那是顾长风当年在一本深绿色天道酬勤旧笔记本上,用特制的防伪墨水无数次推演、亲手手写出来的独创技术标记,拥有特定的分子式侧链结构。

只要通过高精度的电子扫描件进行光学对比,这种手写体水印的特殊波长就会原形毕露。

当时,为了抢夺那个百万级国家拨款项目并谋求升迁,杜建国依仗着自己岳父身为所里一把手、能够只手遮天的绝对权力,丧心病狂地捏造了一封顾长风私售集体技术倒卖公物的假举报信。

他利用顾长风对新婚妻子沈素琴的极度保护心理,以如果把事情闹大就让沈素琴在行业内彻底身败名裂且取消编制为要挟,逼得顾长风为了保护爱人不得不主动辞职并净身出户,自己则顺势顶替其位置当上了主任。

这二十八年来,杜建国做贼心虚,虽然侥幸以为那个写着天道酬勤的笔记本早就随着当年办公桌的清理而被彻底销毁了,但他内心深处始终被坐牢的恐惧折磨。

他特意买下了顾长风旧家属院对面的房子,无数次在深夜通过自家窗帘的缝隙偷偷窥视着那个空荡荡的住处,就是为了确认顾长风是不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可现在,这个本该灰飞烟灭的水印,不仅活生生地出现在顾长风刚才在三楼手持的笔记本里,甚至通过高精度的电子扫描,真真切切地印在了杜宇航的研究生开题报告上。

老顾,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建国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拉开椅子坐下,试图用往日里科研主任的威严来稳住阵脚。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右手搭在那个藏有巨款的文件夹上,指头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

顾长风没有拉椅子,只是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对面,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削却布满老茧的手臂。

这些年来,外人都传顾长风当年离开研究所后去南方下海经商失败,如今回乡不过是靠着旧日一点技术底子混个特聘的名衔。

杜建国也一直以为对方之所以多年来保持低调、从不触碰任何过往的科研荣誉,是因为当年的打击让他一蹶不振。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顾长风根本不是落魄回乡,而是顶着化工领域的特聘首席教授身份,以人才引进计划的最高规格被学校暗中接回。

顾长风多年前在家里书架上摆放的那些外文原版催化剂专著,以及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从来没有放下过的实验笔记,全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而埋下的重兵。

宇航这孩子底子薄,能考上咱们学院的研究生,我这个当父亲的没少操心。

杜建国见对方不说话,主动把话头引向了站在门外走廊里的年轻身影。

他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提醒顾长风,这里是他的地盘,而他儿子的前途已经跟顾长风的名字绑在了一起。

顾长风微微侧身,目光透过办公室门上的毛玻璃,看向等在外面的杜宇航。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全然不知自己父亲为了让他顺利入学,在背后动用了怎样的改分和行贿手段。

杜建国以为自己多方打听,通过中间人老李买通了最稳妥的退路,甚至在看到拟聘导师公示单上出现顾长风名字时,还抱有一丝能用钱解决恩怨的傲慢与幻想。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名额和拟聘导师公示单,是顾长风故意放出来的唯一诱饵。

我今天来,是履行导师的职责。

顾长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任何私人恩怨。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那份开题报告首页上轻轻点了点。

杜建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行关于1998年度新型催化剂技术应用的可行性复盘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为了确保儿子能稳妥通过复试,他通过中间人老李给这个新来的特聘教授送去了五十万现金,中间人明明回话说已经通过指定通道办妥了,怎么今天对方还会拿着这份要命的选题直接找上门来。

杜建国狐疑地翻开那份开题报告的第二页,在看到查重报告那一栏印着的对比源数据时,他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指尖泛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那上面写着的原始对比文献,根本不是什么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而是1998年国营第三化工研究所的内部保密日志。

更让他通体发凉的是,报告右侧附带的一张电子扫描件截图上,清晰地显示出一段手写体的原始签发批注。

那正是杜建国二十八年来最不敢直视的研究所手写体原始签发日志。

上面清晰地记录了当年技术转让的真实签发人是顾长风,而不是他杜建国。

而这份真正的原始签发日志,此刻正冰冷地躺在杜建国办公室档案柜最底层那个因为锁芯锈蚀而长年无法取出的铁盒里。

老杜,这篇报告的工艺路线,和你当年在所里拿奖的那个项目,重合率是百分之百。

顾长风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杜建国最脆弱的神经上。

杜建国猛地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按紧了身前的现金文件夹,那里面沉甸甸的分量此刻非但不能给他安全感,反而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引信。

他看着顾长风,试图从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笔钱,你不是已经收了吗。

那可是五十万现金。

顾长风勾了勾嘴角,那是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钱的事,只是将开题报告合上,妥帖地收回自己的文件袋里。

事实上,那笔巨款从来没有进入过中间人老李的腰包。

在行贿款动向显露的第一时间,资金流向就已经被顾长风全程锁定。

那五十万现金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通过学校招生和纪律审计的合规监管流程,全额转入了专门的合规监管账户。

那张看似能够买通一切的拟聘导师公示单,根本不是通关凭证,而是由顾长风亲手编织、用来将杜宇航入学舞弊改分记录以及杜建国行贿链条一网打尽的刑事呈堂证供。

这笔账,得一笔一笔算。

学校的拟聘导师公示期还有三天,杜主任,这三天里,你可以好好教教宇航,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开题答辩。



顾长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冰山般的寒意。

说完,顾长风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等候的杜宇航赶紧收起手机,有些拘谨地弯腰向顾长风问好:顾教授好。

顾长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了句好好准备,便踏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杜建国跌坐在大班椅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木门,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当年做贼心虚,这二十八年来只要一看到顾长风家旧院子的方向,就会忍不住去拉窗帘。

他以为自己爬到了主任的位置就能彻底高高在上,可现在,对方不仅捏着他当年的抄袭死穴,甚至连他给儿子铺路的五十万行贿款,都变成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以为自己瞒过了所有人,却忽略了最大的灯下黑——顾长风的新婚妻子沈素琴,在研究所解体后便隐姓埋名进入了这所高校,任职招生事务老师。

他以为沈素琴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所以这些年在学校里遇见也只是傲慢地擦肩而过,殊不知,那个女人只是在为了保护丈夫而被迫隐忍,默默等待着并案清算的那一天。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要给那个负责牵线搭桥的中间人老李打电话确认那笔钱的流向,他要弄清楚为什么资金会被锁定。

电话在盲音响了十几秒后终于被接通,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中间人老李熟悉的声音。

老杜,是我,沈素琴。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中年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杜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抽,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正是沈素琴。

掉在桌上的手机里,沈素琴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二十八年的冰冷。

杜主任,你寄给中介的那个信封,连同里面的五十万整,现在正作为行贿的直接证据,原封不动地摆在学校纪委的合规监管账户抽屉里。

你的中间人老李已经全部交代了。

另外,我今天在家里整理旧物,刚好找到了当年你岳父逼我签字的那份绝密药单。

你当年用我父亲的住院用药名额和违规处方做要挟,逼我劝长风放弃抵抗的字据,我都留着呢。

咱们开题答辩会上见。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而就在此时,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且密集的脚步声。

几名身穿学校纪委制服和保卫处胸牌的人员,正手持调档公函,面色铁青地朝着科研主任办公室的大门快步走来。

领头的纪委审查人员一把推开大门,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面色惨白的杜建国。

杜主任,关于今年研究生复试过程中的违规改分问题,以及相关举报涉及的账目往来,我们需要你现在配合进行初步的资金核解与谈话登记。

从现在起,你的所有通讯工具暂时上交,在问题查清之前,你的行动范围将受到严格限制。

杜建国看着那几张冰冷的面孔和盖着鲜红公章的调档公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对方并没有在这一刻将他彻底带走禁锢,而是将最致命的绞索,留在了十月份那场万众瞩目的开题答辩会上。

顾长风和沈素琴是要在所有学术界同仁和儿子的面前,将他这二十八年来的画皮一片片撕碎。

那声开题答辩会上见,如同死神的判决书,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激荡起刺耳的回音。

杜建国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泛黄的开题报告初稿,耳边是一声接一声沉重而平稳的脚步声,那是司法收网的警钟,正在二十八年后的校园长廊里,一声声将他彻底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05章

纪委调查组那一行人并没有在走廊多做停留,皮鞋叩击地砖的声音整齐划一,停在科研主任办公室门前的瞬间,杜建国办公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缝。

屋内传来几声含糊不清的争辩,紧接着便是抽屉被强行拉开的响声。

那里面放着杜建国通过中间人老李行贿的档案。

杜建国并不知道,他以为能打通关节的五十万现金,不仅没有送进中间人的口袋,反而由于顾长风的全程锁定,早已在学校纪委的合规监管账户里作为刑事呈堂证供存放。

名额不过是司法调查的诱饵,这笔钱的流向,便是最致命的证据转化链路。

我站在杜建国办公室对面的楼道阴影里,看着几个制服人员将那个封存行贿记录的文件袋装入证物箱。

杜建国颓然靠在椅背上,面色灰败得如同被抽去了脊髓。

他做贼心虚了二十八年,从自家窗帘缝隙里偷窥我旧家属院的惶恐,终于在这个午后化作了现实。

我转过身,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直至走出这栋充满了陈旧霉味的科研楼。

回到家时,沈素琴正坐在餐桌旁,台灯的光晕落在她指尖那叠泛黄的纸张上。

屋子里的陈设一如二十八年前我离开研究所的那天,老旧,但整洁得近乎严苛。

这些年外人总以为我当年去南方下海经商失败才低调回乡,在学校当个不问世事的技术顾问。

甚至连科研主任杜建国都完全不知情,以为我早已放弃。

而沈素琴作为招生事务老师,在学校章程内履行通知义务,确保了我通过人才引进计划特聘回高校任首席教授的流程严格合规。

那张印有顾长风名字的拟聘导师公示单,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公示栏,成了诱敌深入的最后一环。

我走上前,轻轻将那张从纪委渠道核实后的资金流水单放在她面前。

素琴,当年的事,该收网了。

沈素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她将那张流水单压在掌心,眼神看向了书架最底层那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罐。

罐子打开,里面叠放着几份药单,纸张边缘已经酥脆。

她深吸了一口气,递给我的是当年她为了保护我而被迫隐忍的绝密药单原件。

这些东西,原来你一直留着。

我低声说道。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我留着它,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杜建国以为我只是个招生处的普通老师,以为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能瞒天过海。

当年他为了抢夺百万级国家拨款项目,捏造假举报信逼你辞职,还用你父亲的住院用药名额和违规处方做要挟,逼我劝你放弃抵抗。

这份绝密药单就是铁证,它证明了当年杜建国违规审批背后的卑劣手段。

我坐在她身侧,翻开了那本深绿色的旧笔记本。

那是1998年我被清理出办公桌时唯一带出来的个人物品,封面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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