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青山机场那次备降，我的机长女友纪晓棠成了全公司的英雄。
只有我知道，真正差点撑不住的，是那架飞机。
左液压报警、起落架指示异常，机腹渗油。
我作为飞机技术师，在停机坪上，从凌晨一点抢修到天亮。
她下来时，只看了我一眼：
“辛苦了，回去补觉。”
我以为她只是累。
直到表彰会上，她拿着话筒，目光越过我，落在乘务长阮宇飞身上。
“那晚如果没有宇飞，我不可能安心处置。”
掌声雷动。
没人提满手机油、指甲裂开的我。
会后，阮宇飞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幸好有你。
你在，我就踏实。
第二天，我递交调离申请。
纪晓棠堵住我：“你闹什么？”
我看着她，平静开口：
“纪机长，以后你的踏实，找阮宇飞要。”
从今以后，我不再做她看不见的底气。
……
“沈砚辞，你的调离申请，飞行部给驳回了。”
经理看着我，面露难色。
我愣住，胸口发凉。
“飞行部凭什么管机务的调动？”
民营机场，各部门都是分开管理的，我的申请怎么会被驳回？
经理叹气。
“纪机长亲自打的招呼，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去新基地挑大梁。”
她以前说我是她最信任的技术师，现在为了把我留在身边听话，随手就给我贴上情绪不稳的标签。
我冷笑出声。
现在她一句话，就把我的专业能力归结为情绪不稳定。
我转身往外走，直奔飞行准备室。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阮宇飞的声音。
“纪姐，沈砚辞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其实奖杯应该给他，技术岗的人常年在幕后，不懂咱们台前的压力，难免敏感。”
纪晓棠的声音很平淡。
“他这人，向来不爱闹。今天这样，说明真委屈了。”
我抬手用力推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纪晓棠转头看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脚步顿了一下。
“进门不知道敲门？”
阮宇飞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把桌上的表彰奖杯推到我面前。
“砚辞你别生气，要不这个奖杯给你吧。”
“反正我也不是为了这个才飞的。”
我看着奖杯底座上，明晃晃刻着阮宇飞三个字，像故意摆在那儿等我看笑话。
我伸手把奖杯推了回去。
“不用，你拿命换的，我受不起。”
纪晓棠脸色沉了下去。
“沈砚辞，这里是飞行部，别让人看笑话。”
我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
“那晚飞机落地后，是谁第一个钻进机腹检查渗油？”
“是谁冒着雷暴确认起落架舱线路？”
她沉默了两秒。
“那晚你做了什么，我清楚。但台前的压力，跟你做的不一样。”
我的职责就该拿命去拼，她的职责却值得全公司表彰。
我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她眼里，我的命和我的专业，都只是理所应当的职责。
阮宇飞抽出湿纸巾，递到我面前。
“砚辞，你手这么脏，别碰纪姐的制服，液压油洗不掉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泥。
她干净，我不配。
我转头看向纪晓棠。
“你也觉得我脏？”
纪晓棠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嗓音压得很低：“我没这么说。”
她把目光移开。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的空调呼呼地吹，冷风灌进我的领口。
回到维修经理办公室，我抽出新的表格。
那是辞职意向书。
经理吓了一跳，劝我冷静。
“航司培养一个能独立签放的技术师不容易，你别拿前途开玩笑。”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放下。
转头看向窗外。
停机坪上，纪晓棠和阮宇飞正并肩走上摆渡车。?醇鯠?脪χ枣?
台前的英雄西装笔挺，背后钻机腹的人满身机油，这就是这场戏里我和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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