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登机口，林雅婷把手机握在手里，盯着屏幕上编辑好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机票，配文写了又删，最终只有六个字：“恢复单身，开始新生活。”她深吸一口气，食指按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
市区某栋居民楼三楼，赵明辉夹起一块红烧肉。
手机亮了，他瞄了一眼，筷子停在半空。
下一秒，肉掉在碗里，溅出油星。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冲出门时，萧雅楠追到楼梯口喊他，他头也没回。
01
林雅婷嫁给赵明辉那年，她二十五岁，他二十八。
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样。
他会记得每一个纪念日，会提前订好餐厅，会在下班路上给她带一束花。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路边小摊上十块钱一把的雏菊，她也捧在手里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他会在她生病时请假陪她去打点滴，会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酸菜鱼”就跑遍半个城市去找那家店。
他会搂着她的肩膀说：“雅婷，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她信了。
结婚第三年，儿子赵晓宇出生。
林雅婷休完产假回去上班，白天在学校教语文，晚上回来带孩子。
赵明辉那时候刚开始接手大项目，每天早出晚归。
她说“你多陪陪孩子”，他说“我这不是在赚钱养家吗”。
她没再说什么。
第五年，赵明辉升了项目经理，工资涨了，但人也更忙了。
林雅婷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一个人处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她不是没抱怨过，只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他一脸疲惫地倒在沙发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是不心疼她。只是他总觉得，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时间补偿。
第八年，林雅婷开始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她发现她和赵明辉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不愿意和她说话了。
她问他工作怎么样，他说“还行”；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她说“我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他盯着手机说“下周吧”。
下周复下周，一直没有下周。
那天晚上，林雅婷做好饭等他回来。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汤，都是他爱吃的。
她六点半就做好了，用盘子扣着保温。
儿子在客厅写作业，她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七点，她给他发微信：“几点回来？”
他回：“加班，不用等我。”
她看了一眼餐桌，站起来把菜又热了一遍。儿子写完作业过来问：“妈妈，爸爸不回来吃吗？”
她说：“爸爸工作忙，我们先吃。”
儿子没再问。他习惯了。
八点半，赵明辉回来了。他换鞋的时候看见餐桌上还没收的菜，愣了一下：“还没吃？”
“等你。”林雅婷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我在公司吃过了。”
他说完就往书房走。林雅婷站在餐桌前，看着那几盘菜，愣了好一会儿。
她没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种事哭了。
她只是默默把菜倒进垃圾桶，把碗洗干净，然后在客厅坐到很晚。
赵明辉在书房打电话，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他在和同事聊项目的事，聊得很投入，偶尔还笑几声。
林雅婷听着，忽然觉得那个笑声很陌生。
她想起以前，他笑的时候会看她一眼，好像在说“你也在听啊”。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看她了。
她关了客厅的灯，回卧室躺下。赵明辉什么时候回房的，她不知道。她假装睡着了，感觉他轻手轻脚上了床，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鼾。
林雅婷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她想起了十年前结婚那天，他牵着她的手说：“雅婷，我会让你幸福的。”
她那时候真信了。
02
公司食堂，中午十二点。
赵明辉端着餐盘找位置，萧雅楠在角落朝他招手。他走过去坐下，发现她碗里多了几块红烧肉。
“今天食堂阿姨多给了我几块，分你两块。”她把肉夹到他碗里。
赵明辉笑了笑：“谢了。”
“你最近怎么老吃食堂？”萧雅楠问，“嫂子不给你做饭了？”
“她最近忙。”
“哦。”
萧雅楠没再追问，低头吃饭。赵明辉也没说话，扒拉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那个方案你改好了吗？”
“改好了，下午发你。”
两个人聊着工作，一顿饭吃了二十分钟。赵明辉吃完先把餐盘端走了，萧雅楠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进公司第一天就跟着赵明辉学东西。他经验足，脾气好，从来不跟人急。她觉得他是个靠谱的人，但也觉得他不太对劲。
她觉得他好像活得很累，又好像一点也不累。他说不上来。
那天下午，林雅婷刚好有事路过赵明辉公司。她想给他打个电话说“我在楼下”，但想了想，直接进去了。她知道他在几楼，以前来过几次。
她走到食堂那层，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赵明辉和萧雅楠。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萧雅楠正笑着把碗里的肉夹给他，赵明辉没推辞，很自然地吃了。
林雅婷站在门外，手扶着门把手，没有推开。
她看着他们两个，看着萧雅楠笑得很开心，看着赵明辉也笑了笑。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了。
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雅婷没做饭。她坐在沙发上，等赵明辉回来。
他九点多才到家，看见家里冷锅冷灶的，愣了一下：“没做饭？”
“不想做。”林雅婷说，“你吃了吗？”
“吃了，在公司楼下随便吃了点。”
他换了鞋要去洗澡，林雅婷叫住他：“赵明辉，我有话跟你说。”
他站住了，转过身来：“什么事？”
“你和那个萧雅楠，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明辉皱了皱眉：“同事啊，还能是什么关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中午路过你们公司，看到你们在一起吃饭。”林雅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她给你夹菜，你没拒绝。”
“同事之间互相照顾一下怎么了？”赵明辉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了？”
“我不是不高兴，我是想知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林雅婷没说话。
赵明辉脸色沉下来：“林雅婷，我们结婚快十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和她就是普通同事，你别疑神疑鬼的。”
“我没有疑神疑鬼，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和她有一腿？”赵明辉打断她，“你要是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没有就别乱说。”
林雅婷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说：“我没有乱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赵明辉的语气软了一点，“我以后注意，不和她走得那么近，行了吧？”
他说完就进了浴室。林雅婷坐在沙发上没动。她不是没听到他最后那句话，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答应得很快，像是敷衍。
她想起以前他们吵架，他总会哄她，总会认真解释。但现在，他好像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那天晚上，赵明辉先睡了。林雅婷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侧脸。他睡得挺安稳，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林雅婷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动了一下，没醒。
她把手收回来，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赵明辉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了的白开水。
以前他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倒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现在，是凉的。
03
分居的决定是林雅婷先提出来的。
那天是周六，儿子被外婆接去过周末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雅婷做了午饭，两个人沉默地吃完。她收拾碗筷的时候，赵明辉在客厅看电视。
“赵明辉，我们分开住一段时间吧。”
赵明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想冷静一下。”林雅婷把碗放进水池，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我觉得我们之间出了点问题，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什么问题？就因为上次那个事？”赵明辉站起来，“我不是说了以后注意吗？”
“不只是那件事。”林雅婷的声音很平静，“是很多事。你发现没有，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下班回来就是看手机，周末也待在公司。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赵明辉沉默了一会儿：“我工作忙，你也知道。”
“我知道你忙。但也不是忙了十年吧？”林雅婷看着他，“赵明辉，我不是不体谅你。我只是觉得，你再忙，也应该抽点时间陪陪我，陪陪儿子。”
“行，以后我多抽时间。”赵明辉拍板，“这下行了吧？”
林雅婷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解决的。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距离，才能看清楚这段关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赵明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解，还有一丝恼火。
“你是认真的？”
“嗯。”
“你搬出去还是我搬出去？”
“我搬吧。”林雅婷说，“你工作近，住这里方便。我回我妈那边住几天。”
她当天下午就收拾了几件衣服，拉着箱子走了。赵明辉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没跟上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房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能听到墙上的钟在走，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又换了一个，又换了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林雅婷回了娘家。林母看到她拉着箱子回来，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没事，妈，回来住几天。”林雅婷把箱子拎进自己以前住的那间房，开始收拾。
林母跟进来，压低声音：“和明辉吵架了？”
“算是吧。”
“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林雅婷不想多说，“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她推出去，关上门。
林雅婷坐到床上，看着这间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书桌上还贴着她上学时贴的贴纸，已经褪了色。
窗户还是以前那扇，不过换了玻璃。
墙上的裂纹也还在，只是比原来长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那时候她以为嫁给一个好人，就能幸福一辈子。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哭了一场。
第二天，林母给赵明辉打了电话。
“明辉啊，雅婷回来了，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这样？”
赵明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妈，没事，就是她想冷静两天。”
“冷静什么冷静？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让着她点，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知道，妈，我会处理的。”
挂了电话，林母去敲女儿的门：“雅婷，我刚才给明辉打了个电话，他说没事，就是你想冷静一下。你看，他都说了会处理的，你就别犟了。”
林雅婷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很累。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我们之间出了点问题，不是让着不让着的事。”
“那是什么事？他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不就结了嘛。”林母拍拍她的手，“男人嘛，粗心大意是有的，但只要心还在家里，就没事。你别想太多，回去好好过日子。”
林雅婷没再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解释。
她在意的不是赵明辉有没有外遇，而是他对她的态度。
是那种“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的冷漠，是那种“随便你怎么说”的不在乎。
解释不清。
她也不想解释了。
04
分居的第一个月，赵明辉觉得自己解放了。
没人催他回家吃饭，没人问他几点下班，没人念叨他衣服乱扔。他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吃泡面就吃泡面，自由得很。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林雅婷到底在不满意什么？他辛苦工作赚钱养家，她在家带孩子能有多累？
第二个月，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九点回家，开门的时候习惯性喊了一句“我回来了”，没人应。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家里没人。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杯子是凉的，水也是凉的。他忽然想起林雅婷以前总是在他回来之前烧好一壶热水，倒在杯里晾着，他回来正好能喝。
他站在厨房里，端着那杯凉水，发了一会儿呆。
还有一次是周末，他带儿子去游乐场。
赵晓宇在玩沙子，他在旁边坐着。
旁边一个女人也在带孩子，那女人接了个电话，语气很温柔：“嗯，晚上我做饭，你早点回来。想吃什么？好，我等你。”
他听着那女人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以前林雅婷也会这样给他打电话，问他几点回来，问他想吃什么。他那时候总是敷衍，说“随便”
“再说”
“看情况”。
他现在想听她再问一次，但电话那头再也没有她的声音了。
萧雅楠这三个月里请他吃过几次饭。她看出来他状态不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萧雅楠问。
她没再追问，但给他夹了好几块肉：“多吃点，看你瘦了。”
赵明辉看着碗里的肉，忽然想起林雅婷以前也是这样，总把最好的肉夹给他。
他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想，好像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谢谢”。
他忽然有点想她。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雅婷的微信，点进去，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三个月前。
她问他“几点回来”，他回“加班，不用等我”。
就这么一句话。他连一个表情都没发。
他打了一行字：“睡了吗？”然后又删了。
又打了一句：“最近好吗？”又删了。
他想不出该说什么。他觉得对不起她，又觉得没什么好道歉的。他觉得她小题大做，又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够好。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算了，明天再说吧。
明天复明天，一直到了第三个月。
有一天夜里他起来上厕所，从厕所出来，习惯性往厨房走。他想去倒杯水喝。他走到厨房门口才反应过来：没有人给他烧热水了。
他站在黑漆漆的厨房里，看着水壶愣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林雅婷走之前那天，他在书房打电话，她一个人坐在客厅。
他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她在沙发上发呆。
他问了一句“还不睡”，她说“马上就去”。
她那时候的眼神，他到现在才看懂。
那是一种很累很累的眼神。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他当时没当回事。
他端着那杯凉水，靠在厨房灶台上。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他看到灶台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林雅婷的字迹：“酱油快没了，记得买。”
那是她分居前贴的。
三个月了，他没买。
他伸手把便利贴撕下来，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雅婷的微信，这一次他打了几个字：“雅婷，我想你了。”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出去。
消息发送成功。但林雅婷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整夜，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
05
林雅婷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愣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叠衣服。
她不是没看到，只是不想回。
她想回什么呢？说“我也想你了”？那这三个月不就白分居了吗？说“你早点睡”？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说“我们离婚吧”？她还没想好。
她确实还没想好。
三个月里，她一个人在娘家住了两个月，后来受不了母亲的唠叨，搬到了朋友闲置的一套房子里。
她每天上班、下班、接儿子、做饭、哄儿子睡觉，日子过得挺规律。
她发现没有赵明辉，日子也能过。而且过得不差。
她不用等他回来吃饭了，不用猜他几点到家了，不用因为他一句“随便”气得内伤了。
但她还是会在半夜醒来，下意识往身边摸一摸。
她还是会在他常坐的那个沙发上放一个抱枕。
她还是会在他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酱油面前停下来，然后想起那张便利贴。
她去了他公司楼下，远远看着他加了班出来，一个人往停车场走。他瘦了一点，走路的时候低着头。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不是不爱他了。她只是不知道还该不该爱。
那天晚上，她又刷了一遍他的朋友圈。他几乎不发动态。上一条还是半年前转发的公司新闻。再上一条，是过年时他拍的一张年夜饭照片。
他们一家三口。儿子笑得很开心，她也笑着，他也在笑。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又拿起来，打开赵明辉的微信对话框，看到他那条“我想你了”，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扔到床脚。
算了。
第二天一早，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去单位请了年假，订了一张飞三亚的机票。
她表姐在三亚开了一家小民宿，上个月打电话跟她说：“雅婷，你要是不开心了，就来我这里住几天，散散心。”
她当时说“好”，但一直没去。
现在她决定去了。
出发那天早上，她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妈妈要出差几天，让他好好听爸爸的话。赵晓宇在电话那头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喉咙一紧：“妈妈很快就回来。”
“那你快点回来，我想你了。”
“妈妈也想你。”
她挂了电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了。
她没去和赵明辉告别。
她觉得没必要。他这三个月都没来找她，今天也不会来。
她拉了箱子出门。去机场的路上，她想了很久，最终打开朋友圈，拍了机票的照片，打了一行字：“恢复单身，开始新生活。”
点击发送。
她不知道赵明辉会不会看到。如果他看到了，会不会来找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来。
她只知道，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不来，那就真的结束了。
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起飞。她坐在候机厅，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登机时间一点一点接近。
她给他留了时间。
赵明辉，你看到了吗？
06
市区，萧雅楠家。
赵明辉那天刚好休息，萧雅楠说“过来吃顿便饭”，他就去了。两个人关系平时不错，他也没多想。
萧雅楠做了几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豆苗、一碗番茄蛋汤。赵明辉看着一桌子菜，想起以前林雅婷也喜欢做这些。
“尝尝，看我手艺怎么样。”萧雅楠递给他一双筷子。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味道还不错，但没有林雅婷做的好吃。
“好吃。”他说。
“真的假的？”萧雅楠笑，“你不是敷衍我吧？”
“真的，好吃。”
两个人边吃边聊，聊工作，聊公司的人，聊最近发生的趣事。赵明辉笑了几次，但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笑得有点勉强。
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他瞄了一眼，是朋友圈提醒。他没当回事，继续吃。
又吃了几口，他忽然觉得不对。他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林雅婷的头像。
一张机票的照片。
配文：“恢复单身，开始新生活。”
他脑子“嗡”的一声，筷子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桌上。
“怎么了？”萧雅楠吓了一跳。
赵明辉没说话。他又看了一遍那条朋友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林雅婷发的。三个小时前。她要去三亚。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砖上发出巨响。
“我得去机场。”他说。
“去干吗？”萧雅楠也站起来。
“她要去三亚。她发了朋友圈说要离婚。”
“那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但我得去！”
他冲出门，鞋子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往楼下跑。萧雅楠追到门口：“赵明辉！你穿鞋啊！”
他已经跑远了。
他跑到路边，伸手拦出租车。这个点路的车不好打，他等了一分钟，一辆空车都没有。
他一咬牙，直接沿着马路跑了起来。
跑了几百米，终于看到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他冲过去拉开车门：“师傅，去机场！”
“哪个机场？”
“就一个机场！”
“好嘞。”
出租车上了高架，导航显示还有四十分钟。赵明辉靠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掏出手机，给林雅婷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又打，还是关机。他发微信，发现已经被拉黑了。发短信，没有回应。
他慌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他忽然想起这三个月里，他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一次都没有。他总觉得她会回来，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但现在他才发现，时间不等人。
他想起林雅婷嫁给他时的样子，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很好看。想起她怀儿子的时候，他摸着她的肚子说“老婆辛苦了”，她笑着说“不辛苦”。
想起她做好一大桌子菜等他回来，他随口说“吃过了”，她没有生气，只是默默把菜收起来。
想起她最后一次看他时那个眼神。很累，很失望。
他忽然觉得心很痛。不是形容词，是真正的痛，像被一只手攥住，使劲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