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开幕式定在下午三点。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站在展馆门口检查最后的布置,策展人林岁在里面调灯光,助理小谭在门口摆签到台,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我站在玻璃门旁边,看着那块竖在门口的展览主牌。
黑底白字,字体是我亲自挑的,沉,干净。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这八年。
三点十分,我看见她们进来了。
陈思思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方琳和李佳宁,三个人打扮得很正式,陈思思戴了珍珠耳环,方琳换了新发型。
她们走到门口那块牌子前,停下来,抬头看。
我站在侧面,看见她们的表情,没人说话。
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陈思思先开口,但只说了半句,然后又停住了。
![]()
那场同学聚会是八年前的事,地点在老城区一家川菜馆,包间名字叫"聚贤厅",名字比菜好吃。
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毕业之后各自散了,那次聚会是高中毕业整五年,有人提议,大家响应,凑了二十几个人,订了包间,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那时候我二十三岁,从美院毕业两年,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做视觉,工资不高,但我大部分的时间和力气,都放在画画上。不是公司的设计工作,是我自己画的东西——油画,题材杂,画过城市的旧楼,画过市场里摆摊的老人,画过清晨六点站在路口等班车的工人,画过一棵被台风吹断了半截还在长的树。
那两年,我陆续投过几个青年艺术家的展览和比赛,大部分石沉大海,偶尔有小展览入选,没有什么名气,也没有任何收入。
聚会上,大家聊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聊到我,有人问现在还在画画吗,我说在,每天画。
然后气氛有点微妙地停了一下。
坐我对面的陈思思先说话,她那时候在一家银行做柜员,刚刚考了从业资格证,说话带着一股很笃定的生活经验感,"宁栖,说真的,画画能养活自己吗?你在那个设计公司一个月多少钱?"
我说了个数字,那时候税后将近六千。
她摇了摇头,"六千在这个城市,刨去房租吃饭,还剩多少?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方琳接过话,她在一家外企做行政,工作稳定,福利好,说话向来圆滑,但那天可能是酒喝了两杯,说得很直,"宁栖,你学美术我们都知道,但做纯艺术这条路,说白了不是普通人走得了的,你看看那些真正能靠画画吃饭的,要么家里有钱烧,要么就是天赋异禀的那种,你觉得你……"
她没说完,但后半句是什么,满桌的人都懂。
李佳宁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她那天没说话,但也没有替我辩,只是低头喝汤,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其余的人,有人说"趁年轻还是找个稳定的",有人说"画画当爱好挺好的,别较真",有人说"我表哥学音乐的,最后还不是去教培机构教孩子"。
整张桌子,从我的画画聊到了就业、聊到了买房、聊到了结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劝得很真诚,真诚到让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走错了路。
我那天没有反驳任何人。
不是因为我认同,是因为我说不清楚。
你没办法在一顿饭的时间里,跟二十几个人解释清楚,你为什么画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你每天凌晨还坐在画架前、不是因为想出名、不是因为想挣钱、就只是因为不画你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些说出来,只会让那张桌子更安静。
![]()
所以我喝了口水,笑了笑,说:"我再想想。"
然后把话题接到别处去了。
聚会散场,我打车回家,出租车窗外是夜里的城市,路灯把街道照得橘黄,我把包放在腿上,靠着车窗,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说,想的东西太多,乱成一团,什么都抓不住。
司机问我去哪,我说了地址,然后把耳机戴上,放了一首歌,歌名我现在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旋律很长,很绵,一路陪我回到那间月租一千八的出租屋。
屋子里有一张画架,架上是一幅还没画完的油画,一个在菜市场摆摊的老太太,画了三分之二,还差那双手,我一直觉得手最难,所以一直拖着没动。
我换了拖鞋,洗了手,坐到画架前,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笔,开始画那双手。
画到凌晨两点,画完了,我起身泡了碗面,站在窗边吃,窗外的城市已经半睡了,路灯一排一排亮着,远处偶尔有一两声车声,很薄,很远。
我想,管他呢,先把眼前的画画完。
就这一句,撑过了后来很多个难熬的时候。
离开那家设计公司,是在聚会之后大概一年,不是被裁,是我主动辞的。
原因很简单,我觉得那份工作在消耗我画画的眼睛——每天大量处理商业视觉需求,时间长了,看什么都开始用客户的眼光评判,而不是我自己的感受。
我不能让这个继续下去。
辞职之后,接了一些零散的插画单子,维持基本开销,把剩下来的时间全部投进创作。那段时间很穷,有一个月吃饭省到每天只花三十块,但画了很多,画了一个完整的系列,叫《城市里的静物》,画的是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便利店收银台上被人遗忘的雨伞、医院走廊塑料椅上压着的一件旧外套、路边电线杆上张贴的租房广告和一朵从墙缝里长出来的野花。
那个系列后来投给了一个青年艺术双年展,入选了,还拿了一个评审特别奖。
不是大奖,没有丰厚的奖金,但有一家画廊的策展人来看了展,找到我,说想聊聊。
那个策展人叫林岁,三十多岁,短发,戴眼镜,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地,她说她在我的画里看见了一种很特殊的东西,说不是技法,是一种"看待的方式",说现在这种东西很少见。
我们谈了两个小时,从那组静物谈到我的创作习惯,谈到我想画什么、不想画什么。
结束的时候,林岁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你继续画,有新的系列做出来,来找我。"
那张名片我压在画架旁边,后来搬家,一直带着。
之后的几年,是慢慢往上走的几年,不是爆发式的,是那种一点一点积累、积累到某个节点才察觉已经走了很远的感觉。
我陆续参加了几个联展,在一家合作画廊开了小型个展,媒体开始有零散的报道,买家慢慢多起来,价格也一点一点往上走。
期间有人催我做内容账号,说现在艺术家要懂得运营自己,要短视频,要流量,我试了几个月,发现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最终还是停了,把时间还给画布。
也有人问我要不要去教课,说美院的学生课和私人课都能带,稳定,旱涝保收,我考虑了一个星期,最终没有接,因为我知道,一旦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教别人画画,我自己的创作就会开始萎缩,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同行。
![]()
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穷的时候,最难的那段,是入不敷出的半年,我把已经卖出去的几幅画里最满意的一幅的复制版,挂在家里,每天对着它坐,告诉自己那幅画能有人要,说明我做的这件事,不只是我自己觉得有意义。
就靠这一口气,撑过来了。
到聚会之后的第七年,林岁来找我,说时机到了,问我有没有兴趣做一个完整的个展。
我说有。
我们筹备了将近一年,选作品,做策展方案,确定展览主题,选场地,那个展馆在城市的文化核心区,不是最大的,但是有分量的。
展览的名字,是我和林岁讨论了很久之后定下来的,叫《还在这里》。
林岁说这四个字好,问我为什么选这个。
我说,因为这是我这八年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还在。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展览主牌制作完成那天,我在工厂里看了小样,黑底白字,上面是展览名、我的名字、以及这八年里那些重要的注脚——奖项、展览经历、媒体评价,一行一行,干净,沉。
我站在那块牌子前,站了很久。
八年前那个从川菜馆打车回家、靠着出租车窗发呆的我,和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中间隔着什么,说不清楚,但我知道,每一寸都是真实走过来的。
开幕式的前一天,我给陈思思发了消息,说明天有个展览开幕,问她们要不要来。
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发这条消息,也许只是觉得,那场聚会是一个起点,现在走到这里,应该让她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