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何健面前,地上是杨春梅摔断腰后流的那摊血,已经干了,印子还在。
那张按着我妈手印的借条就搁在茶几上,何健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广明哥,你是老实人,但老实人不能没钱也装大方啊。”我盯着那条借据,手抖得厉害。
二十年了,我信吃亏是福,信好人有好报,信天道酬勤——可天道呢?
它连个屁都没给我。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了句连自己都不敢信的话:“何健,三天后,我让你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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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
从工地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刚在楼梯口坐下歇口气,就看见我妈坐在家门口,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妈,咋了?”
她没说话,递过来一张纸。
我接过来一看,是张借条,白纸黑字写着“今借到何健人民币五万元整”,底下是我妈的名字和一个红手印。
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脑子嗡嗡的。
“我没按过手印。”我妈声音发颤,“他拿了一份合同让我签,说是你托他办的工伤补助,我信了。”
何健是我表妹吴秀英的丈夫,在城里包工程的,平时不咋来往。半年前他突然找上门,说他儿子查出了白血病,急需钱做化疗,求我借五万块救急。
那会儿我刚攒了点钱,准备给儿子程志远交大三的学费。杨春梅不同意借,说何健这人精得很,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可我架不住他跪着哭。
他说:“广明哥,我儿子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我心一软,取了五万块给他,没打借条。
现在倒好,他拿着借条来了。
“他说这钱三年前就借给你了,现在连本带利要八万。”我妈手哆嗦着,“我说没有这回事,他说那就拿老宅的拆迁款抵。”
老宅是我爸留下的,去年被划进了拆迁范围。补偿款的事一直是我妈在办,我听都没听她说起过。
“拆迁款已经发下来了?”我问。
我妈点点头:“他代你签的字,钱直接打到他账上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何健把老宅的拆迁款截了,还拿一张假借条反咬一口。
那天晚上,我在楼梯口坐到凌晨三点。烟抽了半包,脑子越想越乱。
杨春梅第二天一早才知道这事,她二话没说,骑着电动车就去了何健家。
我拦都没拦住。
两个小时后,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杨春梅被吴秀英从楼梯上推了下来,摔伤了腰,医生说是腰椎骨折,得马上手术,手术费四万五。
我赶到医院时,她躺在急诊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着,疼得直吸冷气。
“我没打过她。”她咬着牙说,“我就让她还钱,她推我一把,我就滚下去了。”
我攥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护士递来一张缴费单:“先交三万押金,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从头翻到尾,拨了五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工地老板老周,他说他最近资金周转不开,让我找别人。
第二个打给表姐,她说她家刚换了新车,没钱。
第三个打给工友老刘,他说他家老婆住院了,让我等等。
第四个打给当年厂里的老同事,人家直接挂断了。
第五个打给了丁鹏。
丁鹏是我二十年前的工友,现在混成了项目经理,开着奥迪,住着洋房。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
电话响了五声,他接了。
“谁啊?”
“我,程广明。”
沉默了几秒。
“程广明?”他好像在回忆,“咱俩有十多年没联系了吧?”
“鹏哥,我媳妇摔伤了,急着做手术,想跟你借三万块钱。”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然后他问:“三万能还上吗?”
“能,我工地还有活干,年底能结。”
他又安静了几秒:“行,那你过来拿吧。”
我挂了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没想到最后帮我的人,是那个我一直躲着的人。
02
丁鹏的公司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一楼,门面挺气派。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老板椅上跟人聊天。看见我,他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广明,你胖了啊。”
我哪胖了,瘦得都快脱相了。
“鹏哥,钱的事……”
“不急不急,先坐。”
他招呼我坐下,倒了一杯茶,然后看着我说:“广明,我借你钱没问题,但你得先跟我说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二十年前,厂里裁员那回,你还记得吧?”
我楞住了。
二十年前,我在县里的机械厂干活。
厂子改制,要裁三分之一的人。
第一批名单公布,我就在上面。
我当时都准备卷铺盖走人了,可第二天名单又变了,我被留了下来。
那时候我以为是老厂长老徐帮我说了话,一直挺感激他。
“那年你能留下,是我帮的忙。”丁鹏说。
我瞪大眼睛。
“我姐夫在厂部办公室,是我求他把你名字改了的。”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笑了笑:“咱俩是工友,还能看你去喝西北风?”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丁鹏是个势利眼,当年靠关系挤走了别人,自己留了下来。没想到他帮了我,我却一直误会他。
“你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就行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三万块,你数数。”
我接过钱,手有点抖。
“年底能还上吗?”
“能。”
“行,到时我还指望你介绍活干呢。”他笑着拍了拍我肩膀。
我出了门,心里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他借钱给我,而是因为那件事——二十年了,我一直记恨错了人。
我拿着钱交了押金,杨春梅第二天做了手术。
手术挺成功,但医生说恢复得慢,得至少躺三个月。
我守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看她睡着时皱着眉的样子,心里堵得难受。
她这些年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在工地干苦活,她在菜市场摆摊,风里来雨里去的,攒了好几年才存了五万块。现在钱没了不说,腰也摔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越想越气。
气何健不是人,气自己没出息。
但光气有什么用?钱还在他手里,借条也还在他手里。
我得想个办法。
那天下午,我回了趟老家,翻箱倒柜找存折。
我妈说还有几张定期存单,压在老屋的木箱底下。
那个木箱是我爸留下来的,装了些旧衣服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我打开箱子,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翻到底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本笔记本。
黑色硬壳封面,纸张已经发黄了。
我翻开一看,是老厂长老徐的笔迹。上面记着工厂每天的生产记录、开会纪要,还有不少他随手写的感想。
其中有一页折了角,上面写了几行字:“今天找程广明谈了话。这孩子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但太老实了。老实人吃的是眼前亏,但不是福。我要是能早三十年懂这个道理就好了——人情是张大网,你跳不出就得认;权力是场牌局,不玩也得懂规则;这辈子唯一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不知道自己在网里。”
我盯着那三句话,看了半天。
然后放下笔记本,坐在地上,把过去二十年的事挨个捋了一遍。
何健敢欺负我,是因为他的人情网比我大。他能让街道办的人代签协议,能找人伪造借条,能让派出所的人不管——他手里有人。
我不敢去找何健拼命,不是因为我胆子小,是因为我一直等着别人来帮我。我等着法律帮我,等着政府帮我,等着老天爷帮我。
可人家根本没空搭理我。
老徐说的对——人情是张大网,权力是场牌局,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我关上了木箱,把那本笔记本揣进怀里。
不是恨,是我终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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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去工地请假。
老周听我说完,皱着眉:“你请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不行,这工期紧,我得找人顶你。”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没争辩。回宿舍收拾了东西,揣着那三万块还剩下的两千块,去了医院。
杨春梅半靠在病床上,正在喝粥,看我来了,抬头问:“工地咋说?”
“请了假。”
她没再问,只是把粥碗递过来:“你吃点,我吃不完。”
我知道她是省给我吃的,她那点胃口哪吃不完一碗粥。
我没接:“你吃吧,我不饿。”
她还是把碗推过来:“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我接过碗,低头喝粥,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些年,她跟着我吃了多少苦,从来没抱怨过半句。我被人欺负,她替我出头;我没钱,她出去挣;我窝囊,她憋着不骂我。
这样的女人,我不该让她躺在这张病床上。
喝完粥,我跟她说:“我想去找何健谈一谈。”
她楞了一下:“你去找他能谈出什么?”
“我手里有证据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段视频。
画面有点晃,但能看清楚何健在一家饭馆里跟人喝酒,边喝边说:“那个程广明就是个软柿子,一捏就烂。他老婆被我老婆推了又咋样?他又不敢报警。”
后面还有人问:“那拆迁款的事呢?”
何健说:“他签没签协议很重要吗?我手里有他母亲的按印,他敢告我?”
我看完这段视频,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这视频哪来的?”
“那天吴秀英推我,我录的。她在楼上推我,我掉下去的,手机掉地上正好录上了。”
“你摔下去的时候还在录?”
“我猜她会推我,就提前打开了。”
我看着她,真想抱抱她。
“你打算怎么用?”她问。
“先放着。”
“放那儿干啥?直接找派出所啊。”
“派出所不一定会管。但何健怕这个东西。”
我没跟她多说,揣着手机去了吴秀英的小卖部。
吴秀英正在柜台后头嗑瓜子,看见我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哥,你来干啥?”
“找你聊聊。”
“有啥好聊的,你老婆的事是她自己不小心,我还没怪她来找我闹呢。”她嘴硬,眼睛却不敢看我。
我坐下来,掏出手机,放那段视频给她看。
她看到何健在饭馆里说的话,脸一下就白了。
“这……这玩意儿你哪来的?”
“你不用管哪来的。你帮我带句话给何健——三天之内,把我的钱和医药费还上,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他不还呢?”
“那他就在看守所里过年吧。”
我说完走了。
出去的时候,腿有点软。长这么大,这是我头一回威胁人。
吴秀英果然把话带到了。当天晚上,何健打了电话过来。
“广明哥,你这视频是从哪弄来的?”
“你不用管。”
“咱们亲里亲戚的,没必要搞这么僵吧?”
“把钱还了,我就不搞。”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钱我没法还,已经花了。”
“那你还见不到你儿子了。”
“你什么意思?”
“你儿子的学校离我家不远,我认识他班主任。”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电话那头传来何健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程广明,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何健最后那句话。
他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
三天后,我得到了答案。
04
第四天早上,我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两辆警车停在路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了楼,护士站的护士看见我,眼神有点躲闪:“程师傅,你爱人她……”
“她咋了?”
“她被人带走调查了,说是涉嫌敲诈。”
我脑袋“嗡”的一声。
跑进病房,床铺是空的,被褥还留在那儿。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我妈的字迹:“广明,春梅被带走了,说有人举报你们拿视频敲诈何健,你快想办法。”
我握着那张纸条,浑身发抖。
何健说我敲诈?
他一个截了钱、打了人的人,反过来说我敲诈?
我冲出医院,骑着电动车直奔派出所。到了门口,被门卫拦住了。
“同志,我找人。”
“找谁?”
“我老婆,她被带走了。”
“你叫什么?”
“程广明。”
门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走出了个民警,上下打量我:“你就是程广明?”
“对,我老婆呢?”
“你跟我进来。”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让我坐下,倒了杯水,然后说:“你爱人涉嫌敲诈勒索,被人举报了。”
“谁举报的?”
“举报人叫何健。”
“他截了我的拆迁款,打伤了我老婆,现在反过来说我们敲诈?”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有视频。”
我掏出手机,把那天的视频放给他看。
民警看完了,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个不能作为证据。这是偷拍的,而且你爱人自己去他家闹,属于冲突中的录音,法律上不认可。”
“那我老婆就这么被他关着?”
“现在只是传唤询问,不是关押。如果查实了没问题,24小时内会放人。”
我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蹲在门口的道牙子上,点了根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何健这一步棋走得真狠。
他先把钱和借条的事颠倒黑白,然后又举报我敲诈,这样一来,就算我去告他,别人也分不清谁是谁非了。
我掏出那本老徐的笔记本,就着路灯的光又翻了一遍。
“人情是张大网……”
“权力是场牌局……”
“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我把它合上,揣进兜里。
何健为什么能这么狠?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知道怎么玩这个游戏。
他知道派出所的人是他朋友的姐夫,知道街道办的人是他同学的老乡,知道怎么让你有理说不清。
而我呢?
我连请个律师的钱都没有。
那一夜,我蹲在派出所门口,等着杨春梅出来。
凌晨三点,她出来了,脸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脱了水。
“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他们问我话,我说你去找吴秀英聊天,手机自己放出来的视频。他们查了半天,没查到什么证据,就把我放了。”
我扶着她,她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就是关在屋里不让动,腰疼得厉害。”
我搂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拦了辆三轮车,回到医院。我扶她躺下,她闭着眼睛,好半天才开口:“广明,咱别折腾了。”
“啥意思?”
“钱咱不要了,拆迁款咱也认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我这条命还想留着。”
我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发现它在抖。
“我认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不比他聪明,也不比他凶狠,咱斗不过他。”
我沉默了很久。
要说认,我也想认。
可认了以后呢?接下来几十年,我照样是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程广明。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她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把那本笔记本拿了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我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不指望任何人,不指望法律,不指望老天爷。
要靠我自己。
我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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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给苏俊友打了个电话。
苏俊友是住在我们对面的大学生,经常到杨春梅的摊上买菜。小伙子家境不好,课余打零工,人挺机灵。
“程叔,有事?”
“你懂不懂电脑?”
“懂一点。”
“你能帮我查查一个人的公司信息吗?”
“谁?”
“何健。”
半个小时后,苏俊友拿着手机来了医院,给我看了一堆截图。
“何健名下有家建筑公司,注册了三年,法人是他老婆吴秀英。近两年接了三个工程,都在城南。但这家公司去年被住建局通报过一次,说是质检不合格。”
“还有呢?”
“他的公司账上有过几笔大额转账,转给了一个叫丁鹏的人。”
我愣住了:“丁鹏?”
“对,就是那个项目经理,丁鹏。”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丁鹏和何健认识?他们还做过生意?
“你能查到转账的具体金额吗?”
“这个得进系统才行,我没有权限。”
“行,谢谢你了。”
苏俊友走了以后,我把那张转账截图又看了好几遍。
何健和丁鹏有经济往来,这件事别人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地下停车场听到的话。
不对,不是我想起了,是我终于想起来了——那天何健在地下停车场跟人吵架,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丁鹏。
他俩是一伙的。
可是丁鹏为什么一边跟何健合作,一边又借钱给我?
是想装好人?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我总算理清了——何健背后有丁鹏,丁鹏背后有人。
而这些人,我一个都惹不起。
可就算惹不起,我也得想办法让他们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那天下午,我去了老徐家。
老徐已经搬走了,房子空着,门锁着。
我跟邻居打听,邻居说老徐三年前就去了养老院,在城郊的一家,叫“康乐家园”。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电动车去了康乐家园。
老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愣了半晌才认出我来。
“程广明?”他咧嘴笑了,“你小子怎么找到这来了?”
“徐厂长,我遇上难事了。”
他还是那副表情,笑眯眯的:“你说说。”
我把何健的事、杨春梅的事、丁鹏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广明,你这几年的亏,我当年就提醒过你。”
“提醒过我?”
“你忘了?你进厂的第二年我就跟你说过——做人不能光靠本分,得学会看门道。”
我确实没记着。
他叹了口气:“你这辈子吃的亏,不是因为人坏,是因为你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他看向远处的山:“人情、权力、自己。你一样都没看透。”
我等着他继续说。
“人情是一张大网。”他说,“你认识谁,谁认识你,谁欠谁,谁怕谁——你能把这张网捋清楚,就没人敢欺负你。捋不清楚,你就永远是网里的鱼。”
“权力是个游戏,它专门欺负不玩的人。你跟权力较真,你就是块石头。你要学会顺着它走,把它当工具使。”
“至于靠山……你什么时候不再指望别人帮你,你才算真正开始往上爬。”
我听完了,心里翻江倒海。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你手上不是有那段视频吗?那不是用来报警的,那是用来谈判的。你得让何健知道,你手里有能咬死他的东西。”
“他根本不拿我当回事。”
“那就让他当回事。”
他望着我:“你把他儿子学校的事说出来,他就怕了。”
“可我那不是真话,我不会害他儿子。”
“他怕的不是你去害,他怕的是你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事。”老徐笑了,“人不怕老实人发狠,怕的是老实人忽然不老实了。”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琢磨了很久。
对,我不是要跟何健拼命,我是要让他怕。
怕我手里有东西,怕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是一种比狠更狠的东西。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