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小雨,我攥着亲子鉴定报告,站在医院大厅的玻璃门前。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谁的脸在哭。
五岁的郭小婉坐在长椅上,晃着小腿,冲我甜甜地喊:“嫂子,我想吃冰激凌。”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和我老公郭炫宇如出一辙。
我转过头,看着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的丈夫。
他接过报告,脸色刷地白了。
我们在医院大厅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谁都没说话。
报告上那句结论,像一记闷棍,把我们俩都打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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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个周末,我下班回家,一推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小孩的笑声。
换了鞋走进去,看见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
婆婆张兰英坐在旁边,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欣妍回来了,快来看,这是小婉,炫宇的亲妹妹。”婆婆站起来,推了推那个小姑娘,“小婉,叫嫂子。”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又大又圆,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苹果。
我心里咯噔一下。炫宇什么时候有个妹妹?我俩结婚三年,从来没听他提过。公婆都五十好几的人了,哪来的小女儿?
婆婆看出我的疑惑,解释说小婉一直寄养在乡下的远房亲戚家,现在亲戚家出了变故,这才接回来。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事儿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晚上炫宇回来,小婉一看见他就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炫宇也不嫌弃,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逗得小婉咯咯笑。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炫宇这个人我了解,平时连他侄子都不怎么抱,这会儿倒像个称职的哥哥。
吃饭的时候,小婉非要坐在炫宇腿上,婆婆也不拦,笑着说“小孩子认生”。
那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
小婉一边吃饭一边往炫宇碗里扒拉菜,炫宇也不恼,偶尔还低头亲一下她的额头。
我放下筷子,觉得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别扭。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婉抱着枕头跑进我们卧室,非要和哥哥睡。
炫宇为难地看着我,我还没说话,婆婆就在外面喊:“就让她跟炫宇睡一晚,孩子刚来不习惯。”
我忍了。
可躺在旁边的沙发上,听着小婉在炫宇怀里哼哼唧唧,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炫宇是我们的丈夫,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哪怕是个妹妹,这也太过了。
那晚我几乎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小婉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爸爸,别走……”
我睁开眼,看见小婉趴在炫宇胸口,小手攥着他的睡衣领子。炫宇睡得很沉,根本没听见。我盯着那个画面,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02
接下来的日子,小婉像个影子一样跟着炫宇。
炫宇早上起来刷牙,她就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炫宇去上班,她就趴在窗户上看,直到车子开远了才肯下来。
炫宇下班回来,她第一个冲过去开门,然后整个人挂在他腿上不下来。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小孩子缺乏安全感。可有些事情,真的让人没法不在意。
有一次,我做了红烧排骨,那是炫宇最爱吃的菜。
小婉一上桌就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用手抓着一块一块吃,把骨头吐得满桌都是。
我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婆婆就开口了:“小孩子嘛,她高兴就好。”
炫宇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摸了摸小婉的头,又去厨房给我夹了几块放碗里。
我看着碗里那几块排骨,想着小婉面前那盘已经快见底的菜,心里堵得慌。
还有一次,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我的口红少了一支。
那是我花了三百多买的限量色号,还没用几次。
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在小婉的玩具箱里看见了。
口红被掰断了,涂得到处都是,连她那个洋娃娃的嘴上都是。
我火一下子就上来了。那支口红是炫宇送我的生日礼物。
小婉被我吓了一跳,缩在角落里不说话。我还没开口教育她,婆婆就冲过来,一把把小婉抱在怀里:“哎呀小孩子不懂事嘛,你跟她计较什么?”
炫宇也过来劝我:“算了算了,我再给你买一支。”
我看着他们俩护着小婉的样子,突然觉得我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晚上。
小婉每天都要缠着炫宇哄她睡觉,一哄就是一两个小时。
我躺在床上等着炫宇回来,等到十一点、十二点,他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有时候他一进来就倒头睡了,连句话都顾不上跟我说。
有一天晚上,我等得实在烦了,起来去找他。
走到儿童房门口,看见门没关严。
透过门缝,我看见炫宇坐在床边,小婉靠在他怀里,他已经睡着了。
小婉却没睡,睁着眼睛,用手指轻轻摸炫宇的眉毛。
那眼神,温柔又专注,像个大人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打了个寒颤。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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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开始注意小婉的一举一动。
她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钻进我和炫宇的房间,翻我们的东西。
我假装出门买菜,躲在楼梯间里等了一会儿,又悄悄回来。
推开门,果然看见小婉正站在梳妆台前,拿着我的香水往身上喷。
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香水放下,冲我笑了笑:“嫂子,你回来了啊。”
那笑容天真无邪,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有一天下午,炫宇加班没回来,婆婆出去打牌了,家里就我和小婉两个人。我在厨房做饭,她坐在客厅看电视。听着听着,电视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我探出头看了一眼,发现小婉正趴在沙发上,翻着炫宇的钱包。钱包里夹着我们的结婚照,小婉看着照片,手指在炫宇的脸上轻轻摩挲。
“小婉。”我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我想要哥哥的照片。”
“你哥哥的照片在相册里,别翻他钱包。”我走过去,想把钱包拿过来。
小婉突然一把把钱包抱在怀里,瞪着我说:“不准你碰!”
那语气,那眼神,根本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我愣住了,她也愣住了,好像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
沉默了几秒钟,她低下头,小声说:“哥哥的东西……都是我的。”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占有欲,这更像……
我不敢往下想。
晚上炫宇回来,我把这事儿跟他说了。炫宇听完笑了笑:“她就是个小孩,你别想太多了。她从小没爸妈,缺乏安全感,对我特别依赖也正常。”
“你知道她怎么称呼你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她有次睡觉的时候喊你爸爸。”
炫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小孩子嘛,口齿不清,喊的可能是哥哥。”
“炫宇,你跟我说实话。”我盯着他,声音有点发抖,“小婉到底是谁的孩子?”
炫宇的表情变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你什么意思?”
“你妈说她是你的亲妹妹。”我一字一顿地说,“可你们家从来没提过她。她来的时候,你妈连个准备都没有,好像临时起意似的。还有,我查过你们的户口本,上面根本没有小婉的名字。”
炫宇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说不清楚。”
“什么叫说不清楚?”
“就是我妈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说我还有个妹妹,要接回来住一段时间。”炫宇皱着眉,“我问过她为什么以前不说,她就说‘这事儿复杂’,然后就不肯再提了。”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炫宇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声均匀,偶尔还翻个身。我看着他的侧脸,又想起小婉那张跟他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一样的眉形,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唇。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像毒蛇一样在我脑子里游走。我拼命想把它按下去,可它越爬越深,越爬越深。
04
第二天,我找了闺蜜袁嘉怡。
嘉怡在诊所上班,见的人多,听的事也多。
我把小婉的事跟她说了,她听完咂了咂嘴:“这事儿确实奇怪。你老公那么护着她,你婆婆又含含糊糊的,换我我也多想。”
“你说会不会……”我咬了咬嘴唇,不敢说出口。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那个孩子……”我压低声音,“是炫宇的女儿?”
嘉怡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们俩刚结婚那会儿,他有没有什么前女友找上门?”
“没有。”我摇了摇头,“他以前谈过几个,但都断得干干净净的。再说,就算有,孩子这么大了,怎么可能现在才冒出来?”
“那也不一定。”嘉怡皱了皱眉,“有些事,藏个五六年不奇怪。”
我靠在椅背上,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六年前,炫宇还在读研究生,跟一个叫林什么的女生谈过一阵。
后来那女生去了外地,两个人就分了。
如果那会儿她生了孩子……
“不行,我得弄清楚。”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嘉怡,你认识做亲子鉴定的吗?”
嘉怡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说,“我受不了这种日子。每天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嘉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认识一个做私家鉴定的,抽个血就能查,三四天出结果。但这事儿你可得想好了,万一真是……”
“查出来是就离。”我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心里虚得很。
那天下午,嘉怡借口“打疫苗”,把我和小婉带到了鉴定中心。
小婉一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吓得哇哇大哭,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嫂子我不打针!我乖乖的!我不捣乱了!”
我蹲下来,把那支被她弄断的口红的事忍了回去。我摸着她的头说:“不疼的,就像蚊子叮一下,很快就好。”
“我不要!我要哥哥!我要哥哥!”小婉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医生看了看我,低声说:“这位女士,是孩子的母亲?”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嘉怡已经接过话:“我是家属,孩子的姨姨。您抽吧,没事的。”
小婉被按在椅子上,胳膊被按住,针头扎进去的那一刻,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如果她真是炫宇的妹妹,我这么做,岂不是把一家人的信任都毁了?
可一想到那声“爸爸”,那支口红,那些她看炫宇的眼神,我又硬起了心肠。
三天后,嘉怡打电话过来,声音不太对。
“欣妍……你过来一趟吧。”
“出结果了?”
“出是出了……”嘉怡顿了一下,“你还是自己来看看吧。”
我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下楼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出租车上,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我想多了。
可当我走进嘉怡的办公室,看见她面前摊着的那份报告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报告结论栏里,明明白白写着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