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坛白骨案”一审，嫌疑人当庭推卸责任，称“如果有生之年能出来，还会继续弥补”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津云）

7月10日，“泸州花坛白骨案”在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审理。

1997年除夕前，四川泸州公交商城一家商铺的女老板吴小萍突然消失，家人寻找28年无果。

2025年夏天，随着该商场花坛的瓷砖被敲破，一具白骨重见天日。经警方比对，死者正是失踪已久的吴小萍。

警方抓获两名犯罪嫌疑人陈某芬（现名陈某宇）和杨某根，两人交代，吴小萍曾借给他们4万元，因无力偿还债务，两人将吴小萍约至商城四楼仓库杀害后埋尸。

吴小萍的儿子、当年仅10岁的黄平如今已步入中年，黄平说，希望严惩凶手，还妈妈一个公道。

庭审持续7小时左右，当庭未宣判。

手捧遗照赴法庭

一家人只求严惩凶手

开庭当天，黄平带着妈妈的照片，和父亲及部分家属来到法院。黄平作为被害人唯一的近亲属出庭，他的父亲、舅舅、姨妈等在法院外等待。“我们全家人都希望法院能够重判凶手，还我母亲一个公道。”黄平表示。

据黄平提供的该案起诉书内容，陈某芬于1996年左右到泸州市公交商城经营服装门市，其间向同在商城经营服装门市的被害人吴小萍借款4万元，约定年底还款。同年底，陈某芬让杨某根从上海到泸州帮忙经营门市。1997年初，因无力偿还债务，两名被告人将吴小萍约至商城四楼仓库杀害，陈某芬提前购买了洋铲用于杀人后挖坑埋尸。

1997年2月1日中午，陈某芬以还钱为由将吴小萍从其门市诱骗至四楼仓库，假意还钱，杨某根趁吴小萍数钱时，将其掐死。随后二人拿走吴小萍佩戴的戒指等财物，并将尸体装入编织袋内放置于仓库墙边。后陈某芬返回门市继续做生意，杨某根到公交商城九楼顶一花坛用洋铲挖坑准备埋尸。待天黑无人后，杨某根、陈某芬合力将装尸体的编织袋搬至楼顶，扯出编织袋后，将尸体掩埋在花坛中。

法院出具的开庭传票显示，该案案由涉及故意杀人罪、伪造身份证件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偷越国（边）境罪4项罪名。

庭审自早上9：00开始，持续至16：00左右结束，择期宣判。黄平从法庭出来后称，陈某芬承认杀害了吴小萍，但将责任推卸给前夫杨某根。杨某根供认不讳，表示接受法律判决。两名被告人在法庭上向黄平道歉，“他们说，对不起我妈妈，也对不起我，如果有生之年能出来，还会继续弥补我。”黄平不接受两名被告人的道歉。

午饭后母子永别

黄平向津云新闻记者的讲述里，时间被拨回上世纪90年代。

黄平的母亲吴小萍是泸州人，在浙江务工时与黄明相识相恋后结婚生子，后来黄明工作变动至成都，一段时间后企业倒闭，夫妻俩便带着黄平来到泸州公交商城做起服装生意。

20世纪90年代初，上海、浙江一带羊毛衫正火，夫妻俩抓住这个商机，找到浙江的厂家把羊毛衫带到泸州。彼时的公交商城人气很旺，夫妻俩分工明确，黄明常年出外跑货源，吴小萍则在店里管经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但到了1996年，吴小萍和黄明感情出现问题后离婚。黄平跟了母亲，母子俩继续经营原本的店铺。与丈夫离婚后，吴小萍一个人既要做生意，又要照顾孩子，每天六七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饭，晚上守着儿子做完作业才睡觉。

1997年2月1日，距离除夕还有五天，那时候放寒假了，黄平每天在妈妈店里。

“那天没有任何异常。”黄平回忆说，“早上我跟我妈妈一起来开店门，开完店门我就在商场里面玩，然后就正常吃中午饭。午饭后，妈妈说有人找她去算账，要还她钱。”黄平没想到，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在黄平的记忆里，母亲走时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衣，拿着账本，身上背着装钱的包，匆匆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一眼儿子。那年，吴小萍35岁。

48小时过去了，吴小萍没有回来。

黄平的舅舅报了警、登了报，把跟母亲走得近的人全部提供给了警方，当时，陈某芬也被叫去审讯过，“因为没有发现尸体，警方只能将母亲列为失踪人口，没有证据就把陈某芬放了。”

黄平对陈某芬的记忆不深，只记得她来店里找过母亲，母亲失踪后，他再也没见过陈某芬。

寻母28年

此后的日子，对于黄平来说，像是掉进了一个漫长的黑洞。

母亲失踪后，黄平吃着“百家饭”，到亲戚家里轮流住。“我妈走了以后我就比较叛逆，家里所有人都去找她，没人认为她不在了，都以为是失踪了。”黄平说，大人有他们的寻找方式，而当年10岁的黄平也以自己的方式在找妈妈。

黄平每次出去跑个十多天，他走过泸州的大街小巷，跑过商场附近的每一个角落。他有时候到同学家里睡，有时就睡桥洞、睡工地空心水泥管。街边有许多批发零食的店，他可以捡到一些因为包装破损被扔掉的零食，也常有商户会给他一些食物，他的一个同学家开饭店，同学常常会把没卖完的快餐留下来给他吃。

每次跑个十多天，黄平回到亲戚家，或者被亲戚找到后抓回家，他就去读几天书，过段时间又跑了，就这样断断续续，他没心思学习，念到初二后辍学了。

14岁那年，在泸州的亲戚们实在管不住他，彼时父亲已经回了浙江，便把他送到了在浙江的父亲那里，他的父亲一直没有再婚。

辍学后的黄平开启了打工的生活，他在工地做过小工、做过服务员、到工厂做工人，每隔几年，他会回一趟泸州，去当年的商场附近转一转，打听打听消息。黄平说，自己一直想着，妈妈可能被人拐走了，可能出去散心了，毕竟她身上有钱、首饰，“只要没发现尸体，人就可能还活着。”

父亲黄明做些小生意，在浙江某地和四川泸州两地来回跑，黄平很少回家，一段时间里，他恨父亲，觉得如果父母不离婚，母亲也许不会失踪。

楼顶花坛内惊现白骨

28年来，吴小萍依然音讯全无。直到2025年6月，真相浮出水面。

2025年6月，泸州公交商城的顶楼漏水，商城便决定对楼顶进行施工、安装雨棚。天台上有数个花坛，每一个重量很重，除非有起重机来吊，否则只能将其敲碎。6月7日，施工人员敲碎一个花坛后惊恐地发现，花坛里面蜷缩着一具白骨。

（公交商城现状。图片来源：潇湘晨报）

接警后，泸州市公安局迅速调度龙马潭区公安分局刑侦、技侦力量赶赴现场。经勘验，骸骨位于花坛内，蜷曲在长约1.5米、宽仅1米的狭小花坛底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

法医经分析认为：尸体掩埋时间在20年以上；遗留衣物显示为冬季穿着；尸体被转移、掩埋至楼顶花坛，至少需要两人配合。

警方立即开展侦破工作，一方面大量走访商城内部商户，将消息扩散、发动群众，以期获取有价值的线索；同时，查询10年以上失踪人员的档案及报警记录，寻找知情人员。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黄平那里，他打电话到龙马潭区公安局，“听说你们在这里发现尸体，我怀疑是我妈。”在泸州的舅舅向警方提供了吴小萍的照片，照片中的衣服竟与白骨残留服装惊人一致。随后，警方对黄平做了DNA鉴定，对比确定白骨残骸就是吴小萍。

黄平说，在他小时候的印象里，商城的天台一直都是不开放的，不会有人上去。公交商城又靠近沱江，风很大，母亲失踪后，他们没有注意到过天台有任何异常，也未往天台想。

整容偷渡出境

嫌疑人被捕后交代作案过程

2026年初，泸州警方披露了这桩跨越28年命案的告破过程。

据新华社报道，警方披露，在与家属确认受害者身份后，民警走访摸排，获悉案发当天将吴小萍叫走的，是同在商城经营服装生意的陈某芬。蹊跷的是，警方在户籍系统中并未找到陈某芬的任何有效信息。

民警赶到陈某芬老家泸州市泸县走访，一名中年男子闲聊时说，妹妹在上海多年未归。民警进一步追问证实，该男子正是陈某芬的亲哥哥。专案组深入调查，在上海生活多年的名为“陈某宇”的女人进入了警方视线。

警方发现，早年间“陈某宇”利用户籍系统尚未联网的漏洞，修改户籍信息，将原始户籍资料销毁。不仅如此，“陈某宇”近年来频繁出境韩国。警方怀疑她可能企图通过整容改变容貌。当民警从厚厚的陈年户籍卷宗里翻出“陈某宇”20多年前的老照片时，发现如今的她早已判若两人。

“整容、改名、洗白身份……她一直在处心积虑地切断与过去的联系。”民警断定，“陈某宇”就是“消失”的陈某芬。

曾在商城工作的老员工对老照片进行辨认后，也进一步验证了警方的判断。

民警另查询发现，“陈某宇”前夫是上海人杨某根，系刑满释放人员，两人婚姻维系期间正好与案发时间重合。

2025年9月26日，专案组直飞上海，在上海警方的配合下将“陈某宇”带走调查。随后，杨某根也被警方抓获。

审讯中，杨某根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而陈某芬心存侥幸，还多次在言语中对抗侦查、逃避责任，最后在专案组的铁证下认罪。

据两人交代，吴小萍曾借4万元给陈某芬，因无力偿还，1997年2月1日，陈、杨二人于中午时分将被害人诱骗至四楼一门市，将其掐死并抢走金银首饰，晚上抬尸掩埋花坛。

黄平从舅舅处了解到，陈某芬是泸州人，她起初是在吴小萍隔壁店铺里做店员，隔壁店铺不开后，她找吴小萍借钱开了家新店，货也是从吴小萍店里拿的。公交商城每层楼有两列商户，一列朝里，一列临江。陈某芬的店在2号楼第4层临江那列，吴小萍的店在2号楼第2层朝里那列。

2025年12月25日，黄平和父亲回到泸州，认领了母亲的遗骸。黄平把母亲安葬在浙江，“肯定我在哪，我妈妈就在哪。”他说，“我不可能把妈妈一个人丢在泸州。”

找到吴小萍后，黄平和父亲都辞去工作，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妈妈死得太惨了，那么大的人，埋在一米多的花坛里28年，如果不严惩凶手，我妈是瞑不了目的。”黄平说，希望重判凶手，这是全家人的愿望。

（文中吴小萍和黄明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