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历史图像书写时代担当（征程如画）

邬大勇

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光辉历程 时代丹青”美术作品展在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举办；浙江展览馆以“艺心向党 艺美共富”为主题的“百千万行动”成果展(首期)亦同期呈现。两场展览，一个在国家叙事的历史纵深中回望党的百年征程，一个从“八八战略”指引浙江发生精彩蝶变的真实现场中展开新时代图景。作为参展作者以及长期参与国家重大题材美术创作的画家，我更愿意将它们视为一次专业审视：今天的主题性美术创作，不是回到既定图式，也不是图解史实，而是在历史意识、人民立场与绘画本体之间，重新确认艺术家的时代担当。

主题性美术创作首先关乎历史意识的视觉转化。它不能替代文献研究，却能以图像的方式重建历史现场，使重大事件、关键人物与精神信念获得可以被观看和体认的形态。许多人关于建党、建军、长征、新中国成立等重大事件的初始视觉记忆，正是经由一幅幅经典历史画建立起来的。党史题材绘画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宣传画，而是中国现代美术史中极重要的图像传统。它承担着公共叙事的功能，也持续考验着画家处理史实、情感、想象与绘画语言之间关系的能力。

中国美术学院在这一传统中有着清晰而连续的脉络。从莫朴《入党宣誓》、黎冰鸿《南昌起义》、全山石《英勇不屈》《八女投江》，到肖峰、宋韧《拂晓》，画家们始终把重大题材转化为绘画问题：人物如何成立，空间如何组织，色调如何还原历史气氛，笔触和材质如何把图像从说明性拉回绘画性。全山石为创作《八女投江》深入实地考察，最终定格弹药已尽、8位女战士面临生死抉择的瞬间；肖峰、宋韧的《拂晓》以解放上海为背景，将“拂晓”处理为象征城市黎明与历史转折的双重意象。这些作品说明，重大题材真正的力量不仅来自题材本身，还来自题材被画家转化为画面结构之后形成的精神重量。

20年来，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浙江重大题材美术创作工程与中国美术学院的人才培养机制共同推进，使主题性美术创作进入新阶段。何红舟、黄发祥创作的油画《启航——中共一大会议》并非只是再现中共一大，而是以湿润天光、低沉色调、人物顾盼等，呈现一个政党从理想走向行动的开端。许江、孙景刚、崔小冬与我创作的油画《残日——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南京》没有停留在照片翻绘，而是通过坑下仰视、复合空间和沉重色层，把观者安置到见证历史的位置之中。这两件作品揭示，当代重大题材美术创作的关键不在于复制历史，而在于重新组织历史经验。

中国共产党的先进性，构成党史题材创作最深层的精神来源。但在绘画中，它不能只以抽象概念出现，也不能以空泛的高亢替代真实。理想主义只有经过现实主义的严格转化，才会成为画面中的精神力量；政治性只有进入造型、色彩、空间、人物关系和材料语言内部，才会形成审美上的说服力。近年来，我参与了《红潮——五四运动》《英雄的礼赞》等创作，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重大题材会把画家带回历史画创作的本体命题：历史如何在画面中获得真实呈现。

因此，两场展览也在提示我们：主题性美术创作要求艺术家把个人经验放入宏大时代，把专业能力投入国家叙事、人民生活和历史记忆的建构之中。当画家进入历史的创作现场，需要处理的便不只是自我表达，还是如何以专业之力参与精神建构。这最终要落到史料判断、草图推敲、形象修正和色调经营之中。

历史不会自动进入画面，时代也不会自然生成形象。它需要画家以准确判断和真诚情感，把构成民族集体记忆的时刻重新组织为视觉经验。党史题材美术创作的使命正在于此：以图证史，以艺述史，以画作真情镌刻党、国家和民族的记忆。

(作者为中国美术学院绘画艺术学院院长)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12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