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砸了220万回老家建养猪场带乡亲们致富,工资开得比周边哪家都高,管吃管住。
可第一批猪刚赚没多少,老场长王有田就带着全场20多号人堵住大门,逼我涨工资、分红,扬言没他们这场子就得黄。
我看着这群红了眼的人,一句没吵,笑着上了车。
三个月后,他们挨个给我打电话求我回去。
我按下免提,只说了五个字。
三个月后的那个下午,我正在县城新场子的办公室里,跟栓子对账。
手机响了。
是个村里的号码。
我按下免提。
"周哥……周哥你听我说,大伙儿都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是一片嘈杂的声音,二十多号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周哥,你就再给大伙儿一条活路吧……"
我看着桌上那张对账单。
一头黑猪,养足十个月,饲料、防疫、人工、水电,成本一千七百多。
卖给省城超市,两千三。
净利,六百来块。
这个数,那二十多号人,一个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头猪,卖两千三。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的电话,我收到了。"我说。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下来,像是全都屏住了呼吸。
"就一句话。"我说。
"一个,我都不要。"
我把电话,挂了。
栓子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
我点了根烟。
这事,得从三个月前那个大晴天说起。
我叫周建国。
那年我四十六,把在南方打拼二十多年攒下的两百多万,全砸回了老家,建了个生态黑猪养殖场。
村里人都说我傻。
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回这穷山沟里养猪。
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也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周建国在外头是不是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跑回来的。
要不然谁把好好的钱,往这穷坳里扔。
我一句都没辩。
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图啥。
我十六岁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背着一床铺盖,扒上了南下的火车。
从工地小工干起。
夏天顶着四十度的日头,扛水泥、绑钢筋,一天下来,肩膀上磨得全是血泡。
后来摆过地摊,卖过袜子,被城管撵得满街跑。
再后来,进了南方一家大型养殖企业,从最底下的清粪工干起。
别人嫌脏、嫌臭,不肯干的活儿,我抢着干。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样——肯下笨功夫。
一头猪从下崽到出栏,什么时候该打疫苗、什么时候该换料、闹了病该怎么治,我一样一样,全记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
那本子,我记了十几年,记满了七八本。
场里的老技术员见我肯钻,就把一身本事,慢慢教给了我。
我又自己琢磨、改良,愣是攒下了一套别人偷不走、学不来的养殖门道。
尤其是那套生态循环的喂料法子,和一套从没让场里出过大疫情的防疫章程。
就靠这个,我从清粪工,一步一步,干到了整个养殖片区的技术主管。
一个月工资,加上提成,两万多。
在南方,我买了房,安了家。
按说,日子过得挺舒坦。
可我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着。
那是我爹。
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没走出过周家坳。
他走的那年,我在南方,赶回来的时候,只见到最后一面。
我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
他说,建国啊,咱周家坳,穷了几辈子了。
他说,你在外头有本事,爹知道。可你要是哪天,能回来,拉乡亲们一把,爹在底下,也就闭眼了。
我攥着我爹那双枯瘦的手,一个劲儿地点头。
我把这话,记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
每回过年回村,看见那些还在土里刨食、日子过得紧巴的老乡亲,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四十六岁那年,我下了决心。
把南方的房子卖了,铺子盘了,连同这些年的积蓄,凑了两百二十万。
我回来了。
场子,建在村后的山坳里,占地三十多亩。
这块地,是我看了大半个月才定下的。
背靠青山,前有溪流,通风好、水源净、离村子又不远不近——远了带不动乡亲,近了怕气味扰民。
标准化猪舍、沼气池、防疫室、冷库,一样不落。
光是那套沼气循环的设备,就砸进去三十多万。
前前后后,两百二十万,花得干干净净。
我雇了村里二十多号人。
工资开得比周边任何一家养殖场都高。
普通工人,一个月四千二,管吃管住。
逢年过节,还发米、发油、发肉。
我想的是,大家伙儿一块儿把这场子做起来,往后周家坳的人,都能有口安稳饭吃。
场子交给谁管,我犯了愁。
我一个人,既要盯技术、又要跑销路,实在分身乏术。
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替我管日常。
后来,村支书给我推荐了王有田。
王有田五十出头,早年在县里的老国营猪场干过几年,懂点养殖的皮毛。
人也活络,会来事,在村里辈分高、说话有人听。
村支书说,建国啊,有田叔这人,在村里威望高,你用他管场子,底下这帮人,服他。
我一想,正合适。
我当着全村人的面,摆了两桌酒,聘王有田当场长。
工资,是普通工人的三倍,一个月一万二。
我端着酒杯,敬他,有田叔,这场子的日常,往后就交给您了。
我说,咱爷俩,一块儿把周家坳的猪,卖到全国去,也了了我爹当年那桩心愿。
王有田握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
他说,建国,你放心。你爹在的时候,待我不薄。我王有田这把老骨头,就交给这场子了。谁要是敢在这场子里偷奸耍滑,我头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多敞亮。
我信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个信字。
头一年,那真是难。
难得我好几回,夜里睡在猪舍旁边的值班室,翻来覆去睡不着。
头一批猪苗进场,水土不服,闹起了病。
我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猪舍里,一头一头地看、一头一头地治。
那套防疫的门道,总算没白学。
硬是把病压了下去,没让它扩散成大疫情。
要是换个不懂行的,这头一批苗,就得全折在里头。
光有好猪还不行。
我这套生态养殖的法子,猪长得慢,成本高。
不喂催长的、不掺激素,全用自家沼气池沤的有机料、山上的野菜、加上玉米麸皮。
一头猪,别人家四个月就出栏了,我这,得整整养足十个月。
成本,比普通养法高出一大截。
可这价,卖不上去,我这两百多万,就得打水漂。
我揣着两块自家的黑猪肉,跑省城。
一家超市一家超市地推销。
人家采购一听我这价钱,是普通猪肉的两倍还多,头摇得像拨浪鼓。
周老板,你这价,谁买得起。
我们走量的,要的是便宜大碗。
一连跑了十几家,全碰了壁。
有一回,我在省城一家高端超市的采购部门口,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下午四点。
人家忙,没空搭理我。
我就那么站着等。
中午饭都没舍得吃,就啃了两个从村里带来的干馒头。
那采购下班往外走,看我还杵在那儿,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被我这股子劲儿打动了。
他说,行吧周老板,你这么实诚,我给你个机会。你把肉留下,我们内部尝尝。尝着行,再谈。
我把那两块肉,郑重地,交到他手里。
三天后,那采购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周老板,你这肉,我们几个尝了。
他说,是真好。红白分明,炖出来满屋子香,没一点腥臊味。
他说,你来吧,咱们谈谈。
我跑了整整大半年。
总算,跟省城几家高端超市和有机食品连锁,搭上了线。
人家来场里考察了三回。
看防疫、看饲料、看猪舍、看沼气池,里里外外,查了个底朝天。
看完,当场就拍了板。
签了独家供货协议。
价钱,是普通猪肉的两倍还多。
这一下,场子活了。
第一批两百头黑猪出栏,净赚了四十多万。
村里人的眼,都红了。
四十多万,在周家坳,那是几辈子都没见过的数。
王有田天天笑得合不拢嘴,搂着我肩膀。
他说,建国,还是你有本事。跟着你干,值了!
我那时候,是真高兴。
不光是为了那四十万。
是为了我爹那桩心愿,总算,有了个开头。
我站在场子门口,望着满坳的猪舍,心里盘算着。
再干两年,把规模扩大一倍,把村里剩下的闲人也招进来。
再上一套冷链加工线,自己做品牌、做礼盒,把"周家坳黑猪"这块招牌,打出去。
到那时候,周家坳的人,家家户户,都能沾上光。
日子,有奔头。
可我没想到。
坑,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挖的。
现在回过头想,王有田那套心思,是从看见那四十万分红那天,就开始转了。
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跟温水煮青蛙似的,你身在其中,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出来。
先是他,开始跟我打听收购商的事。
有天晚上,他拎着瓶酒,来值班室找我。
三杯下肚,他状似无意地问,建国啊,咱那省城的超市,联系人都是谁啊,电话多少,回头我也好帮你对接,省得啥事都得你亲自跑。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多想——都是自己人。
可我这二十多年在外头,早养成了一个习惯。
核心的东西,烂在肚子里。
我只说了个大面上的,哪家超市、大概什么价位。
具体那份独家协议的条款、结算的细账、还有那几个关键采购负责人的私人电话——我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不是我防他。
是我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把命脉交出去,最后被反咬一口的例子。
王有田见我说得含糊,也没再追问,又喝了两杯,走了。
过了些日子,他又开始跟我要那套喂料的配方。
建国,你那有机料的方子,啥比例、啥火候、啥时候该发酵,你干脆教教我。
他说,你教会我了,往后你就省心了,也不用天天盯着料房。
我教了个大概。
哪几样料、大致什么比例,我说了。
可那配方里最要命的几味——沼液发酵用的那个菌种配比、防疫用药的精确时间点、还有让肉质出彩的最后那点门道——我压根,没说透。
我总觉得,这是我二十多年,一点一点,从猪圈里滚出来的看家本事。
不能,轻易撒手。
现在想想,幸亏,我留了这几手。
要不然,我这场子,早就让人连皮带骨,啃得一干二净了。
出事前那阵子,场里的气氛,就有点不对劲了。
工人干活,没以前那么起劲了。
以前,见了我,都热热络络地喊周哥。
后来,一个个见了我,眼神就有点躲闪。
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见我过来,就散开。
我心里犯嘀咕,可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哪儿出了岔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栓子的小伙子,私下拦住了我。
栓子二十出头,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孩子,家里穷,爹瘫在床上,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我看他实在、肯干,一直挺照顾他。
栓子拉着我,走到没人的地方,压低了声音。
周哥,你可小心点。
他说,王场长这些天,天天跟大伙儿念叨。
他说你一头猪能卖两千多,一年净赚上百万,给咱开的工资才那点,说咱累死累活,连汤都喝不上。
栓子说,周哥,我看着不对劲,才偷偷告诉你。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可我还是没往最坏处想。
我以为,就是有人眼红,发发牢骚。
人嘛,见着钱多了,心里不平衡,也是常事。
我拍拍栓子的肩膀。
栓子,谢谢你告诉我。你放心,好好干,亏不了你。等场子扩大了,我提你当组长。
栓子点点头,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我错了。
我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我只当那是几句牢骚。
我没想到,那牢骚底下,早就烧起了一把火。
而点火的人,正把这火,往一个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向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