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第一次去BW

梦醒时分

在BW开始一周前，我开始接到一些来自外地朋友的消息，有些人在厂商负责看展台，有些人就是单纯来逛逛。我们陆陆续续组了一些局，约好了时间碰面，又担心台风会毁了行程，群里每天都在刷天气预告。

从昨夜开始，台风终于要登陆的消息传开。BilibiliWorld园长发了公告，提示如果天气恶化，最后一天的展会及演出可能会调整或取消，社媒上也全是最后一天购票者的担忧。

我睡前也在想这事，毕竟两年前台风贝碧嘉登陆时，14级风直接把家里的玻璃吹炸了，我和猫凌晨被巨响惊醒，狼狈地爬起来封洞，又跟大洞共处了三天。

不过这次的台风巴威，也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祈祷起了作用，奇妙地绕着上海走了（只是苦了在新路径上受苦的朋友）。

相比前两日的晴朗，今早的上海天色阴沉，大风一阵紧过一阵，但BW现场这边连雨都没下，算上前两天，这可能是近几年里最不像“BilibilWater”的一届。

我随手点开现场直播的UP账号，他们举着自拍杆在场外热心答疑：“没下没下（雨），快来，早上八点就已经放人进场了。”

弹幕里飘过几条："后悔退票了"、"明年一定来"。

BW的最后一天

我算是来得比较晚的。

但入场的氛围其实从地铁上就开始了。我看到了许多同样打扮好的Coser和他们的亲友——还是第一次在这条通勤的线路上看到这种场景。他们中的许多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平时也跟我一样坐这条线去市区，我们或许曾身处同一节车厢，甚至就是我的某位邻居、朋友的朋友。

只不过参加一场漫展的心愿，让大家有了认出彼此的机会。

地铁上，我刷了会儿手机。首页上全是BW——很多人从遥远的城市赶来，有人凌晨3:40起床；有人只睡了两小时，陪coser朋友化妆、赶高铁，有人“一个人拖着行李穿着cos服在三十多度的上海找路”。

我看到有人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放入缓冲区，过了安检，过了闸门，我突然变得非常精神，跑得像我那年最快的速度”，还有人把散场比作“梦醒了”。那时我还在想，至于吗？

在场馆的停车场，我看到长长的一排痛车，竟然真的认出了其中一辆痛着明日香的——它之前一直停在我们小区楼下，我每天回家都会看见它。

当然出于隐私考虑，我没拍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天的缘故，排队入场的过程非常顺利，我之前设想过第一次参加漫展的好奇、疑虑、激动，还没真正升起来，人就已经过了安检门。

真正站在场馆里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从入口通道走进展厅的那几秒里，冷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外面的闷热和风一下子隔绝了。凉爽、惬意、轻松，这是我对BW的第一印象。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听过前几年的一个词“Comiket 云”，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那是出自日本最大的ACG展会Comiket的现场，因为东京的高温和摩肩接踵的人群，汗水急速蒸发，在室内形成薄雾。“Comiket云”自2020年左右出现，它甚至一度被做成了天气预报的梗。你看到“c89”“c107”之类的数字，就知道是哪一届展会。

它甚至在一段时间里有天气预报……

严格说起来，这应该算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漫展”，之前虽然也有参加BW的机会，但都因各种差错耽搁了。

小学的时候，我曾经去过一次县城里小漫展，门票大概是20-30元，院子里的孩子王小手一挥，包下了我们所有小朋友的入场门票。但那次的记忆并不太好，场地逼仄简陋，通风差，劣质周边像地摊商品一样堆满了展位的桌面，闷热得让人不想多待一秒。那个场景包揽了那些年我对漫展的记忆和想象。

所以当站在BW门口，感受到这股压倒性的冷气时，我知道事情完全不一样了。

而那些只在帖子里见过的事，我也很快在现场亲眼看到了。

每个人都享受的游乐园

进入馆内，我第二层的感受就是大。

从场地到人流，再到各家展商的展台，都大得出奇。在之前的报道里，你也许看过许多类似这样的表述：“某某展商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模型，特别显眼，离着老远就能看见。”

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实际上因为场馆内太让人眼花缭乱了，当随着人流蠕动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身处模型丛林中，根本分不出多少心神去观察周边的展台。只有当某个时刻突然有所感应，一抬头才会发现某个巨物摆在眼前，那一刻会有一种奇妙的崇高和敬畏感，这是不在现场就无法感受到的。

而当一场活动足够大的时候，它就像滚雪球一样，带来各种出乎意料的变化。

如今的BW和以往漫展最大的不同，就是体量。哪怕走马观花，一步不停，起码也要一个半小时才能走完。各色人群、角色你都能找到。去年有家长陪小孩儿一起出cos；今年有40岁的coser“勇闯BW”，他说“还没进场馆感觉已经年轻10岁”。

甚至还来了不少外国玩家——今年也是BW第一次开放海外购票和通道，你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两个外国面孔。我还看到一位外国coser，后来我在社媒上刷到了他，连续两天分别cos了《原神》的法尔伽和《生化危机》的里昂，下面上百条评论，都在说“真的很帅”。

但真正让这一切运转起来的，不是大，而是那些人与人之间具体的瞬间。

比如我在现场看到一位古早IP《噬魂师》的coser提着镰刀走来走去时，那一刻心情无比复杂；再比如我中途出来时，就在通道间看到了一位山田小姐的coser和亲友，场景大概就是《在漫展后门吞云吐雾的两人》。

因为各种原因不便拍摄，同时提醒各位不良习惯，请勿模仿

大一些的IP就更加夸张，像竞核前几天就报道过，现场《鸣潮》的菲比coser们绝对是这三天最亮眼的风景之一。

还有舞蹈也流传甚广

你在BW还能看到十几个《白银之城》的阿芙coser组团巡游跳舞，出没在场馆的各个角落。前面一个游戏女主coser带队指挥，后面齐刷刷地做动作，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

另一个观察是，今年女性向、女性玩家感兴趣的内容，格外容易出圈。像是《代号：神不言》请来超专业coser，和玩家近距离互动，近距离特写视频在社媒上满天飞；哪怕是天然男玩家占多数的射击品类，《逆战：未来》的几个男丧尸coser，也在现场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女性玩家的注意。

其他厂商们也各有各的花活儿，竞技比赛、小游戏、拍摄打卡，品类齐全。打地鼠那边只有几个人参与，但他们看起来真的乐在其中——至少地鼠看起来是。

各处展台边都会时不时地传来惊呼，听到这些声音你就知道，应该是某位精致的coser上台了。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逛展都饿了，《绝区零》的猪肉脯和旁边的酸奶排队的人特别多，而且人均提着两三袋……

这些画面一整天都在发生。

梦醒时分

第三层的感受，是有点感动，换句话说就是，逛完一圈下来，心里感觉暖暖的。

说实话，我平时不太敢在写作时用“感动”这样的词汇，一方面怕不在现场的读者很难感同身受，未免矫情。另一方面则是，过多滥用这样的词汇会让本来真挚的感情变得看起来有些廉价。

但这次，我确实想不到其他更贴切的表达感受的词汇。

在逛展的过程中，有家游戏的互动环节是玩家上台，和自己喜欢的角色合影。我看到人群的最末尾，有位亲友站在五颜六色的折叠小凳上，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应该是正在帮朋友拍下这难得的一幕。展台前挤满了排队的人，但没人催促，每个人好像都知道，这对别人来说也是重要的时刻。

你随处都能见到和人集邮、交换无料、彼此相认的人。我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互相抓着一大把小零食往对方敞开的包里塞；跟着人流往前挪动的时候，前面有个玩偶服上的毛翘起来了，身后的玩家很自然地就伸手帮它抚平。在场外，许多玩家聚集在一起拍照、聊天，有人带头唱起了歌，周围的人都跟着一起甩头。

这些画面让人舒服，但真正让我心里动了一下的，是另外几件小事。

在人潮汹涌中，你不一定能注意到，每个场馆都有几位安保举着小小的牌子站在人群中间。大哥们往往一脸严肃，和周围的热闹形成反差。但在漫展这个语境下，他们好像也成了cosplay的一部分——扮演着"秩序"这个角色。

我跟一位展位安保小哥攀谈了起来，他说自己是职业安保，平时也玩射击游戏。他告诉我，上海每年最大的三个会，除了进博会和车展，就是BW。"BW的票最贵，但卖得最快。"

但今年，他说，也许是台风的原因，入场时没有往年那么拥挤——去年凌晨四五点就会有玩家在门口排队。今年人流没有那么早，但其实人数一点不少，你可以看到人们在一天内持续地往场内走。

正说着，另一位大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大概是其他玩家塞给他的。"哥们，有烟不？我拿这个跟你们换一根？"

于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无料交换”就是这样发生的，用一根烟换了一颗糖。

大哥也许是想劝我戒烟，我会的

换完之后我才注意到，BW大概是我这几年去过的大小展会里最干净的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后场角落，按理说散发的无料包装和餐饮垃圾会堆满地面，但这回我确实没怎么看到。

除了这些，我还留意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比如很多人早就做好了长线作战的准备——到处都有人骑着那种电动小行李箱，在人群中灵活穿行。还有坐着轮椅逛展的玩家，把手上挂满了各种游戏袋子。我分辨不出他们是行动障碍还是纯粹代步，重点是，在这个可以容纳各种“奇装异服”的场会里，这件事看起来如此自然。

有一种观点认为，游戏的本质是“游乐场”，给所有人营造出一个可以恣意玩乐的场所。我觉得BW的氛围就像这样一场一年一度的大型游戏。

热闹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散场，人潮开始往出口方向移动，我还没回过神。

原本阴沉的天，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下午反而出了些热乎乎的太阳。出场通道里，光从尽头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金边。前面是光，后面是还舍不得走的人群。

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有人把这一刻叫作"梦醒时分"。

结语

去年，也许是前年，游戏展台忽然变多，占据了BW的半壁江山。BW不再被简单看作漫展，而是以游戏为主导的综合TOC展会。一些游戏厂商的朋友往年基本不参加游戏展会，但在今年，一些游戏市场会议里，市场员工们也把BW看成是不可或缺，甚至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次活动。

厂商重视了，来的人多了，BW的“局”也变多了——商务的、同好的。比起CJ有吃小龙虾的习俗，BW的选择面更广。晚上大家喜欢吃点儿开胃的，除了火锅烧烤等，虹桥商圈周围的云贵川Bistro也成了常见的选择。这玩意近两年火遍了全国各地。

去虹桥商圈是件困难事。BW几乎年年都在四叶草（国家会展中心）办，下午5点想走，你至少3点半就得进入滴滴的排队界面，等位200名起步——这种盛况，一般厂商活动，或小一两档的漫展，完全不会有。从四叶草走到商圈，直线距离不到1.5公里，实际得走3公里，至少穿过3座天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周边，步行的压力就更大了。

龙湖虹桥天街南的甬虹路有条美食街，两侧的店都经历过无数次四叶草活动的考验。比较出名的是邦邦龙虾，以前叫邦邦涮肉，招牌是小龙虾和烤羊排。出名有梗的原因：过去，知名多媒体企划BangDream被国内爱好者们叫作“邦邦”，近两年最出圈的《Mygo》《AveMujica》里，角色高松灯的声优是羊宫妃那，于是有了“烤羊”梗。旁边挨着的羊倌毡房，跟邦邦龙虾其实是同一个老板。不少二次元爱好者把这两家店当成首选。

每年BW散场，人们从四叶草涌出来，提着一天的“战果”挤进店里。聊今天的见闻，聊哪家无料最良心……在一些局的最后，或者和朋友分别前，我都会抛出那个问题：明年还来吗？

几乎每个人都回答了“会”，但前面总得加个前缀——得有自己喜欢的游戏，或者有想见的朋友，再或者就是工作安排，不得不来。还没有人给过一个干脆的：“来。”

CJ却总能收到这样的回答。不管你在哪家公司、做什么岗位，你总有去CJ的理由，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你不一定进会场，CJ的小龙虾、酒局、沙龙，都成了游戏人聚在一起的理由。

BW从2017年到现在，也快办到第十届了。但它的规模、风格和行业认知一直在迁移，还没有完全沉淀出属于自己的习惯和文化，所以从业者们都还没把"去BW"当成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

不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如果再等五届八届，等这个展会再长大一些，也许大家就可以很自然地说出：“走，去BW。”

这就是我对BW最大的感受，也是最大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