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2023-10-04
初秋的风清爽宜人，湛蓝的天明净透亮。然而，这一阵儿，女儿女婿家，莫名其妙，有些低气压。
我系着围裙，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我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已经煲好了皮蛋瘦肉粥，放在保温锅里，这款粥口感细腻，营养丰富，女婿比较爱喝。
我准备好了五花肉、豆瓣酱、青椒、生姜、豆豉等，我不嫌琐碎，想炒一个回锅肉，女儿特别喜欢！
然后，再做一个松子玉米吧，食材有玉米粒、胡萝卜、青豆、香菇、松子，可以增强记忆力。
这道菜做起来也很麻烦，谁让我宝贝外孙爱吃呢？
我给自己准备什么了？没有！我吃啥都行啊，孩子们开心，我就快乐！
我就是这么一个超级有奉献精神的老太太！
“嘎吱”一声，防盗门开了，6岁的小外孙跟炮弹一样跑进来，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女婿梁少杰。
我从厨房探头瞧了瞧，对女婿说，“你接团团回来了呀？”
外孙团团上了一年级，女婿下班就可以顺便接了。
女婿给了我一张冰块脸，“嗯”一声，径直走向沙发。
小外孙兴高采烈地举着小风车，给我看，“姥姥你瞧，我一跑，小风车就会转啊转，你陪我下楼玩儿，好不好？”
我眉开眼笑，心里暖暖的，我带了外孙6年，小家伙就是跟我亲，一刻都离不开我。
我笑眯眯地弯腰，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鼻涕泡。
我哄外孙说，“你先跟爸爸去玩，好不好？姥姥正在做饭呢，一会儿，有你爱吃的松仁玉米哟。”
小外孙咽了咽唾沫，眼睛亮晶晶的，“太好啦，松仁玉米，甜甜的，香香的。”
他听话地跑到沙发那儿，扯女婿的袖子，“爸爸，我要下楼玩儿。”
可是，女婿四仰八叉躺在贵妃榻上，刷着手机，敷衍着说，“爸爸累了，你自己玩儿。”
我皱了皱眉头，女婿搞什么鬼？这些天，他总是耷拉着个脸，像别人欠了他800吊钱。
这些日子，我跟女婿说话，女婿爱搭不理，出来进去，把门摔得咣咣响，
无论我干什么，他总是吹毛求疵儿。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婿，不想跟孩子一般见识。
我曾悄悄问女儿，“少杰这是怎么了？”
女儿尴尬地笑了笑，“没事，妈，他工作压力大。”
女婿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不是工作很轻松吗？年轻人真是搞不懂！
吃饭的时候，女婿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不跟我们说话。
我关心地说，“少杰，别看手机了，对消化不好。”
女婿的耳朵像是塞了棉花团，一声不吭，眼皮子都没有撩一下，我有点不开心了。
吃完饭，桌子一片杯盘狼藉。他们一家三口，看动画片的看动画片，刷手机的刷手机。
唉！没办法，刷锅洗碗，依然是我这个老婆子的事儿。
我比较爱干净，但是，刷碗不想用洗洁精，总觉得有残留。
我又烧了一锅水，用热水把油渍麻花的锅碗瓢盆刷干净，顺便把厨房的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
做完这一切，哎哟，我的老腰快断了，我有腰肌劳损，腰跟针扎一样地疼。
拖着沉重的双腿，我回到了次卧。
忙忙碌碌一整天，现在，才是我自己的时间。
我发现，老卢给我微信留言了，我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意，只有他还惦念着我。
说来话长，我老伴因病去世20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给女儿找个后爸，就是担心女儿受委屈。
一个女人家，带着一个女孩，孤苦伶仃，像修理电器呀，疏通下水道啊，总得花钱请人帮忙。
我一个人，既当爸爸，又当妈妈，还上着班，我不坚强，谁替我坚强？
邻居老卢是个大好人，看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特别不忍心，时不时搭把手。
我喊他“卢大哥”，非常感激。
可是，他那个老婆是个泼妇，骂得话难听死了，说我一点脸面都不要，勾搭老爷们儿！
我气得肝疼，从此，拒绝老卢的帮忙，我不想招来风言风语。
谁知道，几年前，老卢的泼辣老婆因为心梗去世了。
我更是躲着老卢走了，我俩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那次，我们住在18楼，突然停电了，电梯停了。
我刚刚买了一大袋米，看着楼梯，欲哭无泪。
老卢二话没说，扛起米袋，就往上爬。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想回家了？”
我无奈，只好跟着他一起上楼。从那儿以后，他总是主动给我帮忙。
有一种说不清的氛围在我们之间流淌，我们谁也没挑明，他还加了我的微信。
他比我的闺蜜更关心我，总是担心我在女儿家是否开心。
我把卧室门关紧了，老卢打来了视频电话，我特别想找一个人倾诉，就说了我在女儿家的感觉。
老卢沉默半响，“凤英啊，你外孙上小学了，你也该激流勇退了。”
我叹口气说，“我在女儿家住了6年，看着小外孙，从一个小糯米团子，一点点长成个小包子，我舍不得孩子，也舍不得女儿。”
老卢无奈地说，“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你掺和在里面，肯定招人烦。”
我不乐意了，“你是不是看我跟女儿女婿生活，吃醋了？你也可以跟你儿子生活呀！”
老卢眨巴眨巴眼，声音很温柔，“我一个人生活的确是孤独，但是，我不想跟儿子一家在一起，我一直在等着你……”
我的老脸一阵滚烫，“呸！老不正经！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
他一说酸话，我就想把视频挂断。
老卢赶紧央求我，“别挂断，别挂断。不是我挑拨离间，我感觉，你女婿嫌弃你了。”
我本能地反驳他，“怎么可能？我把全部退休金都贴给他们，给他们当免费保姆整整6年，累掉了半条老命！”
老卢摇了摇头，“凤英，你太善良了，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第2天，小外孙特别馋，非闹着吃冰激凌。我被缠得不行，花了20块钱，给小外孙买了一个。
小外孙开心地舔着冰激凌，一蹦一跳，回到家。
女婿大怒，吼孩子说，“都已经是秋天了，天凉了，谁让你吃冰激凌的？”
小外孙拉着我的衣角，胆怯地小声说，“姥姥给我买的，我只吃这一个小小的……”
女婿手里拿着玻璃杯，“啪”得一下，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嘴唇气系直哆嗦！
我指着女婿说，“你要是不想让我在这里，就明说。干嘛冲孩子发火？”
女婿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我没有那样说。”
女儿在旁边瞧着，一声不吭。
我心累得不行，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供她上大学，帮她找工作。
她看上了这个凤凰男女婿，只要她喜欢，我只象征性地要了6万彩礼。
女婿没有房子，我也没挑剔。我拿出大半生的积蓄60万，给女儿买房，掏首付。
女儿生了外孙，我一直伺候了6年，把5500元退休金都搭进去，无怨无悔，我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给他们。
我本来想跟着女儿女婿养老，可是，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我心乱如麻，莫非老卢说的是真的？女婿嫌弃我了吗？
恰逢国庆，女儿女婿都放假了，小外孙也放假了，老闺蜜秀芳邀请我出去旅游。
我想趁机静一静，出去透透气，我把旅游的想法给女儿说了。
女儿点点头说，“妈，你去玩儿吧！”
女婿眼神闪闪烁烁，没有吭声。
我还寄希望女儿女婿，给我赞助点旅游费用呢！看来没戏了！
算了，还是自掏腰包吧！幸亏我手里还有最后20万块钱，没有全部贴给他们小两口。
我默默地收拾行囊，拿上手机、身份证、充电宝，还有几身换洗衣服。
闺蜜说，“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咱们去阳朔吧！”
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哪里都一样，我们辗转到了景点。
我们在民宿住了三天，美丽的田园风光，秀美的喀斯特地貌、中国水墨画般的漓江景观，真的令人心旷神怡！
我们还坐了坐竹筏，逛了逛岩洞，在1730多年的兴坪古镇转了一圈，尝了尝当地的小吃。
我所有的郁闷和不快一扫而空！
在旅途中，老卢在微信中，一直嘱咐我注意身体，不要累坏，还要注意蚊虫叮咬。
女儿女婿一次也没给我打电话，不过，旅途很愉快，我也没有太在意。
返程时，我给女儿女婿和小外孙都买了纪念品。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多疑了？还是回女儿家，好好过日子吧！”
在火车上，闺蜜秀芳说，“你还是要多个心眼儿，留着老本，别把退休金都搭给他们，我们一天天老了，手里有点钱，腰杆才会硬。”
我无奈地说，“可是，女儿女婿从来不给我生活费，他们今天要吃大闸蟹，明天要吃小龙虾，我的退休金真的省不下来。”
秀芳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不会开口要吗？他们如果不给，你就撂挑子不干。”
我嘴里嗫嚅着，“我哪好意思开口啊。亲女儿，亲女婿，亲外孙，我总觉得肉烂在锅里，不是外人。”
秀芳急得直蹦，“凤英，你也太傻了。你把一片心全掏给他们，瞧瞧他们的态度，有你后悔的时候。”
怎么老卢和秀芳都这么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没敢给他们说，我还想把103平的老房子卖掉，彻底跟着女儿女婿养老呢！
当时，我跟老卢透露过这样的消息，老卢着急地说，“千万不要卖！一定要有自己的老窝。”
我如果给秀芳说了，闺蜜肯定会骂我。
离女儿家越近，我的心里越忐忑。我的后半辈子怎么办呢？
我拖着拉杆箱，背着一个小包。上了电梯，来到了7楼女儿家。
我熟练地掏出钥匙，发现锁有点不对。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特别不顺利，拧了半天，纹丝不动。
我觉得很纳闷儿，“莫非我走错了吗？”
我仔细打量周围，没错呀，就是703啊！我天天买菜，扔垃圾，我怎么会认错？
我的心有点沉，给女儿打去了电话，“莹莹啊，你们是不是换锁了？”
女儿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妈，我们忘带钥匙，进不去屋，少杰把锁换了。”
我接着问，“你们在哪儿啊？我进不了屋啊。”
女儿说，“那个……妈，我们也出去玩儿了。最早，后天才到家。”
我有些生气，“你们不能早点回来吗？”
我听见女婿小声嘀咕，“让老太太住酒店！讨厌！你妈还赖着不走了，我妈还没有在咱家住过一天呢。”
女儿哼哼唧唧，“妈，我们刚出门，要不，您先住到酒店吧！”
我的血往上撞，又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就是我的好女儿，好女婿！
原来，女婿根本不感恩，嫌弃我不肯走。
小外孙上了一年级，他可以顺路接送了，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像破抹布一样，女婿想把我扔掉！
他想把亲家母接过来啊！
可恨女儿，一点儿不心疼亲妈，女婿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凭什么呀？这处房子的首付是我掏的，亲家没掏一分钱！女儿小两口负责还房贷。
我后悔了，我自己留着60万，足够自己养老了，干嘛要给了白眼狼？
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不能再软弱无能了！
这时候，老卢打来了电话，“凤英，你安全到达你女儿家了吗？”
我平静地说，“我已经到了，明天我就回自己家。”
老卢兴奋地说，“太好了，明天我去火车站接你。”
我“嗯”了一声。
老卢急切地问，“不对呀，出了什么事儿？”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没什么事儿，我已经想通了，我想回自己家。”
老卢还是不放心我，我挂断了电话。
我当机立断，找了开锁公司，把门锁撬了，也没有换锁！反正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
我大摇大摆地进去，顺手打了包，连夜踏上了回家的高铁。
养老还是靠自己，这样的女儿女婿靠不住。
我把女儿女婿的联系方式也拉黑了。
活到58岁，我终于活明白了。
以前，我为女儿活，后来，我为外孙活。
现在，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准备回去立下遗嘱，我的老房子不会给女儿女婿。
我有一个侄子，两个侄女儿，谁对我好，将来就给谁吧！
我还准备找律师，让女儿女婿每个月给我3000元生活费，不给我，就起诉他们！
女儿女婿让我太寒心了，他们做了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
还有老卢，他一直在等我，我们要不要搭伙过日子呢？
我对未来的生活，有一丝恐惧，还有一丝期待。
大家说，我做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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