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辞职伺候瘫痪公公,老公又说接来婆婆,我拎包就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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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卫生间洗床单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婆婆王玉兰打来的。

我腾不出手,用肩膀夹着手机,听见她说:“下周我去你爸那复查,顺便看看你们房子。正诚说主卧采光好,以后我住着也舒坦。”

我攥着床单,指尖嵌进湿冷的布料里。消毒水的味道从水里蒸起来,钻进鼻子。

挂断电话,我点开闺蜜刘晓雯的微信,屏幕上还留着几天前的消息:“法律没有规定儿媳必须照顾公婆。

可这世上有些债,不是法律能算清的。

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白衬衫领子上沾着洗不掉的米糊印子。

我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化妆是哪天了。

只记得郭正诚那句话:“你都嫁人了,打扮给谁看?”



01

公公郭德胜脑梗住院那天,是礼拜六。

我在家收拾屋子,郭正诚打电话来,声音挺着急的:“快来医院,我爸住院了。”我问严不严重,他说来了再说。

我问用不用通知大嫂,他说“你赶紧来就行了”。

我打车到医院的时候,大姑姐郭红梅正站在电梯口打电话,语气很轻松:“嗯,我送完饭就走,老二家的来了。”

看见我,她笑了笑:“优璇,你快进去吧,爸醒了要看你呢。”她拎起包就走了,高跟鞋笃笃笃地敲着地面,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推开病房门,看见郭德胜半躺在病床上,嘴角歪着,左手耷拉着,说话含含糊糊。

婆婆王玉兰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见我进来,抹了把眼泪:“优璇来了,快坐。”

郭正诚站在窗边,拧着眉头不说话。他见了我,才开口:“爸脑梗,医生说以后怕是走不了了,得人伺候。”

我心里一沉。

婆婆叹了口气,对郭正诚说:“你看看,你爸这一倒下,我下半辈子算是完了。我年纪也大了,一个人哪伺候得动他。”

郭正诚没接话。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有点慌。

我说:“那先请个护工吧,回头再想办法。”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郭正诚说:“请什么护工?自己家人不用,请外人来伺候,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后,郭正诚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好久才开口:“我爸出院,先住咱们家。”

我愣了一下:“住咱们家?那大嫂那边呢?”

“大嫂要带孩子,大哥工作忙,哪有空照顾。”郭正诚低着头,语气像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咱们家地方大,先住几天再说。”

我看着他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郭德胜住院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往医院跑。大嫂赵小慧也来过几回,每次都待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说是家里孩子离不了人。

有一次她在走廊里接电话,我听见她说:“哎呀,人家老二家的又没生孩子,时间多着呢,让她多跑几趟。

我站在拐角处,手拎着刚买的粥,听着那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郭正诚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怎么了?”

我说:“正诚,我想了想,爸出院后咱们还是找个护工吧,我白天上班,哪顾得上。

他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他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

02

郭德胜出院那天,直接搬进了我们家。

我提前收拾出一楼的次卧。

婆婆跟车一起来的,指挥着我铺床单、摆东西,嘴里没停过:“这个柜子往这边挪一点,对,床头要朝南,你爸说住得不舒服心里不畅快。”

我搬了两趟东西,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郭德胜躺在轮椅上被推进来,他环顾了一圈,嗯了一声:“还行,房子不小。”

那一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伺候人”。

早上五点就得起来,熬小米粥,把粥打成糊糊,晾温了,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喂。

郭德胜嘴歪,吃东西一边流,我得拿毛巾接着,擦一下喂一下,一顿饭下来至少要一个钟头。

白天我要上班,中午还得赶回来喂一顿。

晚上回来后先给他擦身、翻身、换尿不湿。

他脾气不好,翻个身要骂人,嫌我动作重了,嫌水烫了,嫌饭咸了淡了。

不过我怎么样,他都不满意。

婆婆隔三差五来一趟,每次来就往主卧门口一站,仰头看看:“这屋采光就是好,冬天晒得暖和。”

头一回说我没当回事。第二回我就有点奇怪了。第三回她又念叨的时候,我忍不住问郭正诚:“你妈老说主卧采光好,什么意思?”

郭正诚正在吃饭,头也不抬:“她就是随口说说。”

我说:“那她怎么说这么多回?”

“哎呀,你烦不烦,我妈就喜欢那间房怎么了?你让她住几天不行?”他把碗往桌上一搁,语气一下子冲起来。

我没再吭声。

那几天我累得浑身疼,眼睛底下全是青的。

有天半夜,我起来给郭德胜翻身,翻完了他又骂我笨手笨脚。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窗户外面的路灯,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给郭正诚说:“正诚,咱们请个护工吧。我实在撑不住了,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得照顾爸,连个整觉都睡不了。”

郭正诚靠在床头玩手机:“请什么护工?那一个月多少钱,你知道吗?再说你下班回来也没事干,照顾一下爸怎么了?”

我说:“我怎么没事干了?我下班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忙到十点多才能坐下。”

他抬眼看我一眼:“你嫌累?

“我不是嫌累,我是觉得咱们可以请个护工分担一下。”我尽量压着脾气,“大不了爸的退休金拿一部分来付护工费。”

郭正诚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拍,声音很响:“那是我爸的养老钱!你用他的钱请护工,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们家?说郭家的儿子不孝顺,让老子花自己的钱请护工?”

我说:“那钱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你不懂就别乱说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背影,心里堵得慌。



03

又过了两天,我实在扛不住了。

那天早上上班迟到了,被领导说了几句。

中午赶回家喂饭,郭德胜又说粥凉了,一甩手把碗打翻,白花花的粥糊了我一身。

我蹲在地上擦,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

晚上回来,我跟郭正诚说:“我这个月请假,先把爸安顿好了再说。

他看了我一眼:“请假?你能请多久假?”

“一个月吧,年假加上事假,差不多够了。”

“一个月够干什么的?”他语气有点不耐烦,“这病又不是一个月就能好的。你要么就辞职算了。”

辞职?

我愣住了。

“我辞职了,咱们家怎么办?房贷谁还?”

郭正诚说:“我那点工资够还房贷的,你的钱本来也不是很多。再说了,你辞了职,以后我妈来了,你正好在家陪着说说话。”

他后一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我听得心里一跳。

“你妈也要来?”我盯着他问。

郭正诚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迟早的事嘛。我妈比你爸小几岁,身体还行,退休了肯定要过来跟我住。你想想,你爸在这儿她不放心,她肯定要搬过来照顾你爸。”

“那你妈搬过来了,谁来照顾她?不就指望你吗?你爸现在这样,她又帮不上多少忙,她来了不是多一个人?”

郭正诚的脸色沉下来:“你怎么说话呢?我妈怎么就不能来?她是我妈,我养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养了?我是说……”我深吸一口气,“我是说咱们得有个计划。爸的护理需要多少钱?你妈来了住哪儿?这些事情得说清楚。

郭正诚摆了摆手:“说什么说?一家人过日子还按算盘珠子敲?你嫁到我家,难道光享福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主动来找我,语气软了很多:“优璇,我知道你辛苦。可是你也想想,我爸都这样了,咱们做儿女的能不管吗?你辞职了,咱们家日子紧点,但也饿不死。等我爸好了,你再找工作也不迟。”

我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他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你不是说了吗,夫妻一场,要互相扶持。

我咬着嘴唇,半天才说了一句话:“那我说请护工的时候,你怎么不听我的?”

他没回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好,我辞职。”

我想,也许他说得对,夫妻一场,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可我没想到,我的让步,只是给了他们得寸进尺的机会。

04

我辞了职。

交接那几天,同事们都很诧异。组长张姐私下问我:“真不干了?干得好好的,干吗辞职?”

我笑了笑,说家里有事。

张姐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后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就行。要是以后想回来,随时跟公司说。”

我点头,心里清楚得很,这话是客气话,回不来的。

辞职第二天,我就投入到照顾郭德胜的生活里。

早上五点起床,熬粥、打糊、喂饭、擦身、翻身、洗床单尿垫。

郭德胜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动不动就骂人。

有一次他嫌我给他洗脸的水热,一巴掌打在我手上,手背红了一片。

我忍着没吭声,换了凉水继续擦。

婆婆来的次数更勤了。每次来都坐在客厅里喝茶,看着我来回忙活。有时候她还会指点两句:“优璇,你爸这件衣服该换了。

“优璇,你爸情绪不好,你多哄哄。”

“优璇,这粥太稀了,你爸喝不饱。”

我咬着牙,全都应着。

有一天下午,郭正诚难得早回来,看见我在阳台上晾床单。他走过来,帮我搭了把手,说:“优璇,正好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妈下个月就退休了,到时候她过来住。你们两个人一起照顾爸,你也轻松点。”

他语气很平淡,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手里的床单还滴着水,我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脸:“正诚,你妈也要来?

“对啊,这不跟你说了吗。她也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帮忙。”

我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是那个……”他摸了摸鼻子,“前两天跟我妈通电话的时候随口说了句,她说行,就这么定了。

“你跟我商量了吗?”

郭正诚皱起眉头:“商量什么?她是我妈,过来住几天怎么了?再说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她来了不是给你帮忙吗?”

“帮忙?她来是帮忙还是享福的?”我把床单往盆里一摔,“正诚,你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我爸住进来你没跟我商量,我辞职你没跟我商量,现在你妈要搬过来,你还是不跟我商量。这个家,我到底算什么东西?”

郭正诚的脸色也沉下来:“我跟你商量,你不是不同意吗?你这人怎么这么难说话?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照顾他们,谁照顾?”

“那你大哥呢?你大嫂呢?他们怎么不出力?”

他们……”郭正诚顿了一下,“他们那边也有自己的事。云凯还在上幼儿园,大嫂哪有空。大哥工作忙,挣得多,我们家条件困难,他多出点钱,我们多出点力,这不是很公平吗?

我气得手都在抖:“公平?你跟我说公平?我辞了工作,天天伺候你爸,你大哥大嫂一分钱没多出,一个人也没多来,这就叫公平?”

郭正诚梗着脖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好陌生。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拉开衣柜,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

郭正诚跟进来:“你干什么?”

我没理他。

“你说话啊!你收拾包干什么?”

我拉上包的拉链,拎起来,走出门。

郭正诚在后面喊:“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门开了,我走进去。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05

我回了娘家。

我妈一开门,看见我拎着包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没说话,低着头进了门。我爸坐在客厅里看新闻,抬眼看我,也没说话。

我妈跟着我进房间,坐到我旁边,好半天才问:“吵架了?”

我点了点头。

“因为什么?”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妈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先住几天,别想太多。”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坐在桌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考虑清楚。”

“考虑什么?”

我不知道。

我爸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想清楚就行。”说完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那个晚上,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三天,婆婆王玉兰打电话来了。

“优璇,你回娘家了?”她的声音带着笑,但那笑不像真心的,“年轻人闹闹矛盾就算了,别动不动就跑回娘家,让人看笑话。”

我没说话。

“你爸这边离不了人,你快回来吧。正诚这几天都瘦了,我看着心疼。”

我说:“妈,我能提个建议吗?爸的护理,咱们可以轮流来。比如一个月在我家住,一个月在大哥家住。”

婆婆的笑声一下子就没了,声音拔高了两个度:“轮流?你大嫂家哪顾得上?云凯还在上幼儿园呢!”

“那我也没办法。我一个人照顾爸,真的忙不过来。要么咱们请个护工,用爸的退休金付…”

“你这话说的!”婆婆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你爸的退休金是给你花的吗?那是你爸的养老钱!你一个当儿媳妇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说:“那我辞职在家照顾就不花钱了?房贷谁还?吃饭谁出钱?”

“那是你们小两口的事!你嫁到郭家,就是郭家的人,照顾公公婆婆不是应该的吗?”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上,我给我妈说:“我不想回去。”

我妈没说话,看了我爸一眼。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那就住着。”

第四天傍晚,我妈喊我陪她去买菜。

路过一条街时,她突然站住了,看着前面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

“那是你表舅家的儿子,去年离婚了,啥也没要,就带着他儿子走了。”我妈说,“他媳妇跟别人好了,那女的把娃丢下跑了。你表舅养着那娃,苦得不得了。可那又咋样?自己的骨肉,跪着也得养。”

我妈又看了看我:“你想干什么都行,妈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那天晚上,我刚躺下,手机震动。

是刘晓雯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回娘家了?”

我回了个“嗯”。

她马上打了个电话过来:“怎么回事?”

我在电话里把事情跟她说了。刘晓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一下,我给你听一段录音。”

那是她发来的微信语音:“你记住,你不是自私,你只是在替所有人还债。”

我反复听了好几遍。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变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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