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深夜两点多，我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动，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倒气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林强。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白天的疲惫让他此刻像是一块毫无知觉的石头。
那阵拉风箱般的喘息声还在继续，是从隔壁婆婆的房间传来的。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睡意瞬间消散。婆婆搬来和我们同住已经快一年了，自从她半身不遂后，身体状况一直时好时坏，但像那晚这样急促而痛苦的喘息，还是第一次。
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快步走到隔壁房间。推开半掩的房门，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我看到婆婆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床单，另一只手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她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灰败，嘴巴大张着，却仿佛怎么也吸不进一丝空气，眼白翻起，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妈！你怎么了！”我压低声音惊呼，赶紧冲过去将她扶正。她的身体冷得像冰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我意识到情况远比我想象的严重，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哮喘发作，极有可能是急性心衰或者心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转身往主卧跑，去叫林强。
“林强！快醒醒！林强！”我用力推搡着床上的丈夫，声音因为惊慌而发颤。
林强被我猛烈地摇晃弄醒，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被打扰的不耐烦。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试图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别睡了！你妈不行了，喘不上气，脸色都发紫了，赶紧起来送她去医院！”我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急切地拉他的胳膊。
林强猛地坐了起来，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他大口喘了几下气，突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冲着我声嘶力竭地怒吼道：“让她去死！别烦我睡觉！”
这句冰冷、残忍、几乎没有人性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没等我回过神来，林强已经重重地倒回床上，用被子死死捂住了脑袋，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拒绝再听我说哪怕一个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在我的认知里，哪怕是个陌生人濒临死亡，普通人也会动恻隐之心，何况那是生他养他的亲生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