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个儿子分900万拆迁款,找女儿养老,她说:让哥哥们出钱去养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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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完钱的第二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摸黑进了女儿以前住的那间小屋。

墙角还贴着她初中时的奖状,我一张张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撕到最底下那张,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妈妈,我长大了能不能分到一间房?”

我的手指停住了。

我记得那天,她怯生生地问我,我给了她一耳光,骂她丫头片子想什么美事。那时她十岁。

窗外下起了雨,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奖状,突然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傻子。



01

早上七点,我被电话吵醒。

老大张建国打来的,说拆迁款到账了,让我赶紧去银行看看。

我一颗心砰砰跳,赶紧洗脸刷牙,换上年前新买的那件暗红色棉袄。

这辈子住城中村,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拿到九百万。

到了银行门口,五个儿子都到了。

老大张建国开着他那辆面包车来的,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着像个人物。

老二张建军也来了,夹着个皮包,嘴里叼着烟。

老三张建平跟在媳妇孙贝拉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老四张建华骑了辆电动车,车筐里还放着超市的进货单。

老五张建民最后一个到,打了个哈欠,一看就是昨晚又熬通宵打牌了。

“妈,钱真的到了。”老大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显示着余额。

九个零。

手抖了一下。

“妈,这钱怎么分?”老二凑过来,烟味呛得我直咳嗽。

我早就想好了。五个儿子,一人一百八十万,公平。至于婉清,我没算她。她嫁出去了,是别人家的人,分什么钱?

“行,妈说了算。”老大第一个点头。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也点头,一个比一个快。

办完手续出来,老五张建民说:“妈,今天高兴,我请你下馆子。”

我摆摆手:“省点花,钱要留着过日子。”

“哎呀妈,就一顿饭,花不了多少。”老大搂着我的肩膀,“以后有我在,您就等着享福吧。”

我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中午吃了顿好的,花了不少钱。但我不心疼,儿子们孝顺,比什么都强。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脑子里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老大说了,让我先住他那儿,他家那栋楼有三层,给我留了一间朝南的大房间。

老二说他也要翻修房子,给我弄个带空调的屋子。

就连老四也说,等超市赚钱了,给我装个热水器。

越想越舒坦。

下午四点多,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婉清。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牵着外孙女程小彤,站在门口。

“妈,我听人说拆迁款到了,回来看看。”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哭过。

我嗯了一声,让她进屋。

小彤跑进来,甜甜地喊:“姥姥。”

我摸摸她的头,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婉清回来,该不会是想要钱吧?

“妈,我不跟你提钱的事。”婉清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自己先开口,“我只是想……你能不能给小彤买份保险?她上回体检说身体有点弱,买个保险放心些。”

“买什么保险?花那冤枉钱。”我脱口而出。

婉清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抠进手心里。我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右手食指上那道疤,又深又难看。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在厂里干活被机器轧断的。

当时我去了医院,看了一眼,说了句:“怎么没断干净?还得花钱治。”

那话是我说的,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难听。

“妈,”婉清突然抬头,“你放心,我不是回来争家产的。我就是怕你……怕你以后后悔。”

“后悔什么?”我皱眉。

“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气。”婉清的声音很轻,“大哥他们拿到钱,肯定花不了多久。到时候你老了,谁管你?”

“闭嘴!”我一拍桌子,“你咒我呢?”

婉清没说话,低着头站起来,拉过小彤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妈,我就一个要求。万一以后你没地方去了,能不能别来找我?

门关上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坐在沙发上喘粗气。

这个女儿,从小就不听话。让她好好念书她不念,让她嫁个好人家她不嫁,非要嫁给一个修车的穷小子。现在又跑回来说这些难听的话,存心气我。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婉清以前住的那间小屋,门没锁。鬼使神差,我推门进去。

墙角上还贴着她初中时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业比赛一等奖……都是黄色的,边缘都翘了。

我一张张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撕到最底下那张,背面有行字,歪歪扭扭的铅笔印:“妈妈,我长大了能不能分到一间房?”

我愣住了。

那一年,她十岁。我们一家六口挤在三十平米的小破屋里,五个儿子挤一张大通铺,她睡在厨房旁边搭出来的一个角落里,只有两平米。

她问我能不能分到一间房的时候,我给了她一耳光,骂她:“你个丫头片子想什么美事?嫁出去就行了,还要什么房?”

她哭了,但是没出声,躲到角落里。

我记得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在那张奖状前蹲了很久很久,久到膝盖都麻了。

最后,我把奖状从垃圾桶里捡起来,展平,放在桌上。

窗外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在我心里一下一下地锤。

02

第二天一早,老大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我提着行李上了车,心里还挺高兴。老大说,他新买了套沙发,专门给我挑的软垫的,坐上去舒服。

到了他家,确实不错。

三楼朝南的房间,阳光刚好照进来,铺着新买的褥子,床头柜上还放了一盆绿萝。老大媳妇给我倒了杯水,喊了声“妈”,挺热情的。

头三天,我过得很舒坦。

老大天天给我炖排骨汤,煮红烧肉,怕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还专门给我买了台新电视。老大媳妇虽然话不多,但也不挑事,洗衣做饭样样都干。

我把存折放在枕头底下,天天晚上摸一摸,心里踏实。

可好日子没过十天,老大就变了。

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

“妈,我那装修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还差五十万周转。”他搓着手,“您那养老钱能不能先借我应个急?”

我心头一紧。

“你那一百八十万呢?”我问。

都投进去了。”老大摆摆手,“现在工程要垫资,周转不开。等回款了,连本带利还你。

我说没钱,存折上是死期,取不出来。

老大的脸一下子沉了:“妈,您这是信不过我是吧?”

“不是信不过……”我小声说。

“那您就把钱拿出来。”老大拍了拍桌子,“我是你大儿子,我还能坑你不成?”

我没吭声。

那天晚上,他摔门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桌上的排骨汤没了,换成了昨晚剩的炒白菜。老大媳妇一句话不说,把碗往桌上一搁就走。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忍了。

又过了三天,老二来了。

老二张建军比他哥精,带着两瓶酒一条烟,进门就笑:“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啥事?”

“我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公司,做建材生意的,稳赚。”他凑过来,“现在差二十万上货,您借我二十万,一个月就还。”

我说没钱,存折取不出来。

老二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变了:“妈,哥跟你借钱你不给,跟我你也不给。你这是想把钱带棺材里去?”

这句话刺得我心疼。

你胡说什么?”我嗓子都高了。

“我没胡说。”老二站起来,“妈,你自己想想,你五个儿子,你不给我们花,给谁花?”

说完,他把烟酒收了,头也不回走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电视开着,什么也没看进去。

晚上老大回来,看到我在沙发上坐着,第一句话是:“老二来过了?”

“嗯。”

“他找你借钱了?”

老大哼了一声:“他那个什么破公司,上回才被债主堵门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什么。

没过几天,老三媳妇孙贝拉也来了。

孙贝拉在儿子们媳妇里最厉害,嗓门大,脾气大,谁也惹不起。她一进门就板着脸,手里提着一兜苹果。

“妈,建平让我来问问,您啥时候上我们那住两天?”她说着,把苹果往茶几上一放,“总不能光住老大家吧?我们也是儿子,也得尽孝。”

我听出她话里带刺,但没接话茬。

行,过两天去。”我说。

那行。”孙贝拉笑了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不过妈,我得先把话说明白。您要是去了,可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家里洗衣做饭您也得搭把手。我上着班,可没空伺候您。

我嘴里的茶咽不下去,含在喉咙里,又苦又涩。

“知道了。”我说。

从那天起,我就像个皮球,被五个儿子踢来踢去。

老大家住了十天,老二来接。

老二家住了一个星期,老三媳妇就打电话来催。

老三待了五天,老四又上门来接。

老四家最抠门,顿顿都是白菜萝卜,肉末都看不见。我帮着看超市,从早忙到晚,腰都直不起来。老四还嫌我算错账,当着顾客的面骂我老糊涂。

老五张建民倒是接了我去他家住,可他连人影都不见,天天在外面鬼混。我一个人待在那间出租屋里,四壁空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十斤。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五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突然想起婉清那天在门口说的话:“万一以后你没地方去了,能不能别来找我?”

我想,她大概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03

第三个月头上,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钱分完了,我这个妈也就没用了。

老大没再给我炖过排骨汤,连剩饭都是让我自己热。老大媳妇天天摔锅摔碗,嘴里嘟囔着“吃了三个月了还不知足”。

老二干脆不见人影,电话打过去没接,发信息也不回。

老三媳妇倒是打了电话来,但说的是:“妈,我们家实在住不下,您还是上老四那住吧。”

我一听就火了:“我在老三家才住了五天!”

“那也不怪我啊,”孙贝拉嗓门更大了,“我们两口子都上班,您一个人在家,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您要是觉得不好,搬老大家去也行啊。”

“老大不让我住了!”我几乎是在吼。

那我不管。”孙贝拉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老五家门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路过的邻居张婶看到了,过来问我:“刘姐,你站这干嘛呢?进去啊。”

“老五……老五不在家。”我说。

张婶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叹了口气:“你说你,当初九百万都分了,怎么就不知道留点?”

“我……”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段时间,我像个没家的流浪汉,在五个儿子家轮流打转。

老大家住五天,老二家住三天,老三家住两天,老四家住四天。

每换一家,我的行李都要精简一遍,一些旧衣服、旧东西,能扔就扔,能送人就送人。

我在老四家干得最多。他开超市,让我帮忙看店、理货、扫地、搬东西,从早六点干到晚九点。老四媳妇还嫌我手脚慢,说我“中看不中用”。

有一次,我搬货的时候闪了腰,疼得直不起腰。老四看了一眼,说:“妈,你是不是装的?想偷懒?”

“我没装。”我疼得满头是汗。

行了行了,你回去躺着吧。”老四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去,倒在床上,疼得一夜没睡着。

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婉清十六岁那年,手指被轧断了,在医院疼得直哭,我站在病床前,也是说了句:“怎么没断干净?还得花钱治。

报应。我心想。

秋天的时候,我终于攒够了勇气,给婉清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妈?”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婉清啊……”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她说,“有事?”

“没……没事,”我结结巴巴的,“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接我过去住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很有节奏。

“妈,”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很平静,“你是自己想去?还是被哥哥们赶出来了?”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你。”我说。

“妈,你不用说假话。”婉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语气,是冷的,“我知道,你在哥哥家住不下去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妈,”她顿了顿,“我要是接你过来,你能住得安心吗?”

“能,能!”我连忙说。

那哥哥们呢?他们同意吗?”她又问,“他们要是知道你在我们家住,会不会跑来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妈,我这边真的不方便。”她的声音软下去,但软得让人心酸,“我们住的是两室一厅,我跟天佑一间,小彤一间。你来了只能住客厅,打地铺。”

“打地铺也行!”我赶紧接口,“我睡哪都行。”

“但是妈……”她顿了一下,“我想问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跟你说的话?”

“什么话?”

“我说,我这辈子都不要像你对我一样对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妈,我做到了。你没有做到的,我做到了。”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秋天的风里,手脚冰凉。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婉清小时候的样子。

她八岁就知道帮我做饭,踩着一个小板凳,够不着灶台,就搬两个凳子摞起来。

我在地里干一天活回来,她已经把饭做好了,虽然只是煮个白粥,可那也是她的小手一碗一碗盛的。

她上初中的时候,成绩全班第一。

老师来家访,说她能考重点高中,以后能上大学。

我没让人家进门,站在门口说:“上什么高中?一个丫头片子,识几个字能看路就行了。”

婉清那天晚上没吃饭,躲在小阁楼里偷偷哭。

我看见她哭了,但我没去问。

我想,那时候她应该就在想:媽,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

可是这个“为什么”,我一直没找到答案。

04

冬天来了,我彻底无家可归。

老五张建民最后那根稻草是:他把出租房的锁换了,连我的东西一起扔到了楼道里。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包用床单裹着的行李,愣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是邻居张婶看不过去,把我拉到她家坐了一会儿。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我捧着杯子,手不停地抖。

“刘姐,你接下来怎么办?”张婶问。

“不知道。”我说。

“去找你闺女吧。”张婶叹了口气,“再怎么着,女儿也是你生的。”

我摇摇头:“她不想见我。”

“那也是你自找的。”张婶说话直,“你活着的时候把钱全给了儿子,不能动了就想起女儿了。换成谁,心里都有疙瘩。”

我低着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找了个桥洞猫了一夜。零下几度的天,冻得我浑身发抖。

早上六点,我被冻醒了。手脚都麻木了,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我挣扎着站起来,去了菜市场。

我想买菜做饭吃,可是翻了翻口袋,只剩下二十几块。

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想哭。我一辈子勤劳节俭,九百万都说分就分,现在居然连一顿饭都吃不起。

我蹲在菜市场门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有人递过来两个包子。

我抬头一看,是卖包子的王大姐。她跟我住一个城中村,认得我。

“刘姐,吃吧。”她递过来两个肉包子,“别蹲这了,怪冷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嗓子眼堵得慌,说不出话。

“你的事我听说了。”王大姐蹲下来,“唉,你说你,当初怎么就不留点?”

我没回答,低头咬了一口包子。面是黑的,但热气腾腾的,咬下去眼泪就掉下来了。

王大姐拍了我两下,站起来:“我去忙了,你吃完了自己走。”

我点点头,蹲在菜市场门口,狼吞虎咽地把两个包子吃了。

那天回去,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决定去婉清厂里找她。

她在城南的纸箱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我坐了个公交车,换了三趟车,问了五六个人,才找到地方。

工厂大门关着,门卫不让我进去,说没有出入证不能进。

我只好蹲在门口等。

那天降温,下着小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我蜷缩在墙角,浑身湿透了,冷得嘴唇发紫。

下午五点半,工人们出来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人群,一个一个地找。

最后,我看到她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头发扎在脑后,低着头走路。旁边跟着几个工友,有说有笑的。

“婉清!”我喊了一声。

声音在风里飘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传过去。

她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到我了。

我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我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先是惊讶,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痛,又像是累。

她没有走过来。

站在那里,看着我,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我浑身都在发抖。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我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我,终于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她低头看我。

“妈,”她说,声音很平静,“你怎么在这?”

“我……我想你。”我说。

她看了我很久。

“走吧,”她转身,“先回家。”

我愣了一下,然后踉踉跄跄跟上去。

她走得很快,我瘸着腿追不上,只能小跑着。她的背影在我前面,瘦瘦的,肩膀窄窄的,跟我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差不多。

我低下头,眼泪顺着雨水一起流下来。



05

婉清的家在城南一片老旧小区里。

六楼,没电梯。楼梯的水泥都踩秃了,栏杆摇摇晃晃的。

我跟着她一层一层往上爬,每爬一层都要停下来喘气。她不催我,站在楼梯口等着,也不回头看我。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她说。

我跟着她进了门,屋里不大,两室一厅,天花板很低,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墙纸。客厅很小,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未拆封的快递盒。

“你先坐。”她指了指沙发,“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婉清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放在我面前。我伸手去拿,手指碰到杯壁,烫得缩了一下。

“烫,等等再喝。”她说。

我点点头。

她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妈,”她终于开口,“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

就是想让我养你,对吧?”她打断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你知道我上回在电话里跟你说的话是真的。”她说,“我不是不想养你,是你不值得我养。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插在我心窝子上。

婉清……”我的嗓子眼开始发紧,“妈错了。

“你错了?”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你错了什么?”

我不该……不该把钱都分给你哥他们……

“只是不该分钱?”她盯着我,一眨不眨,“妈,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做梦都在等你跟我说一句软话?”

我愣住。

“我不在乎什么钱。”她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我在乎的是,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我有,我真的有。”

“你有?那你当年为什么不让我的手指头好好治一治?为什么让我十六岁就去打工供哥哥读书?为什么我考第一名的时候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哭腔,“妈,我十六岁进厂那天,我抱着厂门口的电线杆哭了三个小时。你呢?你在家里给大哥包饺子!”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婉清又坐下去,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

我站起来,想走过去抱她,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重。

“你走吧。”她说,声音很小,“我这容不下你。”

“可我没地方去了。”我小声说。

“那你就去养老院。”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让几个哥哥出钱就行。你那么多钱都给他们了,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养吧。”

电话那头的沉默又来了。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

“好。”我说,“我走。”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妈。”

回头,看到婉清站在客厅中央,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

“你今晚先住下。”她说,“明天再说。”

我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婉清给我拿了床被子,扔在我脚边,一句话没说,回了房间。

我裹着被子躺在沙发上,闻着被子上洗衣粉的味道,怎么也睡不着。

那味道,熟悉又陌生。

婉清小时候,我也给她洗过衣服,用那种最便宜的皂角搓。洗完晒在院子里,太阳一照,就带着一股子太阳晒过的味道。

那时候她搂着我,说:“妈妈,你真好。”

我嫌她黏糊,把她推开:“别腻歪,走开。”

我想,婉清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跟我越来越远的。

06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婉清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几个包子和一碗白粥,用保鲜膜盖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你自己吃。粥在锅里热着的,少吃点包子,胃不好别吃太多。”

我看完,鼻子就酸了。

她记得我胃不好。

包子里是肉馅的,咬一口,肉汁在嘴里化开,热乎乎的。

我坐在那张旧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早饭。

吃完后,我看了看屋里,发现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是婉清洗干净的,还没来得及叠。我拿起来,叠好,放进衣柜里。

婉清的衣柜很小,上格放着她的衣服,下格放着程天佑的。有几件旧衬衫已经洗得发白了,领口都磨毛了,还在穿。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中午的时候,婉清打了个电话来:“妈,中午你自己做点饭吃,冰箱里有菜。我要到晚上才能回去。”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冰箱,里面有几根青菜、一块瘦肉、几个鸡蛋。我把青菜洗了,切了点肉,煮了一锅面。

煮好了,我坐在桌前,一个人吃面。

吃了一半,我突然想,婉清中午吃什么?

她在厂里上班,一顿饭也就几块钱。我不在的时候,她天天那么对付着过。

筷子夹着面条,怎么也咽不下去。

下午我去了一趟菜市场。走了两站路,找到那个比较便宜的菜市场,买了半只鸡、两根萝卜、一把青菜。

回来的时候,我小跑着上楼,怕把菜捂坏。

傍晚六点多,婉清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到我在厨房里忙活,愣了一下。

妈,你?

“回来了?快洗手,饭快好了。”我头也没回,忙着捞锅里的鸡。

她没说话,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滚烫滚烫的,像是要把我看穿。

“妈,”她小声说,“你不用这样。”

“什么不用?”我回头看她,“你上班怪累的,回家得吃顿好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去卫生间洗了手。

晚饭是清炖鸡汤、炒青菜、白米饭。婉清吃了两碗饭,喝了两碗汤。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

但是从那天起,日子就一天一天过下去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炒个青菜,煮两个鸡蛋。婉清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她吃完就去上班,我在家洗碗、拖地、收拾屋子。

中午一个人做点简单的吃食,下午去买菜,晚上做一顿丰盛的。

有一天晚上,程天佑回来得早,看到我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妈。”他喊了一声。

这个字让我一愣。以前他都是叫我“刘姨”的。

“哎。”我应了一声,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程天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客厅。

但那天晚上,婉清偷偷跟我说:“程天佑这人脾气犟,但他心软。你今天喊他一声妈,他记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慢慢摸清了婉清家里的情况。

她跟程天佑结婚十五年,就生了程小彤一个闺女。小彤今年十岁,上四年级,成绩挺好,像婉清。

程天佑在修车行上班,一个月挣五六千块钱。婉清在纸箱厂,工资更低,一个月不到三千。

两个人加起来,除去房贷、生活费、小彤的学费,每月能剩的寥寥无几。

我看了看他们的日子,再想想自己分出去的那九百万,心里不是滋味。

程小彤跟我很亲近。

头几天还生分,但小孩子忘性大,加上我喜欢给她做吃的,她很快就黏上我了。

“姥姥,你做的糖醋排骨比我媽做的好吃多了!”她扒着饭桌,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好吃就多吃点。”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婉清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07

好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阳台上洗衣服,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是老大张建国。

我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妈!”老大的声音很急,“你住哪呢?”

“我……我住在……”我顿了顿,“住朋友家。”

朋友家?什么朋友?”老大的语气变了,“你是不是住婉清那了?

我不说话。

妈,你真的住婉清那了?”老大声音高了,“你怎么能住她那?她是嫁出去的女儿,不是你家里人!

“我住哪关你什么事?”我梗着脖子说。

“关我什么事?”老大冷笑,“妈,你住她那,我们的脸往哪搁?让人家看了还以为我们兄弟几个不养你!”

“你们养我了吗?”我声音发抖。

“妈,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老大声音更高了,“我们兄弟几个不是轮流接你住吗?你自己受不了跑了,能怪我们?我告诉你,你赶紧从婉清家搬出来,否则我们就去把她告了!”

“你凭什么?”

“凭她不是我们家人!”老大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还没缓过劲,电话又响了。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轮着打。

说的话都差不多,中心思想就是一个:你不能住女儿家,丢我们的人。你要住,就住我们这。但你要回来,就得把婉清家那些花销吐出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天晚上,婉清回来的时候,我没敢提这事。

但第二天,老大就带着老二找上门了。

他们来了之后在楼道里就开骂:“婉清!你给我出来!”

婉清听到声音,走到门边,打开门。

“大哥,有事?”

“有事!”老大挤进屋,“我问你,妈是不是住你这?”

“是。”婉清很平静。

你凭什么?”老大指着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是我们老张家的妈,不是你们程家的!

“她是我妈。”婉清说。

“是你妈没错,但她老人家的抚养问题,应该由我们兄弟五个负责!”老大振振有词,“你把她接过来,算怎么回事?让人怎么看我们?”

“我接她住,就看不起了?”婉清直视他,“你们不接她住,才丢人。”

老大气得脸红:“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婉清一字一句,“大哥,妈在你家住了不到一个月,你媳妇就把她赶出来了。你管过她死活吗?”

“我……”

“你拿了180万,都赔光了。”婉清盯着他,“妈没地方去了,你不闻不问。现在你知道丢人了,跑来我家闹?”

老大嘴唇抖了抖:“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妈,就关我的事。”婉清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量,“今天我把话撂这:妈要住我这,谁也别想把她赶走。你们哪个有本事,就先去法院告我。我不怕。”

老大和老二对视一眼,灰溜溜走了。

门关上,婉清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走过去,看着我闺女,眼泪掉了下来。

“婉清……”

“妈,你别哭。”她吸了吸鼻子,“从今天起,你就在我这住下来。谁欺负你,来找我。”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她瘦了,肩膀硌得我手疼。

“妈,”她在我耳边说,“我这辈子什么都让给他们了。唯独你,我不会让。”

我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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