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一口之祸：狂犬病的秘密与救赎

探索山海、跨越国境，是人类恒久的追求，而自然与环境中，始终潜藏着不易察觉的健康隐患。上海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专业医师团队围绕深海减压损伤、高原低氧反应、集会性流脑、鼠疫、狂犬病五大公共卫生主题，讲述疾病背后的历史、原理与避险方法。以下是第五篇。

在历史的长河中，有一种疾病让人类谈之色变——它悄然潜伏，几乎无药可救。这就是狂犬病。一个小小的咬痕，足以让人从正常走向疯狂，直至死亡。更令人恐惧的是：一旦发病，几乎百分之百致命。因此，狂犬病被称为“最接近地狱的疾病”。

从古老传说到科学记录：恐惧的源头

人类对“疯狗”的恐惧可追溯至几千年前。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中已有记载，若狗咬人，主人不加防范则将受重罚。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也曾描述过“被狗咬后出现恐水、抽搐和疯狂”的症状。

然而，当时人们并不知晓病毒的存在，更不理解为何一个小小的咬伤能让人如同中了魔咒。直到19世纪，科学才揭开了狂犬病的神秘面纱。

疯狗与显微镜：巴斯德的挑战

1885年，法国科学家路易·巴斯德正专注于微生物研究。他曾通过“加热鸡汤”实验证明细菌来自污染，而非凭空生成。但当他的目光转向狂犬病时，面临的是一场近乎不可能的挑战。

狂犬病病毒无法在普通培养基上生长，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巴斯德只能依靠动物实验。他将感染狂犬病的狗脑组织干燥、减毒，再逐渐注射到健康动物体内。经过数百次失败，他终于成功研制出一种能让动物产生抵抗力的“狂犬病疫苗”。

就在此时，一个决定命运的孩子走进了他的实验室。1885年7月6日，九岁的约瑟夫·迈斯特被疯狗咬伤，身上有十四处伤口。当时无药可救。巴斯德在犹豫中冒险，为孩子注射了尚未在人类身上试验过的疫苗。经过十一次注射，孩子奇迹般地幸存了。

这不仅是一次医学史上的奇迹，也是人类首次在病毒面前取得的胜利。此后，全世界的疫苗接种站纷纷以“巴斯德研究所”命名。

病毒的狡猾：为什么“咬一口”就能致命？

狂犬病病毒是一种嗜神经病毒，其“智慧”令人毛骨悚然。它不像感冒病毒在喉咙中复制，而是从伤口进入神经系统，沿着神经纤维缓慢爬行至脑部。这一过程可能持续数天甚至数月——这也是狂犬病潜伏期长短不一的原因。

当病毒抵达大脑，便开始大量复制，引发脑组织炎症和神经紊乱。于是，病人出现典型症状：狂躁、恐水、咽肌痉挛、幻觉，甚至咬人。这些并非“疯癫”，而是病毒在操控大脑行为。

更残酷的是：一旦出现症状，几乎所有患者都将在几天内死亡。因此，狂犬病被称为“世界上最致命的病毒”。

被蝙蝠咬伤也会得狂犬病？——隐藏在黑夜的传播者

许多人误以为狂犬病仅来自“疯狗”，但实际上，蝙蝠也是狂犬病病毒的“隐形携带者”之一。狂犬病病毒属于弹状病毒科（Rhabdoviridae），不仅感染犬类，还能感染多种哺乳动物——包括猫、狐狸、猴子，甚至飞鼠和蝙蝠。

蝙蝠体内常携带“狂犬病病毒变种”，这些变种在不同地区演化出适应性，仍能感染人类。尤其是吸血蝙蝠，以哺乳动物血液为食，夜间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咬人。蝙蝠牙齿极细，咬痕常难以察觉，但少量唾液足以传播病毒。

更令人意外的是——并非所有蝙蝠都表现出“发疯”症状，它们可能看似健康，却携带病毒。因此，即便被看似“正常”的蝙蝠咬、抓，甚至舔到伤口，都存在感染风险。

世界上多起人类狂犬病病例，尤其在美洲，正是由蝙蝠引起。例如，1977年美国密尔沃基少女珍娜·吉瑟被蝙蝠咬伤后未接种疫苗，最终发病。她是少数通过“密尔沃基方案”——人工昏迷与药物支持——奇迹生还的患者。

这再次提醒我们：狂犬病并非“狗的专利”，而是全哺乳动物共同的威胁。

疫苗与救命时刻：人类的防线

如今，狂犬病早已可防可控，关键在于及时、正确地处理伤口和接种疫苗。立即冲洗伤口：被动物咬伤后，应立刻用大量肥皂水或清水冲洗至少15分钟。这一步至关重要，可清除大部分病毒。使用碘酒或酒精消毒：尽快对伤口消毒，避免病毒进一步扩散。尽早注射狂犬病疫苗：疫苗一般采用五针法（第0、3、7、14、28天各接种一次）。若伤口严重或头面部咬伤，还需注射狂犬病免疫球蛋白（RIG），它能立即提供被动免疫，为身体赢得时间。蝙蝠暴露的特别注意：即便没有明显咬伤痕迹，只要与蝙蝠有直接接触——尤其是裸露皮肤被触及——也应当立即就医并接种疫苗。因为狂犬病病毒可通过微小破口、黏膜侵入体内。

正是这套科学流程，每年拯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

动物与人类：共存的启示

狂犬病并非仅在人与狗之间传播。狐狸、浣熊、蝙蝠等野生动物同样可能携带病毒。科学家们发现，尽管全球疫苗普及，每年仍有约六万人死于狂犬病，其中多数在亚洲和非洲。

许多国家因此启动“消灭狂犬病”计划，最有效的手段竟是——给狗打疫苗。

世界卫生组织统计，若狗的免疫覆盖率超过70%，人间狂犬病病例几乎可以清零。

这听起来像个悖论：要保护人类，先要保护狗。但这正是现代公共卫生的智慧——人与动物命运相连。

恐惧背后的科学温度

狂犬病的故事从古老的恐惧，到巴斯德的试验桌，再到现代的疫苗接种点，是一段人类不断战胜未知的历程。它提醒我们：科学不仅是冷冰冰的实验，更是与时间赛跑的勇气。

那位被咬伤的九岁男孩、那位冒险的科学家、每一个及时接种疫苗的普通人——他们都在延续着一个信念：知识与行动，胜过恐惧。

今天，当我们在街头看到宠物打疫苗、医生为伤者接种时，也许很少有人会想到，这背后曾是数千年的惊惧与挣扎。狂犬病，这个曾经让人“怕水、怕风、怕死”的幽灵，正逐渐被科学驱逐出人间。但前提是——我们不忘警惕，不忘那第一针疫苗带来的勇气。

作者：朱裴钦 上海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上海海关口岸门诊部）签名医师

李俊 上海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上海海关口岸门诊部）主任医师

原标题：《科普｜一口之祸：狂犬病的秘密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