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点起的烟还没散尽,窗外的火光就映红了薛伟诚的脸。
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110上犹豫了三秒。
朋友圈里那条“大学生回乡举报烧秸秆获赞200 ”的动态还在脑子里闪。
他咬咬牙,按下了举报键。
第二天,村委会的表彰台上,他正要接过锦旗,奶奶冲上来,当着全村人的面“啪”地扇了他一耳光:“你个没良心的,你董大爷被你罚的那一千二,是我卖鸡蛋攒的!”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的董大爷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旱烟,始终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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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巴车在村口停稳的时候,薛伟诚伸了个懒腰。
车窗外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村子——灰扑扑的水泥路,路两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还有那些盖了十几年的两层小楼。
八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地上的沥青都泛着油光。
他背着书包下了车,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村口的牌坊,发了条朋友圈:“暑假回村,空气真好。”
不到三分钟,就有人点赞。
是他暗恋的那个女生,叫张依萱。
张依萱在朋友圈里发过一条视频——她在学校附近的河边做环保直播,发现有人往河里倒垃圾,当场举报了。
那条视频点赞破千,评论区全是夸她的。
薛伟诚把那条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痒痒的。
要是自己也能来这么一出就好了。
他拖着行李箱往家走,路上碰见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村子不大,从村口走到底也就十来分钟。他家在最里头,隔壁住着董大爷。
董大名叫董德顺,今年七十一了,老伴走的早,一个人过日子。
老头子瘦瘦的,背有点驼,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见了人也不怎么说话,就是笑笑,露出一口黄牙。
薛伟诚小时候董大爷还给他买过糖。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现在他上了大学,见了董大爷也不知道说啥,就是喊一声“大爷好”,然后赶紧低头走过去。
奶奶在家门口坐着择菜。
奶奶叫傅桂花,今年六十八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像干裂的河床。
她看见薛伟诚回来,笑得合不拢嘴:“回来了回来了,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吧?”
薛伟诚把行李箱放好,坐在奶奶旁边帮她择菜。奶奶种的韭菜,绿油油的,闻着有股子泥土味儿。
“奶奶,你今年还种甘蔗不?”
“种啊,咋不种。”奶奶说,“那两亩甘蔗,我伺候了一年了,再过半个月就能砍了。”
“我帮你砍。”
奶奶笑了:“你一个大学生,还会砍甘蔗?”
薛伟诚撇撇嘴:“大学生咋了,我也是农村长大的。”
晚饭是奶奶做的,韭菜炒鸡蛋,一盘腊肉,一锅稀饭。薛伟诚吃得满头大汗,奶奶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眼里全是笑。
“你大伯他们今天去镇上赶集了,明天才回来。”奶奶说,“晚上你一个人睡你大伯那屋,他那屋空调好使。”
薛伟诚点点头。
吃完饭,他在院子里刷手机。
张依萱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她在图书馆自拍的照片,配文写着“暑假也不松懈”。
薛伟诚点了赞,又在底下评论了一句“加油”。
他等了好一会儿,张依萱没回他。
倒是有人在他那条回村的朋友圈底下留言了——是同班的李磊,写着“村里空气就是好啊,我都快被城里的尾气熏死了”。
薛伟诚回了个“哈哈”。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薛伟诚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城里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村里的星星倒是亮得很。
他掏出手机,想拍一张星空,但手机像素不行,拍出来就是一片黑。
算了。
他起身回屋,打开空调,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刷着刷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突然,窗外闪过一道红光。
薛伟诚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他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往外看。
远处,村东头那片田里,有一团火光。
橘红色的火苗蹿得老高,浓烟滚滚的,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有人在烧秸秆。
薛伟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记得清清楚楚,大一的时候,学校里组织过环保讲座。
老师说了,焚烧秸秆是违法的,不仅污染空气,还容易引发火灾。
被抓到了,轻则罚款,重则拘留。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手指悬在110上,犹豫了。
这大半夜的,谁会去烧秸秆?他往外看了看,火光那边隐隐约约蹲着一个人。那人影瘦瘦的,背有点驼。
薛伟诚心里“咯噔”一下。
是董大爷。
他认出来了。
薛伟诚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举报不举报?举报了,董大爷肯定要被罚款。不举报,这烟熏火燎的,万一烧到别的地方怎么办?
脑子里突然闪过张依萱那条视频。
点赞破千的。评论区里全是“好样的”
“当代大学生的榜样”之类的话。
薛伟诚咬了咬牙,按下了110。
电话通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喂,我这里是河东村,有人在地里烧秸秆,火势挺大的,你们快来看看吧。”
电话那头说“马上到”。
薛伟诚挂了电话,心跳得厉害。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站在窗边往外看。火光还在,那人影还蹲在田埂上。
不到二十分钟,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村口,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手电筒。
薛伟诚看见手电筒的光在田里扫来扫去,然后听见有人喊:“谁在这烧秸秆?”
那个蹲着的人影慢慢站起来。
薛伟诚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董大爷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关上了窗户。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打开朋友圈,犹豫了一下,把举报的事发了出去:“今晚回村遇到有人烧秸秆,果断举报了。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发出去之后,他看见点赞一条一条地蹦。
张依萱也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好样的!”
薛伟诚心里美滋滋的,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02
第二天早上,薛伟诚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了。
他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到门口。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大伯刘振华来了,还有小卖部的李大婶,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邻居。
大伯的脸色不太好看。
“伟诚,你昨晚干啥了?”大伯问。
薛伟诚还没完全清醒,愣了一下:“啥?”
“你董大爷被罚了一千二。”
薛伟诚的瞌睡瞬间全醒了。
“昨晚有人举报他烧秸秆,镇上的环保所来了人,当场开了罚单,一千二。”大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喇叭今天早上都喊了,说董德顺违规焚烧秸秆,罚一千二,全村的公开批评。”
薛伟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知道是谁举报的不?”李大婶凑过来问。
薛伟诚的脖子一下子红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举报董大爷的,就是他。
“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虚。
大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院子里的人散了。
薛伟诚坐在门槛上,心里乱糟糟的。
一千二,对董大爷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就靠种那几亩地过日子,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他想起昨晚董大爷蹲在田埂上的那个背影。
瘦瘦的,佝偻着腰。
但转念一想,烧秸秆本来就是违法的啊。他举报了,有什么错?
他拿起手机,看见昨晚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攒了一百多个赞。评论区里全是“好样的”
“正义感爆棚”
“当代大学生就该这样”之类的话。
他心里又挺了起来。
吃完饭,他出门去小卖部买东西。走到小卖部门口,李大婶正在门口摆货,看见他来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伟诚啊,买东西?”
“嗯,买瓶水。”
李大婶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薛伟诚掏钱,李大婶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要钱。”
“为啥不要钱?”
“你董大爷说了,不能收你钱。”
薛伟诚愣住了。
“你董大爷一大早就过来了。”李大婶说,“他跟我说,伟诚那孩子刚回来,要是来买东西,别收他钱,算他账上。”
薛伟诚握着那瓶水,手有点抖。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碰见了几个邻居。以前见了面都会打招呼的人,今天看见他,眼神都怪怪的。
“伟诚啊,你昨晚干啥了?”王婶问。
“没干啥啊。”
“那你董大爷的事,你听说了不?”
“听说了。”
“举报的人啊,真不是东西。”王婶叹了口气,“董大爷多好的人啊,谁家有困难他都搭把手,怎么还有人干这种事。”
薛伟诚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回到家,奶奶正在厨房里切菜。看见他回来了,奶奶头也没抬:“伟诚,你过来。”
薛伟诚走过去,站在奶奶身后。
“你董大爷的事,是你举报的不?”
薛伟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别骗奶奶。”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奶奶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你董大爷烧秸秆,确实不对。”奶奶说,“但你举报他之前,咋不想想他是为啥烧的?”
“为啥?”
“他种了两年甘蔗,今年开春的时候,他地里长了草,烧一下好腾地种新的。”奶奶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他,“他那两亩甘蔗,年年都是免费帮村里几个老人拉去卖的。你知不知道?”
薛伟诚摇了摇头。
“他帮了村里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他又摇了摇头。
奶奶叹了口气:“你呀,读书读傻了。有些事,城里那套规矩,到了村里不一定好使。”
薛伟诚低着头不说话。
他想起自己昨晚发的朋友圈,想起那些点赞和评论。那些隔着屏幕夸他的人,知道真相吗?
他们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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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薛伟诚在屋里看书。
其实也没看进去。书上的字他一个一个地看,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奶奶在院子里跟人说话。他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是董大爷。
董大爷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桂花嫂,这是你家伟诚买的鸡蛋吧?”董大爷把塑料袋递过去,“在李大婶那放着呢,我给捎过来了。”
奶奶接过袋子:“德顺哥,快进来坐。”
董大爷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回去还有事。”
“你坐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董大爷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奶奶进了院子。两个人坐在竹椅上,奶奶倒了杯茶递过去。
“德顺哥,那天晚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董大爷笑了笑:“没啥,罚都罚了。”
“那一千二,我给你。”
“别别别,我有钱。”董大爷站起来,“桂花嫂,你这话说的,我成啥人了。我自己烧的,就该我赔。”
“那你为啥烧?”
董大爷没说话,低着头喝了口茶。
“你种甘蔗要腾地,你跟我说一声,我让振华去帮你。”奶奶说,“你一个人,咋不吭声呢?”
“我这点事,不麻烦别人。”
奶奶叹了口气:“德顺哥,你帮了村里多少年了。你帮我家拉甘蔗,一分钱都没收过。你帮我砍了几年甘蔗,你自己心里有数。”
董大爷摆了摆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薛伟诚的窗户一眼。
薛伟诚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但他听见董大爷对奶奶说了一句话:“那孩子,别怪他。他不知道。”
薛伟诚的鼻子酸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举报。
那天晚上,大伯刘振华回来了,带着郑娟和两袋子菜。郑娟在厨房忙活,大伯坐在院子里抽烟。
“伟诚,你过来。”
薛伟诚走过去,坐在大伯对面。
“你知道你董大爷为啥烧秸秆不?”
“知道,奶奶跟我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董大爷这些年帮了咱家多少?”
大伯吸了一口烟,慢慢地说:“咱家的甘蔗,从你爸小时候就是董大爷帮忙拉去卖的。他开那辆破三轮,一趟一趟往镇上跑,来回四十里路,一分钱都不收。”
薛伟诚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你奶奶年年种甘蔗,年年都是他拉。”大伯说,“他没收过一分钱。你奶奶给他买条烟,他都不要。”
“那我爸知道不?”
“你爸知道,你爸每次回来都给他带酒。”大伯把烟掐灭了,“但你爸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回。你奶奶一个人,要不是董大爷,那两亩甘蔗早就荒了。”
薛伟诚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举报他,他觉得没啥。”大伯说,“但你奶奶心里难受。你知道不,你奶奶昨天哭了一宿。”
薛伟诚抬起头,看着大伯。
“你奶奶说,她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自己孙子举报邻居的。她觉得丢人。”
薛伟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抬手擦了一下脸,但越擦越多。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好心不一定办好事。”大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
那天晚上,薛伟诚没吃饭。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董大爷蹲在田埂上的画面。
他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把昨晚那条动态删了。
然后他打开张依萱的聊天框,看着她那条“好样的”的评论,心里堵得慌。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传来三轮车发动的声音——突突突的,在夜里特别刺耳。
薛伟诚爬起来,走到窗边。
看见董大爷院子里亮着一盏灯,老头子正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在修车。
灯昏昏黄黄的,照在董大爷弯着的脊背上。
薛伟诚看了很久。
04
接下来几天,薛伟诚没怎么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看书,刷刷手机。偶尔出去上个厕所,都低着头走,不敢跟邻居打招呼。
村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走哪都有人打招呼,现在走过去,别人看见他就扭头。
刘婶在门口择菜,看见他过来了,把菜篮子端起来进了屋。
王叔路过他家门口,也低着头快步走开。
薛伟诚知道为什么。
他们都知道是他举报的董大爷。
他心里难受。但他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错没错。
烧秸秆本来就违法啊。他举报了,有什么错?
但董大爷帮他家拉了八年的甘蔗,一分钱没收。他举报了,又有什么对?
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什么都想不明白。
第三天,奶奶让他去董大爷家借三轮车。
“咱家的煤用完了,你去你董大爷那借一趟车,拉一车煤回来。”
薛伟诚不想去。
但奶奶说了,他不敢不去。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隔壁,推开董大爷家的院门。
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墙角堆着几个塑料桶,地上散着几根铁管子。三轮车停在院子中间,后车厢里铺着一层稻草。
董大爷不在家。
薛伟诚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正想走,看见董大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饭。
“伟诚啊,啥事?”
薛伟诚张了张嘴:“大爷,我奶奶让我来借一下三轮车,拉点煤。”
“行,车钥匙给你。”董大爷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
薛伟诚接过钥匙,看见董大爷的手指上还沾着机油。
他坐在三轮车上,摸了摸方向盘。方向盘上包着一层塑料布,已经磨得发黑了。
“大爷,你这三轮车开了多少年了?”
“十来年了。”董大爷端着碗蹲在门口,“那车不咋好使了,但还能凑合开。”
薛伟诚看着后车厢上的那层稻草,问:“大爷,你这车拉过我家甘蔗?”
董大爷愣了一愣,然后笑了:“拉了,你奶奶那些甘蔗,都是我这车拉去卖的。”
“每年都拉?”
“每年都拉。”董大爷喝了口稀饭,“你那两亩甘蔗,一年能收两千多斤。你奶奶一个人,砍完了还得拉到镇上卖,来回四十里路。她是能扛的人吗?”
薛伟诚低下头。
“我就帮她拉一拉。”董大爷说,“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为什么不收钱?”
董大爷不说话了,端着碗喝稀饭。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奶奶对我有恩。”
“什么恩?”
“你就别问了。”董大爷摆摆手,“车你开去吧,回来把钥匙放门口就行。”
薛伟诚开着三轮车走了。
在煤厂的路上,他坐在颠簸的车厢里,脑子里反复想着董大爷说的那几个字。
“你奶奶对我有恩。”
什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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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村委会的大喇叭又开始喊了。
“各位村民请注意,今天下午三点,在村委会大院召开秸秆禁烧表彰大会。请大家准时参加。”
薛伟诚听见这广播,心里“咯噔”一下。
表彰大会。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表彰他的。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去。
但还没等他开口,大伯就在院子里喊他了:“伟诚,下午跟我去村委会吧。”
“我不想去。”
“人家点名让你去。”大伯说,“说你是第一个举报的人,要给你发锦旗。”
薛伟诚的心里更堵了。
下午三点,他磨磨蹭蹭地跟着大伯到了村委会。
院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大太阳底下,一群老头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摇着扇子,小声地说着话。
台上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麦克风。镇长还没到,几个村干部在台下忙活着。
薛伟诚找了个角落蹲着,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下面,让我们有请镇环保所的沈所长讲话。”
沈所长走到台上,讲了十几分钟的环保法规。薛伟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后背上的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接下来,我们要表彰一位同志。”沈所长提高了一点声音,“就是河东村的大学生薛伟诚同志。他回乡后,发现有人违规焚烧秸秆,立即向环保所举报。这种行为,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台下没有掌声。
薛伟诚站在台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下面,请薛伟诚同志上台讲话。”
薛伟诚的腿有点发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台上的,只记得自己接过麦克风时,手心里全是汗。
“大家好,我是薛伟诚。”
台下安静得可怕。
他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打算随便说两句场面话。
突然,台下传来一阵骚动。
薛伟诚抬头一看,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奔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奶奶就抡起巴掌,照着他的脸“啪”地扇了下去。
那一耳光脆响,整个院子的人全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