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我正在整理箱底的东西。
门铃响了。我掸了掸手上的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梁学兵,他旁边站着个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玉萍,好久不见。”他笑得一脸客气,“这是我家贝拉,我们刚买了你隔壁的房子,以后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
我看着他嘴角那抹讨好的笑,又看看他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女人。
愣了愣,我转身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最底层。
那里面,躺着一份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寄出去的文件。
我拿起它,走出去,递到他面前。
“巧了,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容,慢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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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星期三,我记得很清楚。
店里歇业整修,我难得在家休息一天。早上起来洗了把脸,正想把客厅那堆旧箱子收拾一下,门铃就响了。
“谁啊?”我嘟囔着走过去。
拉开门,对上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六年的时间,他瘦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白了不少。跟我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玉萍。”他笑了笑,声音有些发涩。
我握着门把手,没说话。
“我听说你住这儿,特意过来看看。”他顿了顿,“我也搬来了,就住隔壁。”
我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隔壁那套房子,窗帘果然换成了新的。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他又笑了笑,然后拉了拉旁边女人的手,“这是我老婆贝拉,这是我们的女儿。”
吕贝拉冲我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怀里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以前的事……”梁学兵搓了搓手,“是我对不起你。以后咱们当邻居,有什么事说一声,互相帮衬。”
我看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六年前那个雨夜。
客厅里摔碎的茶杯。
女儿缩在墙角哭。
他推着我往外走,说玉萍你签了吧,咱们好聚好散。
“好啊。”我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淡淡的,“互相帮衬。”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来家里坐坐。”他拉着吕贝拉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思琪现在好吧?”
“挺好的。”我说,“毕业了,找到工作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点了好几下头,然后钻进隔壁的门。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六年前,他带着那个女人的东西搬出了我的家。
六年后,他带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搬到了我家隔壁。
我关上门,转身走回客厅。
那堆旧箱子,还摊在地上。
最上面那个,是我妈的遗物。
我妈走得早,留下这套房子。后来我结婚,搬去和梁学兵住,这房子就租出去了。
离婚那年,我实在没地方去,才搬回来住。
箱子里的东西,我一直没舍得扔。
我蹲下身,打开最底下那个箱子。
里面有张泛黄的离婚协议书,还有一沓纸。
最底下,压着那张法院传票。
三年前就打印好的。
那时候韩婉帮我整理好所有证据,说玉萍你告他,肯定能赢。
我拿着那张传票,犹豫了一个星期。
最后还是把它压进了箱底。
不是我不恨他。
是我不想让女儿在高考那年,看到她爸妈在法庭上撕破脸。
后来女儿上了大学,我工作也忙,这事就搁下了。
再后来,我告诉自己算了。
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
没想到,他居然搬到隔壁来了。
我把那张传票从箱底抽出来,走到阳台上。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隔壁阳台上,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
我记得那个孩子,跟我女儿小时候一样瘦小。
我攥着传票的手,慢慢收紧。
0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店里。
韩婉已经开始忙活了。
“玉萍姐,那边墙上再贴两张宣传单。”她抬着头,冲我喊了一声。
“哎。”我应着,从柜台底下抽出两张单子。
“昨天休息得咋样?”韩婉走过来,接过单子帮我一起贴。
“挺好的。”
“那就行,你这几年就没好好歇过。”她拍拍我的肩膀,“对了,昨天有人来店里找你,说是你老同学,留了个电话。”
“谁啊?”
“姓梁,叫梁学兵。”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王八蛋找你干什么?”韩婉皱了皱眉。
“他搬来我家隔壁了。”我低着头,继续贴宣传单。
“啥?”
“就昨天,他带着他老婆孩子,搬过来了。”
“他还有脸来找你?!”韩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他说来认邻居。”
“认邻居?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韩婉气得脸都红了,“玉萍姐,你可不能心软。当年他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
“没忘。”我把最后一张宣传单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都记着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让他欺负了,我可不认你这个朋友。”韩婉把刷子往桶里一丢,“那王八蛋,当年把你坑得那么惨,现在还有脸来求你帮忙?”
“他也没求我帮忙,就是来打个招呼。”
“那他打的什么主意?你问了吗?”
“没问。”
韩婉看着我,叹了口气。
“玉萍姐,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换成是我,早把他骂出去了。”
我没说话。
不是我好说话。
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中午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
我坐在柜台后面,翻着手机。
朋友圈里,女儿发了张照片,是她工作的写字楼夜景。
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
我看了很久,然后给她发了条消息:工作辛苦不?要不要回来住几天?
发完,我放下手机,揉揉眼睛。
韩婉走过来,推过来一杯水。
“你晚上有空没?咱们去吃点好的。”
“怎么突然请吃饭?”
“给你打打气。”她笑着说,“当年你离婚的时候,没钱没房,不也熬过来了。现在怕他个啥?”
我也笑了。
“行,今晚我请。”
晚上回到家,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隔壁的灯亮着。
窗帘半拉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我低下头,快步上了楼。
进门后,我把门反锁上,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走到阳台上,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低声哄劝的声音。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萧瑟。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隔壁的灯熄了,才回了屋。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人的脸,总是浮现在眼前。
还有那张压在箱底的传票,好像一直在提醒我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睡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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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后厨帮忙择菜,听见前头有人喊我。
“玉萍姐,有人找你。”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看见吕贝拉站在柜台前。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很整齐。跟昨天那个低着头不敢看我的样子,判若两人。
“刘姐。”她见了我,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事,有事吗?”
“那个……我女儿小朋友感冒发烧了,一直不退。”她搓了搓手,“你能不能带我去趟医院?我不太认路,坐公交车又怕孩子吹风。”
我愣了一下。
“学兵呢?”
“他出差了,要后天才能回来。”吕贝拉低下头,“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
我看着她,又看着她怀里那个小脸通红的女孩。
孩子一直在哭,嗓子都哭哑了。
“走,我开车送你们去。”我摘了围裙,拿上车钥匙。
韩婉在背后喊我:“玉萍姐,你……”
“很快就回来。”我头也不回地说。
到了医院,我抱着孩子挂号,又陪吕贝拉去儿科。
医生说是着凉引起的感冒,不严重,但孩子体质弱,得住院观察一天。
吕贝拉办好手续,坐在病床边,眼眶就红了。
“都怪我,昨天她踢被子,我没及时给她盖好。”
“没事,小孩子都这样。”我把倒好的水递给她,“以前思琪小时候,也总生病,发烧。”
“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她突然抬起头,“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他跟我说他离婚好多年了,一个人过日子。”
我看着她。
“后来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已经怀孕了。”吕贝拉吸了吸鼻子,“我爸妈知道了,嫌我不争气,不让我回家。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过。”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想说……”她声音低了下去,“我对不起你。”
病房里安静了。
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三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里全是疲惫。
“孩子多大了?”
“三岁半。”她低头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大夫说,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得做手术。”
“那怎么不做?”
“钱不够。”吕贝拉笑了笑,笑意很勉强,“学兵说,先攒攒,不急。”
我心里动了一下。
存折上有几十万,孩子的手术费也就十几万。
他爹留给他的钱,够做两次手术了。
“姐,我知道你恨他。”吕贝拉又说,“我也不怪你。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求你,别把孩子扯进去。”
“你放心,我不会对小孩子做什么。”
“谢谢你。”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思琪也这么大,我也这么无助。
那时候梁学兵抱着那个女人离开,头都没回。
现在他有了女儿,这孩子却连个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我站起来,说去楼下买点饭上来。
下楼的时候,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韩婉打来的。
“玉萍姐,你咋还没回来?”
“在医院,她女儿住院了。”
“那个女的?你没走?你管她干啥?”
“孩子是无辜的。”
“玉萍姐,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韩婉声音很急,“你忘了当年梁学兵是怎么对你的了?你忘了那个女的是什么身份了?”
“我没忘。”
“那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靠着墙,“韩婉,我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
良久,韩婉的声音低下来:“玉萍姐,你太心软了。”
“我知道。”
“你回来吧,别管他们了。”
“我把饭送上去就回。”
挂了电话,我在楼下的小饭馆买了两个盒饭,又买了一碗粥。
上楼的时候,病房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看见吕贝拉趴在床边睡着了。
孩子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走过去,把饭放在床头柜上。
孩子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又大又亮。
“阿姨。”她声音软软的。
“哎。”我蹲下身,“饿不饿?阿姨给你带了粥。”
“妈妈睡着了。”她指了指吕贝拉,“她好累。”
我看着趴在床沿的吕贝拉,心里忽然一阵酸涩。
“那咱们先不吵妈妈,等她自己醒,好不好?”
“好。”她点点头,又躺了回去。
我把粥放在桌上,轻轻关上病房门。
走到走廊尽头,我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韩婉三年前发给我的信息。
里面存着梁学兵转移财产的证据,还有那份伪造的签字合同。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终,我按下了返回键。
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医院的大门,走进了傍晚的阳光下。
04
梁思琪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和面。
“妈,我爸是不是搬到你隔壁了?”
我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同学说的。她家也在那小区,说昨天看见我爸搬东西。”
“嗯,他搬来了。”
“他来干嘛?”女儿的声音一下变了,“他还有脸来找你?”
“说是认邻居。”
“认邻居?他当年把咱们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认邻居?”女儿越说越激动,“妈,你别理他,他就不是个好人。”
“还没想好。”
“妈,你是不是又心软了?”
“没有。”
“你肯定心软了。”女儿的声音低下来,“你每次心软的时候,就会说‘还没想好’。”
“妈,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你带我搬出去的那天,下大雪。咱们三个人住在一个出租屋里,连暖气都没有。你抱着我,说妈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握紧了手机。
“现在咱们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你别让他再毁了一次,行吗?”
“思琪……”
“妈,我不恨他,但我也不想原谅他。”女儿的声音平静下来,“你看着办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小区里的花坛,秋天了,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我继续和面,手上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女儿的话。
还有那张压在箱底的传票。
快到凌晨的时候,我终于爬了起来。
拉开抽屉,拿出那张传票。
开了灯,我坐在床边,把那份传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上面写的日期是2020年6月。
那是我刚拿到证据的时候,韩婉帮我拟的。
她说玉萍姐,你去告他,这些证据够他喝一壶的。
我拿着传票,去法院门口站了三次。
最后都转身走了。
不是不敢。
是觉得没意思。
那时候思琪刚上高中,我不想让她分心。
后来她上大学了,我又觉得这事过去了,不想再折腾。
现在他搬到隔壁了,过去的事又翻出来了。
我把传票折好,放回抽屉里。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个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
我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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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下午,梁学兵来店里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得挺整齐,跟那天在医院见到时判若两人。
“玉萍。”他站在门口,笑了笑,“昨天谢谢你送贝拉和孩子去医院。”
“没事。”我继续擦桌子,“孩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他搓了搓手,“那个……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最近在做点小生意,手上有点紧。”他低着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帮我周转一下?等我有了,一定还你。”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下来。
“多少?”
“三万就行。”他抬起头,“就周转三个月,我给你打借条。”
我看着他。
六年前,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他说公司资金周转不灵,让我在我妈留下的房子合同上签个字。
他说只是抵押,三个月后就把房子赎回来。
我签了。
三个月后,房子被卖了。
钱没见到一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我放下抹布,声音很平静。
“咱们毕竟做过夫妻。”他低下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你不是有笔钱吗?你爸留给你的。”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买房子的钱,不就是你爸留给你的?”
“那钱……那钱我留着有别的用。”他声音有些发虚。
“做什么用?”
“就是……就是有个项目要投。”
“孩子的病不看吗?”
“孩子没事,那个不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梁学兵,你女儿等着手术的钱救命,你说那个不急?”
“手术也就十几万,等项目做起来,赚了钱再做也不迟。”
“你要借三万做什么项目?”
“一个朋友介绍的,稳赚不赔。”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稳赚不赔。
他以前就是这样,做什么生意都想一口吃成胖子,结果一次比一次惨。
“梁学兵,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刘玉萍了。”我拿起抹布,继续擦柜台,“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玉萍……”
“你走吧。”
他站在柜台前,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玉萍,你真的不能帮我这一次吗?”
“梁学兵,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爸留给你的那笔钱,有一半是我妈的。你知道吧?”
他愣住了。
“我妈留下的那套房子,你偷偷卖了,把钱存到你爸名下。这笔账,你从来没有跟我算过。”
“玉萍,那是……”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了他,“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最终,他低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手里的抹布,捏得紧紧的。
晚上打烊后,我回到家,把那传票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韩婉的号码。
“韩婉,你有空吗?”
“有啊,咋了?”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法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好了?”韩婉的声音很轻。
“想好了。”
“行。”
挂了电话,我把传票放在书桌上,看了看旁边女儿的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很好看。
我想起她小时候,趴在我背上,说妈妈最好了。
那时候的日子苦,但心里踏实。
后来日子好过些了,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那个疙瘩搁了六年。
现在,该把它解开了。
06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服。
拉开抽屉,把那份传票拿了出来。
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出门的时候,隔壁的门开着。
吕贝拉抱着孩子,正从屋里往外搬东西。
看见我,她愣了愣:“姐,你要出门啊?”
“嗯,有点事。”
“那……那你慢点。”
我看着孩子,她比前几天精神些了,小脸也红润了一些。
“孩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
“那就好。”
我点点头,转身往下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吕贝拉的声音。
“姐,上次的事,谢谢你。”
我站住脚,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抱着孩子,眼睛有些红。
“没事。”我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我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到了法院门口,天色阴下来,好像要下雨。
韩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
“来了?”
“嗯。”
“走吧,该办的手续我都办好了。”
我跟着她走进大厅。
里面很宽敞,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和纸张的味道。
韩婉带着我走进一间办公室,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又递上一些材料。
工作人员看了看,点点头,在传票上盖了章。
“刘女士,开庭时间是下周一上午九点半,请准时到庭。”
“好的,我知道了。”
我把传票收好,放回包里。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韩婉拉住我。
“玉萍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六年前欠的,六年了,该还了。”
“行,那咱们一起打这场官司。”
我点点头,上了车。
路上,韩婉开着车,我看着窗外。
路边的树,叶子黄了大半。
秋天了,有些事也该做个了结了。
回到家,我刚掏出钥匙,隔壁的门就开了。
吕贝拉抱着孩子走出来,她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姐,你回来了?”
“那个……”她支支吾吾,“刚才学兵打电话来,说他今天不回来了,让我去他妹妹家住两天。”
“那你去吧。”
“姐,我想问问你,”她咬了咬嘴唇,“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些不安。
“你别担心,没事。”我说,“好好照顾孩子。”
她低头抱着孩子走了。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们母女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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