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8年老公不碰我,婆婆每晚掖被子,我装睡听到一句话冷汗直流

分享至

结婚八周年那天晚上,程天佑给我买了一条丝巾,超市打折的那种,我认识那个标签。

我说了声谢谢,他笑了笑,转身背对着我躺下。

凌晨一点十七分,门锁转动的声音把我惊醒。

婆婆程秀云摸黑走进来,先给程天佑掖好被角,又低头在他额前停了几秒。

我以为她要走了,心刚放下,她却转过身,走到我这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我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01

我叫赵倩雪,三十三岁,结婚八年,到现在还是个姑娘。

这话说出来没人信。

可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我跟程天佑相亲认识的,谈了三个月就结婚了。

那时候他话不多,每次见面都规规矩矩的,连手都没拉过。

我当时觉得这人稳重,不像那些毛手毛脚的男的,心里还挺满意。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亲戚,他敬酒的时候手一直抖,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好几次。

我以为是紧张,还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像是愧疚,又像是害怕。

当晚闹完洞房,我坐在床边等他。

他站在门口,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睡沙发。”说完抱着枕头就往外走。

我愣在原地,以为他是害羞,还笑着追出去说没关系。

他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我不配。”

我不配。这两个字,我听了整整八年。

那天晚上是婆婆把他劝回来的。

程秀云抱着被子,直接打地铺睡在卧室门口,说儿子不进去她就不起来。

程天佑站在客厅,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最后还是乖乖回了卧室。

婆婆这才爬起来,冲我笑了笑,说了句:“倩雪,你们好好的。”

可怎么好好的呢?

他背对着我睡,中间隔了半米远,像中间画了条线。

我试着靠近过一次,刚碰到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起来,跌跌撞撞跑到卫生间,锁了门,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我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一夜我明白了,我和他的婚姻,跟别人不一样。

第二天婆婆一早就来了,端了两碗粥,一碗给我,一碗给程天佑。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看卧室的床,被子还是整整齐齐的,跟我叠的一样。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粥里放了红枣,补血。

后来我慢慢摸清了规律。

程天佑每天晚上背对着我睡,不到十点就睡着了。

婆婆凌晨一点会来,雷打不动。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被开门的声音吓醒了,以为进了贼,差点叫出声。

结果看见婆婆轻手轻脚走到程天佑床边,把他的被子掖好了,又在他额头轻轻摸了摸,然后走了。

我当时心里一阵发毛。算了吧,我想,当妈的疼儿子,天经地义,也许他就是从小体弱,婆婆不放心。

可这事一干就是八年。八年,两千九百多个夜晚,除了我生病回娘家的那几天,她天天来。

邻居们都说我命好,摊上个好婆婆,天天来伺候。

我听了只能笑,笑完心里苦得跟黄连似的。

他们家的事,我不能跟外人说。

说什么?

说我结婚八年老公没碰过我?

说婆婆天天半夜来给我老公掖被子?

这话说出去,人家以为我有病。

我跟我妈说过一次,隐晦地提了一嘴,说我跟天佑的感情好像不太对劲。

我妈当时就急了,说你是不是想多了,天佑那孩子老实本分,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好,你别不知足。

我一听这话,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是啊,在别人眼里,程天佑是个好男人。

不抽烟不喝酒,按时上下班,工资卡上交,从不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

程秀云是个好婆婆,天天来帮忙做饭收拾,逢年过节给我买衣服,面子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知道。

八年了,我睡在这张床上,就像睡在一个人的墓碑旁边。

程天佑是活着的,可他身上有种死气沉沉的东西,像一团永远化不开的雾。

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从来没主动说过一句“我爱你”,甚至连拥抱都没有过。

我有时候想,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妻子?

这个问题,我在第八年的结婚纪念日那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他。

那天他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递给我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丝巾,灰蓝色的,标签还在,上面印着超市的logo,打折价二十九块九。

我说了声谢谢。他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热饭了。

我看着那条丝巾,心里堵得慌。不是嫌东西便宜,是觉得这八年来,他送我最好的东西,就是一块超市丝巾。

吃过饭,婆婆来收拾碗筷。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丝巾,笑着说:“天佑眼光就是好,这颜色衬你。”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程天佑背对着我,呼吸渐渐均匀了。我知道他又睡着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的后背。八年了,这道沟,我跨不过去。

不就是一层窗户纸吗?我掀开被子,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猛地惊醒了,转过身来,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天佑,我们是夫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不是外人。”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我试着往他那边挪了挪,他的手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天佑,你就这么怕我吗?”

“不是。”他低下头,“是我……是我配不上你。”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句话,像复读机一样。

我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是夫妻,什么话不能说?”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卧室的门突然开了。婆婆站在门口,借着走廊的光,我看见她手里端着一杯水。

“倩雪,天佑该吃药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程天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接过水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片,一口吞了下去。

婆婆看着我,笑了笑:“早点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她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程天佑重新躺下来,背对着我,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我盯着他的后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药瓶。他什么时候开始吃药的?睡前吃的?难道跟他的病有关?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章末,我躺在床上,假装闭着眼睛,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我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婆婆就会来。

她今晚还会来吗?

我攥紧被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凌晨一点,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02

我赶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睡着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我怕被婆婆听出来。

门开了,走廊的光切进来一条细线,然后又被门挡住了。婆婆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她在靠近。

她先走到程天佑那边。

我眯着眼偷看,看见婆婆弯下腰,把程天佑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婴儿。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额头停了几秒,又把手移到他的鼻子前面。

那个动作让我心里一紧。她是在试探他的鼻息吗?

我婆婆大概在床边站了有两三分钟,然后缓缓转身。我赶紧闭上眼,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脚步声朝我这边来了。我能感觉到她站在床边,离我很近很近,近到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还有洗手液的香皂味。

然后她弯下腰,嘴唇凑到我耳边。

我浑身绷紧了,手指抓着床单,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她开口了。声音特别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倩雪,你要是真睡着了,天佑今晚就能睡个安稳觉。”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怀疑我装睡?还是说,如果我真的睡着了,程天佑就能睡好?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对劲,怎么琢磨都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我没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喘。婆婆直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身,往门口走去。门轻轻合上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我才敢睁开眼睛,后背的睡衣全湿了,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我慢慢翻了个身,面朝着程天佑的方向,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他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嘴角甚至有一点轻轻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睡得确实比平时安稳。平时他夜里会翻身好几次,有时还会突然惊醒,大口喘气。但今晚,从我装睡开始到现在,他一次都没翻过身。

是因为我“睡着了”?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对劲。这母子俩到底瞒着我什么?程天佑为什么不碰我?婆婆为什么每晚都要来?她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一夜我没合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下了决心:查,一定要查清楚。

第二天是周六,程天佑一大早就去上班了,说是公司有个项目要赶。

他走的时候我还在床上躺着,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把门带上了。

我起来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还有咸菜的味道。她听见我出来,头也没回:“起来了?粥在锅里,自己盛。”

我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还有几个小馒头。

“妈,天佑的药是什么药啊?”我突然开口问。

婆婆的勺子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就是维生素,他从小就缺钙,医生让补的。”

“维生素怎么还要去医院开?”我追问。

“哦,那个……那个是他爸在医院上班的老同学给开的,便宜。”婆婆说完,把煤气灶关了,转身看着我,“倩雪,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低头喝粥,不敢看她的眼睛。

婆婆在我对面坐下来,也端起一碗粥。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喝粥,谁也不说话。

我喝完粥,擦了擦嘴,说想去超市买菜。婆婆说好啊,她正好也想出去走走。我说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她笑了笑,没再坚持。

出了门,我没有去超市,而是去了附近的社区卫生服务站。

我想查查那个药瓶上的药名,氯硝西泮,我网上查过,说是治疗睡眠障碍的。

但我想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社区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女的,姓王,我认识。

我把药名告诉她,她查了一下电脑,说:“氯硝西泮,是苯二氮卓类的镇静催眠药,主要用于治疗焦虑症和睡眠障碍。”

“严重吗?”我追问。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王医生皱着眉头,“这种药一般不超过四周,长期服用会有耐药性和依赖性。你家里人吃这个?”

“嗯,一个亲戚。”我没敢说实话。

“那最好是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由医生评估后才能停药,不能自己乱吃。”王医生叮嘱我。

从卫生站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

程天佑的药瓶上没有任何医院的名字,也没有医生签名。

如果婆婆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连药瓶上的信息都遮遮掩掩?

我回到家,婆婆不在,应该是去买菜了。我站在客厅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天佑的衣柜上。那个柜子上面有个锁,我从来没打开过。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那个锁仔细看了看。是个很普通的铁锁,用发卡应该能撬开。

我翻出一个小发卡,费了好大劲,总算把锁打开了。拉开柜门,里面乱七八糟的,几件旧衣服,一个铁盒子,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先拿出那个铁盒子,有点沉,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响。我想把它撬开,但盒子上也有一把小锁。我没办法,只能先看那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几张纸,我抽出来一看,是一份体检报告。

日期是八年前的,上面写着程天佑的名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几行手写的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几个关键词:“心电图异常”

“建议进一步检查”

“呼吸内科会诊”

我盯着这几个字,手开始发抖。八年前的体检报告,也就是说,在结婚之前,他的身体就有问题了。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婆婆回来了。

我赶紧把东西塞回去,锁好柜子,把椅子搬回原位。

心跳得咚咚响,我跑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假装在上厕所。

“倩雪?你回来了?”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我回来了。”我冲了马桶,洗了手,走出卫生间。

婆婆已经在厨房里了,手里拎着一袋子菜。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那张体检报告的影子。八年前就有问题了。结婚前就有问题了。他们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程天佑,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03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体检报告。手还抖着,指甲陷在掌心里,疼但不觉得。

婆婆在厨房切菜,声音很轻,但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我不想跟她待在一个屋里,那种闷得透不过气的感觉让我想逃。

“妈,我出去走一会儿。”我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早点回来,中午炖排骨。”她说。

我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走在街上,天阴着,风有点凉。

我漫无目的地走,心里全是事,越想越乱。

走到公园门口,看见一个小女孩骑着自行车,她妈妈在后面追,笑着闹着。

这画面刺得我眼睛疼,我低下头,快步走过去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程小梅的电话。

她是程天佑的亲妹妹,今年二十八岁,在市医院当护士。

我跟她关系还行,但她从不多说家里的事。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过去了。

“嫂子?”程小梅的声音有点意外。

“小梅,你在上班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上班呢,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她压低声音了,旁边还有别的人在说话。

“见面说吧,你今天下班有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行吧,我六点下班,在医院对面的茶馆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程小梅是护士,又跟程天佑从小一块长大,她肯定知道点什么。就算她不说,我也能从她反应里猜出来。

时间还早,我去了趟图书馆,找了本关于睡眠障碍的书,坐在角落里翻。

书上写着: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是在睡眠过程中反复出现呼吸暂停的一种疾病,严重时可导致猝死。

我盯着“猝死”两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晚上六点,我准时到医院对面的茶馆。程小梅还没来,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窗外车流来来往往。

六点二十,程小梅才来。她换了便装,脸色有点疲惫。坐下来,先喝了一杯水。

“嫂子,什么事这么急?”

我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话不动声色:“小梅,你哥到底得的什么病?”

她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别瞒我了,”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在他柜子里翻到了一份体检报告,八年前的,心电图异常,还写着要呼吸内科会诊。而且他每天晚上都吃药,我认识那个药,氯硝西泮,是治睡眠障碍的。”

程小梅的脸色一点点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还知道什么?”我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告诉我实话。”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

“嫂子,”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有些事,我觉得你知道了也好,不知道也好,都不见得是好事。”

“那就让我自己决定吧。”我说。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哥的事,我真知道的也不全。我只知道他从二十岁开始就有一种怪病,一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呼吸暂停,严重的时候脸都憋得发紫。”

“那时候他在念大学,在宿舍里犯过一次,吓坏了舍友,人家连夜把他送到医院。从那以后就不在宿舍住了,搬回家,每天由我妈守着。”

“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妈不让说,”程小梅低下头,“她说这事传出去,怕你嫌弃我哥,怕你家里人不答应。”

“可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的眼泪差点没忍住。

“嫂子,我知道这件事我们家做得不地道。”程小梅抬头看着我,“可我妈她……她有她的苦衷。她觉得我哥这辈子已经够苦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对象,她不想因为这件事黄了。”

“那你们就没想过我吗?”我压着声音,“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程小梅低下头不说话了。

“就这些?”我追问,“还有没有别的瞒着我的?”

她摇摇头:“别的我真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哥的病一直在看,但效果不太好。我妈每周三都去找何医生,是呼吸科的主任,专门看这个病的。”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何医生?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何医生全名叫什么?”

“好像叫何永宁,是我们医院的呼吸科主任,也是我哥的主治医生。”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一些盘算。既然他每周三都去看医生,说明病情没有好转。那他每天晚上吃的药,就是控制病情的。

“嫂子,我求求你,”程小梅突然抓住我的手,“这事你千万别跟我哥提,也别跟我妈提,不然我在家就没法做人了。”

“你放心,”我看着她,“我不会出卖你的。”

出了茶馆,天已经黑了。走在路上,我脑子里全是今天知道的事。

程天佑有病,一种会让他呼吸暂停的病。他怕我嫌弃他,才不敢碰我。婆婆怕我跑了,才一直瞒着我。

但一句“怕我嫌弃”就能解释这八年吗?一个人在恐惧里活了八年,他累不累?我站在路口,看着对面的红绿灯,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回家的时候,程天佑已经回来了。他在客厅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水,手里捏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换了鞋,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闪了一下。

“倩雪,你……怎么了?”他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好。

我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不能急,我还不知道全部实情。

万一他受了刺激,又犯病了,怎么办?

“没什么,有点累,我先去洗个澡。”我转过身,往浴室走。

“倩雪,”他在后面叫住我,“你……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转过身,看着他:“天佑,我们结婚八年了,你从来没主动拉过我的手。你就告诉我一句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算了,”我叹了口气,“当我没问。”

进了浴室,关上门,我靠着门板,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八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04

我必须去一趟医院。那个何医生,他肯定知道更多。

周二晚上,程天佑又在书房待到很晚。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听见他轻轻推门进来,躺下,翻身,呼吸渐渐均匀。

凌晨一点,婆婆没来。

我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周二也许不来。不过这不重要,明天周三,她一定会去看何医生。

果然,周三早上,婆婆出门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倩雪,我今天约了个老朋友喝早茶,中午不回来做饭了,你自己吃吧。”她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很平常的一次串门。

我等她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然后出了门。我知道程小梅说的那家医院,市第三人民医院,呼吸内科门诊,何永宁主任。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不少人。我挂了号,坐在等候区,假装在看手机。眼睛一直盯着诊室的门。

大概十点左右,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是她,程秀云。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径直走到何永宁的诊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进去了。

我悄悄跟过去,侧着身子站在离诊室不远的地方。门虚掩着,里面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药效不太好,最近又犯过两次,”这是婆婆的声音,“老何,你看看能不能换个药?”

“秀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何永宁,“他这个病,药是治标不治本的。关键还是要用呼吸机,长期佩戴才能改善。”

“他不肯,”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戴那个东西像个怪物,连门都不敢出。”

“那也不能这么拖着,”何医生口气有些急了,“他这种程度,随时都有风险。上个月不是还晕过一次吗?如果是在睡梦中发生……”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随时都有风险?睡梦中发生?发生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打断他,“可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他绑在床上吧。”

“秀云,我最后再说一次,”何医生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儿子,你必须想办法让他接受治疗。这个病拖得越久,危险越大。”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婆婆的声音又响起来,压得很低:“那……那她呢?她知道吗?”

何医生沉默了一下:“还没说?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她如果知道天佑有这个病,会不会……会不会跟他离婚?”婆婆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何医生说,“但你一直瞒着,万一出了事,你让那姑娘怎么想?”

我站在门外,手捂着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原来婆婆每周三不是来看病,是来求医。原来程天佑的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转身往外走,脑子里乱成一团。走到医院门口,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翻江倒海。

八年,整整八年,她每天半夜起来,不是为了控制儿子,而是为了确认儿子还活着。

那句让我害怕的话,现在想来,意思其实很简单:如果我睡熟了,程天佑发作的时候没人发现,她就赶不及来救他。

所以她才会说“天佑今晚就能睡个安稳觉”,因为她知道我醒着,她必须来看着。

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蠢。

我恨了她八年,恨她管得太多,恨她总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恨她像监控一样盯着我。

可她管的是儿子的命,她怕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晒得我睁不开眼,才站起来往回走。

可走到半路,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程天佑不肯戴呼吸机,不肯接受系统治疗,那他每天晚上吃的那些药,真的只是控制病情的吗?

我回到家,程天佑还没回来。我又搬了那把椅子,准备再翻一翻那个柜子。锁已经被我撬开了,这次不用费劲了。

这一次我把柜子里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旧衣服翻了个底儿朝天,又翻到那个铁盒子。

我拿起那个铁盒子,仔细端详,发现盒子的锁扣上贴着一小块胶布,撕开露出一个很小的钥匙孔。

我翻了翻铁盒里,果然找到一把小钥匙。插进去,旋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张纸,还有几个空药瓶。我拿起最上面那张纸,是一份诊断证明,上面的日期是八年前的,写着:“程天佑,二十二岁,诊断为重度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OSAHS),夜间呼吸暂停最长可达47秒,血氧饱和度最低降至65%,建议佩戴呼吸机治疗,定期复查。”

47秒。将近一分钟没有呼吸。

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每天晚上都在经历这种折磨?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再往下翻,是一沓治疗记录。

我一张张地翻,有药物的,有检查报告的,还有几份住院记录。

最近一张是半年前的,上面写着:“患者拒绝佩戴呼吸机治疗,仅以药物维持,疗效不佳,建议加强监护。”

拒绝佩戴呼吸机?为什么?就因为他觉得像怪物?

我把这些纸一张张地叠好,放回盒子里,锁好,放回原处。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天渐渐黑了,程天佑还没回来。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公司有事,要加班。

我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想着这两个我共同生活了八年的陌生人。

一个每夜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却不敢告诉我;一个每夜都守着他怕他出事,却让我误会了八年。

而我自己呢?

我这八年都在干些什么?

恨婆婆抢走了我的丈夫,恨老公是个木头人,恨这个家让我喘不过气。

可现在知道真相了,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门锁突然响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从门外冲进来,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

是程小梅。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嫂子,不好了,我哥……我哥刚才在单位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05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有程天佑单位的同事,还有一个护士。

程小梅抓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在发抖:“嫂子,还在抢救,还没出来。”

急诊室的灯亮着,门紧闭着。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咚咚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门开了,何永宁穿着白大褂走出来,脸色很难看。他一眼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你是天佑的家属?”

“是,我是他妻子。”

“他这次是急性呼吸衰竭,如果送晚十分钟,结果就不一样了。”何永宁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你也该知道,他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的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家属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督促他按时复查?”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程小梅在我身后,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嫂子,对不起,他们一直让你蒙在鼓里……”

这时,一个声音从走廊的拐角传来:“老何,天佑怎么样?”

是婆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血色。

何永宁看了她一眼:“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容乐观。如果再不接受系统治疗,下一次就很难说了。”

婆婆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程小梅赶紧扶住她。她没有哭,只是嘴唇抖着,抓着程小梅的胳膊,挤出一句话:“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何永宁还在看着婆婆:“秀云,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婆婆点了点头,扶着墙一步步跟在何医生后面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她老了。

程天佑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闭着,脸色蜡黄。

我跟着推车走到病房,看着他被安顿好,护士给他挂上输液,又测了血压,才转身离开。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的脸。

八年了,我从来没这么近地看过他。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很柔和。

如果不是氧气面罩和监护仪的滴滴声,他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

何永宁的办公室里,我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但我知道,该知道的,我今天都要知道。

没过多久,婆婆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她径直走到病房门口,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声。她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妈,你进来坐吧。”我开口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进来,坐在我对面的空椅子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在病房里回响。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声音哑哑的:“倩雪,你……你都知道了吧?”

“嗯。”我说。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我是怕你知道了,就不跟他过了。我这个儿子,从小命苦,二十岁查出来这个病,谈了个女朋友,人家知道以后,连夜就搬走了。从那以后,他就觉得自己不配结婚了,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说了好多次‘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心里跟刀割一样。后来有人给他介绍了你,他第一眼看见你,眼睛就亮了。那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主动问我要手机,要存你的号码。”

“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一次机会,我不能让它黄了。所以……所以我就把这事瞒下来了。婚礼那天晚上,他很紧张,怕你看出来,就说要去睡沙发。是我逼着他回卧室的,我说要打地铺守着他,他才肯回去。”

“这么多年,他没碰过你,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你知道了,嫌弃他。他拼了命地瞒着,怕一个不小心把你吓跑了。”

我听着,眼泪也开始掉。

不是为了婆婆,是为程天佑。

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多大的压力?

一边是随时可能发作的绝症,一边是永远不能告诉妻子的秘密。

“倩雪,”婆婆突然抓住我的手,“天佑要是醒了,我求求你,别跟他提这事成吗?”

“为什么?”我看着她。

“他这病,最怕受刺激。我怕他知道你晓得了,心里一急,又……又……”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看着床上那个面色蜡黄的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恨他占了八年,可怜他也占了八年。

“我知道了。”我说。

婆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就坐在病房里守着。婆婆也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到了后半夜,程天佑醒了一次。他睁开眼,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你晕倒了,刚抢救回来。”我说。

“吓到你了吧?”他声音很轻。

“嗯,”我说,“差点被你吓死。”

他没接话,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何永宁来查房。

他给程天佑做了检查,然后当着我的面说:“天佑,你这个病,不能再拖了。如果不接受系统治疗,下次发作可能就是终点了。”

程天佑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呼吸机已经给你配好了,我让小梅送到病房来,”何永宁继续说,“你必须戴。”

程天佑还是没说话。

何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程天佑突然开口了:“倩雪,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看着他:“知道了什么?”

“我的病。”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昨天翻了我柜子,我都看见了。”

我的心一沉,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就知道了吧,”他苦笑了一下,“也瞒不了你一辈子。”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离婚吧。”他说,声音很平静,“我这病,好不了,与其拖着你,不如放你走。”

06

“离婚吧。”他说完这两个字,就侧过头去看着窗外,不看我。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苍白的侧脸。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氧气面罩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一明一暗的,像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挣扎。

“就是因为这个病?”我问他。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这八年,就因为这个,一直躲着我?”

他又没说话。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跟他背对着背。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有几个病人在散步,有家属扶着轮椅在走。

“程天佑,”我开口了,“你给我听好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赵倩雪嫁给你那天,台上司仪问过,不管是贫穷还是疾病,我都愿意。我当时答了愿意,那两个字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这个病,我确实不知道。你瞒着我,你妈瞒着我,小梅也瞒着我。说到底你们家谁都没把我当自己人。”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我尽量让它平稳,“可这八年,你是真的没有一次想过要告诉我吗?你宁可一个人扛着,也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敌人。”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监护仪的屏幕一直闪着绿色的数字。

“我不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我怕我一说,你就走了。我好不容易有了个家,我不想让它散了。”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我问他。

他没回答,但眼眶红了。

我们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倩雪,你过来一下。”

我转过身走过去,站在他床边。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握住我的手。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

“倩雪,”他看着我,“对不起。”

就三个字,但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了,滴在枕头上,印出一小块湿痕。

我坐在床边,反手握住他的手:“程天佑,你听好了。你要离婚?行。等你把病治好了,身体养好了,你再跟我说离婚的事。到时候你再问我,我还是那个答案。”

他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攥得指节都白了。

下午,何永宁拿着一个白色的盒子进来了。盒子里装着一台呼吸机,旁边还有一盒面罩。他坐在程天佑床边,把呼吸机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天佑,这个东西不是怪物,它是救你命的。”何永宁拆开包装袋,抽出一个面罩,“它就是你睡觉的时候戴上,机器会把空气送进去,帮你维持呼吸,让你晚上睡得安稳。很多病人都戴,戴习惯了就跟戴眼镜一样,没什么丢人的。”

程天佑看着那个面罩,眼神有些排斥。

“你先试试,”我说,“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他看了我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何永宁给他调整好面罩,戴在脸上,打开开关。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很轻,像远处的电风扇。程天佑闭着眼,胸膛随着机器的节奏一起一伏。

“感觉怎么样?”何永宁问。

“还好,”程天佑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没什么不舒服的。”

“那就先戴两个小时慢慢适应,”何永宁收拾好盒子,“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护士。”

何永宁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还有呼吸机嗡嗡的声音。

程天佑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他戴着那个面罩,确实不好看,像某种治疗仪。

但我知道,这不是怪物,这是救命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婆婆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还在戴呼吸机的程天佑,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但她没出声,吸了吸鼻子,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挺好的,”她说,声音有点颤,“挺好看的。”

我看着婆婆,想起她背着程天佑偷偷来找何永宁,想起她每晚掖被子时那满脸的愁容,想起她手上那本翻烂了的护理手册。

这些年,她一个人撑得太苦了。

“妈,”我说,“你也别老往医院跑了,注意身体。”

婆婆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眶又红了:“倩雪,妈对不住你。”

“别说了,”我摇摇头,“都过去了。”

晚上,程天佑拆了呼吸机。吃了晚饭,他在床上躺着,我看着手机,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

“倩雪,”他突然叫我,“我想跟你说点事。”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他声音很轻,“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新婚夜就让你一个人睡沙发的是我,这八年让你受委屈的也是我。你恨不恨我?”

“恨过,”我说,“现在不恨了。恨着你我累。”

他没说话。

“天佑,”我问他,“你真的从来没想过要碰我吗?”

他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想,怎么不想。有时候做梦都梦见你,醒来就躲在卫生间冲冷水澡。”

“那你怎么……”我隐隐有个猜测,但不确定。

“我怕。”他声音抖了一下,“我怕我一靠近你,你发现我哪里不对劲,就会发现我的病。我怕我半夜发作的时候吓到你,我怕我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丢下你一个人。”

“我就想,只要我一直躲着你,你就不会发现我的秘密。到时候我把房子车子存款都留给你,你再找个正常的男人过日子去。”

我听完他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

“程天佑,你真是个傻子。”我说。

这一夜,我握着他的手睡着的。呼吸机嗡嗡的声音,像一首并不好听的摇篮曲。

但至少这一次,我们两个人都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07

程天佑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

何永宁给他做了系统的检查,重新调整了治疗方案。

呼吸机他慢慢适应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后续还得长期佩戴。

出院的第三天晚上,我正在厨房做饭,婆婆来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不太好看。我擦了擦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一份协议,上面写着:如果赵倩雪主动提出离婚,需赔偿程天佑这八年婚姻期间的生活费及精神损失费,共计两百万元。

下面的签名处,已经签好了“程秀云”三个字。

我看着这张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抬起头看着婆婆:“妈,这是什么意思?”

婆婆的声音很硬:“倩雪,你要走,我不拦你。但我儿子被你耽误了八年,你也该给他一个交代。”

我看着她,想笑,但笑不出来。跟我谈交代?她瞒了我八年,现在跟我说交代?

“妈,那你觉得,这八年是谁耽误了谁?”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儿子不敢碰我,是因为你让他觉得他配不上任何一个女人。你每天半夜来掖被子,不是为了关心他,是你怕他死了,你一个人没法活。你瞒着我真相,是怕我跑了,没人陪你儿子演这出戏。”

婆婆的脸色变了,眼睛红红的:“你……你这话说得也太没良心了。我这辈子都是为了天佑,我容易吗?”

“你是为了你儿子,可你从来没当我是你儿媳。”我把那张纸放在桌子上,“这个协议我不会签的。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打算走。”

婆婆愣住了,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妈,”我盯着她,“你怕儿子死,我不怪你。但你不能一辈子把他关在笼子里,让他觉得自己是废物。你要真想让他活,就该让他活得像个人。”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程天佑坐在床边,戴呼吸机的面罩还挂在脖子上。他看见我哭了,愣了一下:“怎么了?我妈又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擦了擦眼泪,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天佑,你记住,你不是废物。你是我丈夫,是个正常人。”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倩雪,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抱了他。

他刚开始有点紧张,全身绷得僵僵的,像一块石头。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放松了,手搭在我背上,轻轻抱着我。

“倩雪,”他在我耳边说,声音闷闷的,“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那你慢慢还。”我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程天佑每天按时吃药,晚上戴着呼吸机睡觉。

我学会了调试机器,学会了清洗面罩,学会了看呼吸机的数据。

婆婆还是每天来,但不再掖被子了,也不再半夜来了,只是白天送点吃的,坐一会儿就走。

有一天,程小梅跟我说:“嫂子,我妈最近轻松多了,睡觉也睡得踏实了。以前她半夜总醒,醒了就坐在床上发呆,现在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我听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些人,你恨了她一辈子,到头来发现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又过了一个多月。

有一天早上,程天佑在卫生间吐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恶心想吐。

我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没太在意。

但后来连续几天都这样,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天佑,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呼吸机没调好?”

“没有啊,都正常的。”他皱着眉头。

“那你去医院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何永宁给他做了检查,又抽了血,拍了片子。等了两个多小时,报告出来了。

何永宁看完报告,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看着程天佑:“天佑,你这几个月有没有跟倩雪……”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什么意思?”程天佑也愣了。

何永宁推了推眼镜:“你这次恶心呕吐,不是药物反应,也不是呼吸机的问题。是因为……倩雪可能怀孕了。你妻子的血液HCG指标明显升高,建议去妇产科做个B超确认一下。”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嗡嗡响。

程天佑张着嘴,眼睛圆睁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可……可我这个病,不是会影响生育吗?”程天佑声音发颤。

何永宁笑了:“谁跟你说的?你的病只是晚上呼吸暂停,跟生育功能没什么关系。你这八年都没碰过你妻子,才是问题所在。现在看来,你是不是……偷偷碰了?”

程天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我……我就……就那一次……”

我站在旁边,突然想起来。

一个多星期前,那天晚上他拆下面罩去洗澡,回来的时候只裹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很厉害。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也没说话。

然后他走过来,轻轻抱着我,吻了我一下。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在梦里。

“那……那一次就……”程天佑喃喃自语,然后看着我,眼神复杂,“倩雪,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何永宁:“医生,他这种情况,能当父亲吗?”

何永宁笑了:“当然可以。他的病是可控的,只要坚持治疗,不影响正常生活。而且这个病遗传概率很低,不必太担心。”

我听完这句话,转过身看着程天佑:“想不想要,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是两个人的事。”

程天佑看着我,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哑:“倩雪,我怕……我怕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现在说怕?”我看着他,“你已经当爸爸了,怕也得扛着。”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