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岩文丛 | 心月法师：《唯识二十论三十颂略讲》（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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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二十论三十颂略讲》

心月法师

◆ 下篇 ◆

唯识三十颂

护法等菩萨。约此三十颂造成唯识。今略标所以。谓此三十颂中。初二十四行颂明唯识相。次一行颂明唯识性。后五行颂明唯识行位。就二十四行颂中。初一行半略辩唯识相。次二十二行半广辩唯识相。谓外问言。若唯有识。云何世间及诸圣教说有我法。举颂詶答颂日:

（一）

由假说我法
有种种相转

彼依识所变

此能变唯三

(二)

谓异熟思量

及了别境识

“由假说我法”。世间凡夫和出世圣教都说我、法，不过，他们所说的这种我、法只是假名施设，并没有真实的自体。什么是“我”?什么是“法”?我简单地说一下。《成唯识论》卷一曰:“世间圣教说有我法，但由假立，非实有性。我，谓主宰。法，谓轨持。”这句话既对“由假说我法”整句做了解释，又单解了我、法二意，我展开来说。

我，主宰之意。梵名音译读作阿特曼，本是呼吸的意思，后延展引申开来，有生命、自己、自我、自性等意。所谓的主宰并不存在。凡夫能绝对主宰自我吗?不能!为什么这么说?我说得生动点吧:世间凡夫，你、我、他，都难免贪婪世间，妄求长生。但纵观古今，无一人能主宰生命而长生不老。历史上多有皇帝求道炼丹，以期长生，又哪个能成愿呢?是故，人不能主宰自己的生命永生，只能求医治病，去除病痛，有限地延年益寿。再如，人饿了，就得吃。你说，我饿了，但我可以不吃，那会是什么结果?不说大家也明白。北方的冬天寒冷，就得多穿衣。你穿着夏天的衣服，必然不行，所以凡夫不能任意主宰自我。

法，轨持之意。梵名音译读作达磨。《成唯识论》云:“法谓轨持，轨谓轨范，可生物解;持谓任持，不舍自性。”归结为二义:一轨生物解，二任持自性。一切事物，无论大小、无论形制，人类对其都有自己的认识，但任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认识，对也罢，错亦然，都无碍事物本身的体性，这就是法。所以说法“轨生物解”，“任持自性”，它不受外界的影响。轨，规范、规则;轨生物解，即事物都有一定的规则，使人能够生起一定的认识和了解。如开水很烫，使得人生起水凉之后才能饮用的常识。任，任其，持，保持;任持自性，即一切事物都不受外在影响而保持自身的体性。如，鹿是鹿，马是马;鹿不是马，马也不是鹿;它不随人的认识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凡夫有情，执迷事物之真实，就如迷执龟毛兔角一般;因为乌龟无毛，兔子无角，又何来正确之见?圣教之法只是随顺凡夫有情之根机方便而说，以使凡夫得以了解事物的真相。

“有种种相转”。“种种”，很多的意思;“转”，转变、生起的意思。即前面所说的我、法有种种不同之我相、法相转变生起。《成唯识论》卷一云:“彼二俱有种种相转。我种种相:谓有情、命者等;预留，一来等。法种种相:谓实、德、业等;蕴、处、界等。转谓随缘施设有异。”

关于种种相，《成唯识论》列举不全，我做些补充，以供大家理解。

世间我种种相包括:有情、命者、寿者、生者、养者、众数、人、作者、使作者、起者、使起者、受者、使受者、知者、见者、闻者、觉者、识者、食者、说者等。

圣教我种种相包括:预流、一来、不还、应供、十地(欢喜地、离垢地、发光地、焰慧地、极难胜地、现前地、远行地、不动地、善慧地、法云地)、五姓(瞿昙、甘蔗、日种、舍夷、释迦)、二十五有(弗于逮、瞿耶尼、阎浮提、郁单越，修罗、饿鬼、畜生、地狱，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大梵王天，无想天，初禅天、二禅天、三禅天、四禅天，谓空处天、识处天、无所有处天、非想非非想处天，净居阿那含天)。

世间法种种相包括:胜论六句义(实、德、业、有、同异、和合)、数论二十五谛(自性，觉，我慢，眼、耳、鼻、舌、身等五知根，语、手、足、生殖器、排泄器等五作根，心根，色、声、香、味、触等五唯，地、水、火、风、空等五大，神我)、本际、自然、虚空、时、方等。

圣教法种种相包括:五蕴(色、受、想、行、识)、十二处(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色尘、声尘、香尘、味尘、触尘、法尘)、十八界(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色尘、声尘、香尘、味尘、触尘、法尘)、四谛(苦、集、灭、道)、十二因缘(无明、行、识、名色、六人、触、受、爱、取、有、生、老死)、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等。

“彼依识所变”。彼，指前面所说的我种种相、法种种相;依，依托;识，包括八识心王和五十一相应心所(心所为心王之助伴，心王起始，心所随之而起);变，变现。《成唯识论》卷一云:“彼相，皆依识所转变而假施设。”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前所说的我、法种种相，都是依托心识变现，假立名相而来。在这，我要说说见分、相分。心识生起时，变现出见分、相分。

见分是心法，认识的功能称为见分，《成唯识论》卷二云:“似能缘相，说名见分。”见分的“见”是照知，就是识别境相的功能，例如眼识别色、耳识别声、鼻识别香，八识见分各识对所缘境。

相分是色法，事物的影像称为相分。《成唯识论》卷二云:“似所缘相，说名相分。”相分的“相”，就是相状，境界的相状。这是外界的事物映现在认识主观之前的相状，例如，眼识缘取色境有显色、形色等相状，耳识缘取声境有合意、不合意等相状，身识缘取触境有坚、湿等相状，第六识缘取法境从而有色、心等相状，第七识缘取第八见分带我、法的相状，第八识缘取种子、五根、器界也各带其相状。

关于识相的变现，有这么几种看法，我在这简略提出来，大家知道下就行。

(一)难陀的二分说:见分、相分;如人照镜子，镜子能照影像的功能就是见分，而镜子里照出人的影像就是相分。

(二)陈那得三分说:见分、相分、自证分。陈那在难陀二分说的基础上又加了个自证分。《成唯识论》卷二十云:“相见所依自体名事。即自证分。此若无者;应不自忆心心所法。如不曾更境，必不能忆故。”这话大概的意思是，相、见二分要共同依托自体，即自体证知自己的所缘境，就是“自证分”。如果没有自证分为见、相二分所依托，心法和心所法就不能忆念，这就好像根本没有经历过一样，自然不能产生忆念。说得更通俗点，自证分就是对自己的所见加以验证的功能。自证分的“证”是证知，所谓“自”，就是指前见分。由于见分是第三分缘外之用，体即第三分，不是他物，所以叫作“自”;这个第三分，有证知见分的作用，所以叫作自证分。例如，自知见色闻声等，即证知见分所已经分别者的作用。

《成唯识论》说:“诸识者......皆能变似见、相二分，立转变名。所变见分说名‘分别’，能取相故;所变相分名‘所分别’，见所取故。”分别是见分，所分别是相分，但见、相二分同属“所变”，皆由能变诸识及其附件(即“心所”)等“转变”出来，见、相二分同为所变，都被称为“行相”，即《成唯识论述记》所说:“行相有二，一者见分......二者影像相分，名为行相。”而专就能变是八识见、相二分的共同基础这角度来说，又以“自证分”称谓之，自证与见、相二分合共三者构成一缘起关系，《成唯识论》说:“‘变’谓识体转似二分，相、见俱依自证起故。依斯二分，施设我、法;彼二离此无所依故。”

(三)护法的四分说:见分、相分、自证分、证自证分。这又在陈那三分之上增加了证自证分。证自证分的“自证”指前自证分，更确证前自证分的作用叫作证自证分，即是从自证分更起能缘的作用返照前自证分。但证知这个证自证分的作用，仍是自证分，所以第三第四两分，互为能缘所缘。这说来就绕口了，大家记住一点就行:证自证分是用来验证自证分的，它们二者互相验证。《成唯识论》卷二十云:“复有第四证自证分。此若无者，谁证第三。心分既同;应皆证故。又自证分，应无有果。诸能量者，必有果故。不应见分是第三果。见分或时非量摄故。由此见分不证第三。证自体者，必现量故。”简单点说，就是见分由自证分验证，自证分由证自证分验证。有能量必有量果，自证分为能量时，证自证分就是量果。

概括来说，相分是见分直接所缘的境相，见分是对相分的了解，自证分是对见分的内证，证自证分又是内证自证分的。人们对于每一种事物现象产生认识的时候，不但可以察觉到有这样的境相，而且还会自觉到自己对于这种境相的认识。所以，当事情发生之后，才能够回忆起曾经觉察到这个境相。此外，把相分作为见分的直接对象，而不是直接将外境作为见分的对象(即亲所缘缘)，是因为有很多认识是没有外境的，比如说抽象的事物，或者回忆过去、预想未来，或者是梦中、幻想，都是没有现实的客观对象，只不过是内心自起的相分。即使在现实之中确实有的对象，它导致了认识行为的产生，但是实际上，当它进入人们的认识的时候，并不是它的自身，而只是它的影子和映像而已。所有心上直接认识的东西，都只是对它的一种反映(映像)，也就是经过心的加工改造，所以是相分。这在现实的认识当中是很容易看到的:比如眼识认识所呈现的，正所谓“远近高低各不同”，既看不到全体，也看不到实体只不过是按照它的样子所起的一些反映(相分)。原因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中国的唯识主要依据护法的四分说。一则，护法的四分说较为全面，二则或许和玄奘的师父戒贤是护法的徒弟有关。

“此能变唯三”。《成唯识论》卷二云:“识所变相，虽无量种，而能变识，类别唯三。”

由识所变现的我种种相、法种种相，虽然无数无量，种类繁多，但是类别起来，只有三种:即(一)异熟能变——初能变，即第八阿赖耶识；(二)思量能变——二能变，即第七末那识；(三)了境能变——三能变，即前六识。这个将在后面展开来谈，此处从简。

能变有二：因能变和果能变。《成唯识论》卷二云:“此三皆名能变识者，能变有二种。一因能变，谓第八识中等流、异熟二因习气。等流习气，由七识中，善、恶、无记，熏令生长；异熟习气，由六识中，有漏善恶，熏令生长。二果能变，谓前二种习气力故，有八识生，现种种相。等流习气，为因缘故，八识体相差别而生，名等流果，果似因故。”

因能变，是第八识里的等流和异熟两种习气生起的变化：等流习气是由前七识的善、恶、无记三性种子，熏第八识，令三性种子，渐次生长；三性种子所生之果与三性类似，即善因生善果、恶因生恶果、无记因生无记果，故谓之“等流习气”。异熟习气由前六识的善、恶二性，熏第八识，渐次生长；由于所生之果与善、恶二性的无记性有异，故谓之“异熟习气”。

果能变，是由于前面两种习气的变化作用，使八识生，变现出种种相。以等流习气为生果的因缘，使得八识体相，生起千差万别的果；由于所生之果与能生之因是相同的善、恶、无记三性之故，所以称其为“等流果”。

“谓异熟思量，及了别境识”。异熟、思量、了别境识，实际在“此能变有三”句已经说过了，这里再提一下。异熟、思量、了别境识即“能变有三”的“三”：(一)异熟能变——初能变，即第八阿赖耶识；(二)思量能变——二能变，即第七末那识；（三)了境能变——三能变，即前六识。《成唯识论》卷二云:“一谓异熟，即第八识，多异熟性故。二谓思量，即第七识，恒审思量故。三谓了境，即前六识，了境相粗故，及言显六合为一种。”

初能变是异熟识。《成唯识论》卷二:“异熟，此是能引诸界，趣生善不善业异熟果故，说名异熟。”异熟识能够牵引第八阿赖耶识到三界、五趣、四生去感受苦乐异熟果报，所以称为异熟识。

二能变是思量识。所谓思量，思即思虑，量即量度。是第七末那识，此识特点是“恒审思量”。恒，恒常；审，审察。

三能变是了别境识。包括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具有了别境相的功能。了，了解；别，分别。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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