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带男闺蜜回家被拒,赌气出走,回来发现门锁换了
楔子
方晴提着那袋还温热的豆浆站在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卡了一下。她以为是自己没对准,往外拔了半截又重新插进去,还是卡住了。她把钥匙抽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锁孔,那扇灰色的防盗门上安着一把崭新的银白色锁芯,边角锃亮,连保护膜都还没撕掉。她把豆浆换到左手里提着,又把钥匙插了一次,这回她慢慢往里面送,感受到了金属跟金属之间那层细微的排斥——齿形对不上,根本进不去。那袋豆浆在塑料袋里晃了一下,白色的浆液从杯盖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她手指上,烫了她一下。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把新锁,看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走廊陷入一片灰暗的沉静,只有楼下的马路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响,隔着一层墙壁和一层玻璃传上来,闷闷的。她在黑暗里站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慢慢弯下腰,把那袋还在滴着豆浆的塑料袋放在了门口的地垫上。
地垫是她上个月在超市买的,灰色底上印着两只卡通猫的图案,一只趴着一只坐着,圆滚滚的肚子贴在一起。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只猫,手指在地垫的边缘上蹭了一下,棉麻的材质粗粗的,带着门口偶尔踩进来的一些细碎砂粒的摩擦感。她站起来,转身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在她身后熄灭。她走到一楼的时候碰见了住对门的张阿姨,张阿姨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见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小方你今儿这么早出去啊"。她挤出一个笑说"嗯,去买了个早餐",张阿姨说"那你咋空着手回来的",她说"忘了,又不想吃了"。张阿姨噢了一声没有追问,把垃圾扔进桶里转身回去了。
方晴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早春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地上,把行道树新冒出来的芽苞照得微微发亮。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东走,走过了两栋居民楼和一个菜市场,在一片还没开门的商铺前面站住了。她掏出手机,通话记录里最后一条是她昨晚半夜打给陈越的电话,三个,都没有接。她看着那三条红色的未接记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里。
许朗的电话是在她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打来的。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起来喂了一声,许朗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早上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手机静音没听见。怎么了?"
"没事了,"她说,"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没地儿去了。"
那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许朗的声音清醒了不少:"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她报了路名,找了家路边刚开门的奶茶店坐下了。店里还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擦杯子。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反着一层薄薄的白光。没过多久许朗就推门进来了,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匆忙套了件衣服就出来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看她的脸,没有追问。他去柜台点了一杯热奶茶放在她面前,说"你喝点热的东西"。方晴握着那杯奶茶,杯壁的热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她低头看着杯口冒出来的那缕白气,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锁换了。"她说。
许朗靠进椅背里,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昨晚你在他那儿待到几点?"
"他关门不让我进去,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后来我走了,在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一晚上。"
"你该给我打电话。"
"半夜一点打给你,你媳妇不得骂你。"
许朗不说话了。他面前的奶茶没有动,只是一直看着她。那种目光跟在陈家楼下的时候一样,带着一种他说不出口的东西。方晴知道那是什么,他大概觉得自己有些责任,毕竟昨晚要不是他说想上去坐坐,也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但她也知道那并不是许朗的错,她跟陈越之间那根绷了很久的绳子早就磨得只剩几根细丝了,就算没有昨天的事,迟早也是要在别的地方断的。
她端起了那杯奶茶慢慢喝了一口。烫,但烫得人清醒。窗外的阳光把早春的街道照得亮堂堂的,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篮里装着一捆葱和一把芹菜。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骑远了,然后对许朗说:"你帮我找个地方住几天吧。"
许朗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翻了。
第一章
方晴第一次跟陈越提许朗的时候,他们刚结婚不到半年。
那天下班回来她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许朗在她朋友圈下面留了一条评论,她回了一句,然后随口跟旁边的陈越提了一句:"许朗今天去西藏了,他发了张布达拉宫的照片。"陈越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说"你朋友挺能跑"。
方晴翻了个身看着陈越的侧脸,她想了一下,然后说:"许朗是我大学同学,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关系挺好的那种。"
陈越还是没抬头,但翻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样的关系好?"
"就是什么事都能说的那种。以前我考研没考上他在图书馆门口等我等到半夜,后来他失恋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陪他在操场坐了一整夜。"
陈越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些方晴没太看懂的东西。他嘴角动了一下,又低下头翻手机了。"行,挺好的。"
那之后的几年里,许朗这个人像一个时隐时现的背景音,时不时会出现在方晴的生活里。有时候是一通电话,聊个半小时就挂了。有时候是一条微信转发,上面配一句"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上次说的那个"。有时候是逢年过节寄来一盒什么东西,不贵重,但挺用心。方晴每回接了电话或者收了东西都会跟陈越随口提一句,陈越的反应从最初的淡淡一句"你朋友又来了",慢慢变成了一截沉默。
变化发生在那年冬天。方晴的姥姥重病住院,她回老家待了两周。那段时间许朗刚好休假,开车去她老家接她回来,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到了县城之后许朗帮她把东西拎上楼,在门口跟方晴说了几句话就开车走了。陈越那天加班回来得晚,进门的时候方晴正在拆许朗车上给她买的一袋零食。陈越看了一眼那袋零食,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许朗送你回来的?"
"嗯,他正好休假,顺路。"
"从哪儿顺?他住东边,你老家在西边,跨了半个省顺路?"
方晴拆零食的手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陈越,他坐在沙发上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背挺得有些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某个点上,没有看她。
"他特意去接我的,怎么了?"
"没怎么。"陈越站起来去了厨房,冰箱门开了又关了,传来一瓶矿泉水被拧开的声音。他喝了半瓶水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平了,说了一句"你姥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就把话题岔过去了。方晴接了话茬说了几句姥姥的病情,两个人在这个话题上又恢复了正常的对话节奏,但那个晚上剩下的时间里,客厅里总有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浮在空气里。
后来又有过几次类似的事。有一回许朗来方晴单位附近办事,中午约她吃了个饭,她跟陈越说了,陈越嗯了一声没接话。有一回许朗生日,方晴给他发了条祝福微信,陈越在她旁边看见了屏幕上的内容,嘴角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那些沉默被积攒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一天一天地叠着,像书页一样越堆越厚,直到最后那本书终于合不上了。
第二章
昨天下午许朗给方晴发消息说他来这边办事,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方晴说他正好新换了工作离这边近,改天可以常聚。许朗回了个"行",然后又说"要不要去你家坐坐?好久没见过你家那位了"。方晴想了想,说"那我问问他"。
她给陈越发了一条消息说许朗晚上想过来坐坐,吃顿便饭。陈越隔了十分钟才回,就四个字:"不太方便。"
方晴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递给旁边的许朗看了一眼,许朗看完之后说"那不去了,改天外面吃"。方晴把手机拿回来的时候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心里那层东西翻了一下。她说"不,我问问他为什么"。
她给陈越打了电话,响了两声接了。"为什么不太方便?我朋友来家里坐坐都不行?"
陈越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闷一些:"我说了不太方便就是不太方便。改天再说。"
"改天是哪天?你上周说你忙,上上周说你累,上上上周你干脆没回我消息。他是我朋友,认识十几年了。"
"我知道他认识你十几年了。"陈越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像被什么东西硬摁着,"我今天工作很累,不想招待客人。你要是想见他你们外面吃,别往家里带。"
方晴站在办公室的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晚风灌进来吹着她的头发。她看着窗外暮色里慢慢亮起来的城市灯火,手指在手机壳边缘上慢慢摩挲着。
"陈越,你是真的累,还是不想见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陈越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话比我多两倍。"
方晴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们聊的那些东西——大学、考研、操场、图书馆——我插不上嘴。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表情跟对我说话的时候不一样。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陈越……"
"你要是觉得他比我重要,那你带他回来。"
电话挂断了。方晴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模糊的,只有轮廓和一对看不清的眼睛。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收起来走回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
她本来可以不带许朗回去的。她在楼下跟许朗碰面的时候许朗又问了一遍"要不算了",她说"算了什么,吃个饭而已"。她把许朗带上了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用了些力,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就把门推开了。
陈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上是某个新闻频道在播什么,播音员张着嘴在说话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看见方晴推门进来,目光掠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然后他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电视屏幕上没有动。
"陈越,许朗来了。"方晴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我买了点菜,晚上一起吃饭。"
陈越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没有变,他的手搁在膝盖上,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灭着。他没有看许朗的方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平一些,平得让方晴觉得有些陌生:"许朗,不好意思,今天不太方便。改天吧。"
许朗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拎着方晴买的那袋菜。他的目光在方晴和陈越之间转了一下,然后冲陈越点了下头:"没事,那我改天再来。"他把菜递给方晴说"你拿着",然后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的时候,方晴听见楼道里他的脚步声往下走了几级就停了,大概是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继续走。
方晴拎着那袋菜站在玄关,看着陈越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她走到客厅里把菜放在餐桌上,塑料袋碰着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越,"她说,"你什么意思?"
陈越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暗下来,只剩厨房透过来的一线光。他转过头来看着方晴,那张脸在暗光里的轮廓比平时硬一些,嘴角抿着,眉心那道纹路很深。"我什么意思我刚才说了。你那个朋友,我不欢迎。"
"你以前从来没说过。"
"我以前没说是我忍着。"
方晴站在餐桌旁边,手指按在塑料袋的提手上面。塑料袋里有一把芹菜,芹菜的叶子从袋口探出来,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片芹菜叶子,绿油油的,叶脉清晰。
"那你为什么忍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次就不高兴的时候说?"
陈越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他仰着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一些别的东西:"因为我说了你大概会觉得我小心眼。你那个朋友,你每次提他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
"什么样的不一样?"
"你自己看不到。"陈越站起来往卧室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方晴,你跟他的关系比跟我的还亲。"
他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方晴一个人站在半暗的客厅里,餐桌上的塑料袋还敞着口,芹菜叶子在空气里慢慢舒展开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往外伸着根须。她站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袋子扎好了口放进冰箱里。
第三章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那家奶茶店的时候,许朗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她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进去的时候许朗从驾驶座上下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关好后备箱盖。
"我给老孙打了电话,"许朗说,"他那边有间小公寓空着,借你住一阵子。"
"老孙?哪个老孙?"
"大学那个老孙,你还有印象不?他买了套房做投资,还没租出去。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你先住着不收你钱。"
方晴站在后备箱旁边,手搭在箱盖上。早春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一下。"许朗,你跟你媳妇说这事了?"
"说了。"
"她怎么说的?"
许朗靠在车身上,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说让我帮你就行。她说要是她遇到这种事她也希望有人帮忙。"
方晴没有再说话。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安全带扣上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许朗也上了车,发动引擎的时候车载屏幕上显示出了导航界面,他看了一眼目的地框里空着的几行,手动输入了一个地址。
车子开出去之后方晴靠着车窗没有说话。路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着,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里飞快地移动着明暗交错的条纹。她看着窗外,觉得这个春天的阳光有点刺眼,但她没有把遮阳板放下来,就那么让光晒着她的半边脸。
许朗开了一会儿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住下来再说。"
"他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给他打了一个,没接。"
红灯变绿了,许朗松了刹车继续往前开。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子,然后他开口说:"方晴,昨天的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方晴偏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透过车窗射进来的阳光里轮廓清楚,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说话的时候语气认真。
"我知道。"她转回去看着前方,"我就是赌气。他每次都是那样,有事不说,闷着闷着最后炸了。我受不了他那种闷着炸开的样子。"
"那你也不能硬把人往枪口上带。你明明知道他接受不了,你还非要做给他看,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在证明你比他厉害。"
方晴没有再说话,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她看着外面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有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的中学生,有牵着一只小柴犬在遛弯的老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在走着,只有她坐在一辆行驶的车里不知道自己下一站停在哪里。
许朗的车拐进了一片老小区,在靠里的那栋楼前面停下来。他熄了火帮她拎出后备箱的行李箱,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六楼。许朗开了门,进去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转身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样子。
"你先住着,"他说,"缺什么给我发消息。你要是想找你那位,我不拦你,但你先把自个儿安顿下来再说。"
方晴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小的公寓。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餐桌,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满满当当地照进来,把浅色的地板晒得微微发亮。她迈进去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吱呀响了一声,那声响在一个人的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了。"她说。
许朗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帮她把门带上之前说了句:"你那个豆浆,后来喝了吗?"
"没喝,放门口了。"
"那可惜了,还热乎着呢。"
门合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慢慢走远了。方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瓷砖上,亮晃晃的一片。她蹲下来摸了摸那块被晒暖了的地砖,指尖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第四章
方晴在那间小公寓里住了三天。三天里她给陈越打了六个电话,头两个响到自动挂断,后面四个直接就是忙音。微信发了七条,第一条是"你换锁是什么意思",第二条是"我有话跟你说",第三条是"你接电话",后面几条她忘了具体发的是什么了,大概是说她和许朗的关系不是他想的那样。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扔在了沙发垫子的缝隙里。
到了第三天下午,她看着窗户外面那棵梧桐树开始冒新叶子了,嫩绿的芽苞在枝头像一个个蜷着的小拳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半,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温热的、微微湿润的气息。她在那阵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这回想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陈越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听着有些哑,像是好几天没怎么说话或者好几天没睡好。
"你终于接电话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陈越的声音又响了:"你在哪儿?"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把锁换了。"
"那套锁本来就要换,上次你说钥匙有点卡不是已经买了新锁芯吗?"他顿了顿,"方晴,我不是不让你进门才换的。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看你钥匙放在茶几上没带,我怕你半夜回来进不去,去楼下等了三趟都没等到你。第二天早上我去买了新锁芯换上了,我想你回来的时候钥匙打不开会给我打电话。"
方晴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去拂开。"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我打那么多你都不接?"
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陈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那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把一层平日里绷着的什么东西先撤掉了一些才开口的:"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你能为了那个人跟我赌气走到那一步,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方晴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攥紧了又松开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面,亮晶晶的,像一枚一枚新铸的硬币在枝头轻轻碰着。
"陈越,"她说,"许朗是我朋友,认识十几年了,比认识你早。但嫁给你的人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越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从某段滞涩的通道里终于通出来了:"那你回来。"
"你先把新锁的钥匙给我。"
"我等你回来给你。"
方晴挂了电话,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梧桐树上的那些嫩叶子在风里轻轻摆着,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的手背上,一小片一小片亮光,像很多只细小的蝴蝶停在那里又飞走了。她转过身看了看这间住了三天的小公寓,沙发上的靠垫被她坐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餐桌上的杯子边沿有一圈干掉的茶渍,窗台上那盆许朗放过来的绿萝还精神着,叶子朝着阳光的方向伸着。
她走进卧室把行李箱拉了出来,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道短促的口哨。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被她睡了三天的小房间,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床铺上,被子和枕头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给许朗发了条消息:"我回去了。这几天的事谢谢了。你跟你媳妇说一声,改天我请她吃饭。"
许朗回了一条:"行了,回去好好说,别又赌气。钥匙放门口垫子底下就行。"
她把钥匙放在了门口地垫的角落,然后用脚踢了一下地垫的边缘盖住了,拖着箱子下了楼。
第五章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方晴付了钱拖着箱子走进去,路过张阿姨家门口的时候张阿姨正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她回来探出头说了一句"小方回来了啊,你对象昨天在楼下转了好几圈"。她抬头应了一声"嗯,回来了",张阿姨冲她笑了笑,抱着衣服回屋里去了。
她上了楼站在那扇灰色防盗门前面。门上的锁芯还是那把新的,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脚步声很快近了,门打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门口地垫上的一粒细砂吹到了她的鞋面上。
陈越站在门里面,穿着一件灰色长袖T恤,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些,有几根翘着没有压平。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但那种紧绷着的、硬邦邦的东西已经散了大半,像是被什么慢慢泡软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边的行李箱上,又移回她脸上,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方晴把箱子拎进来放在玄关旁边,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里跟几天前一样,电视柜旁边的绿萝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蔫了一些,大概是忘了浇水,叶子微微卷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和一个空碗,碗壁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酱油渍。
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陈越在她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大概一个靠垫的距离。两个人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窗外的天正在从浅蓝变成一种介于灰和紫之间的颜色,光线变得柔和了,把屋里的轮廓磨去了锐角。
"你那个朋友,"陈越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我后来想了一下,他是你认识很多年的人,我不应该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就让你跟他断了联系。"
方晴偏过头看着他,暮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很安静,不像那天晚上坐在沙发上说不欢迎的时候那么硬。
"但那天晚上你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接着说,"你没有问我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你是在赌气,你知道我肯定会有反应,你还是做了。"
方晴没有说话。她把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看了看,然后放下了。
"方晴,"陈越转过头来看着她,"你跟他之间也许真的没什么,但你跟他之间那种亲热,那种你在他面前完全放松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方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眼底还是有累。她在脑海里翻了一下跟许朗相处的这些年——在图书馆门口等她等到半夜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哭,他蹲在她旁边一句话不说陪着;在操场上他失恋的时候,她把外套脱了盖在他头上,说"哭完了再出来"。那些画面里的她确实跟现在坐在这间客厅里的她不太一样,更年轻,更不管不顾,更像还没被日子磨过棱角的自己。
"陈越,"她说,"许朗是我过去的那个人。你是我现在的。"
陈越看着她,暮色把他的脸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眉心的纹路慢慢松开了一些,像被揉皱的纸被水浸了一下慢慢展平的那种松开法。他伸出手去,手掌朝上搁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子上,没有碰到她,只是搁在那里。
方晴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他的掌心是热的,有些粗糙的薄茧硌着她的手心。他握住她的时候收紧了手指,像是确认一下她还在那里。
"那把新锁的钥匙,"他说,"我给你配了一把备用的,在我外套口袋里。"
方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上那件灰色T恤的布料被她的脸蹭了一下,凉凉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残留香气。窗外的天又暗了一些,客厅里的轮廓开始模糊起来,只有两个人靠在一起的那一团在暮色里还有一个隐约的、暖融融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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