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7个月馋芒果馋到失眠,老公跑了三条街买回4盒,下楼取个快递的功夫回来就剩一块还插着牙签,我笑着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份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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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嫂子你回来了?芒果挺甜的,给你留了一块。”

她靠在我家沙发上,嘴角还沾着芒果汁,抬手朝茶几一指——四个盒子全打开了,三个空的,第四个里头孤零零躺着最后一块,上面插着根牙签。

我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刚从驿站取回来的快递,愣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我笑了。

不是那种生气到极致的冷笑,也不是委屈到忍不住的苦笑——就是很平静地、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杨丽丽后来跟别人说,那天我笑的样子让她“有点发毛”。

她应该发毛。

因为我转身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份协议。

我当初收好它的时候想过,但愿这辈子都用不上。

01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第四次翻身。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我一脚,不知道是她也睡不着还是被我翻烦了。七个月的肚子压着腰,左侧躺难受,右侧躺也难受,平躺更不行——产检大夫说了不能仰卧。

我盯着天花板,满脑子就一个东西:芒果。

大青芒,切成块,橙黄色的果肉带着丝,一口咬下去,又甜又香,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我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念头从下午就开始了。今天出门做产检,路过小区门口那家水果店,一筐青芒摆在最外面,个头很大,皮上带着一点红晕。我停下来拿了一个闻,那股清甜的香气差点让我当场流口水。

“这个多少钱一斤?”

老板刚要回答,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把芒果放回去了。

婆婆钱美芬。

“芒果湿气重,孕妇不能吃。”她扯着我的胳膊往前走,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一个同事当年怀孕吃芒果,孩子生出来一身湿疹。”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不是第一次了。

婆婆两个月前以“照顾儿媳”的名义搬进来,从那天起,我的饮食就进入了“管控模式”。草莓,寒性,不让吃。奶茶,添加剂多,不让喝。我说那我喝酸奶总行吧?她说酸奶太凉,对胎儿不好。我说我买常温的呢?她说常温的都是防腐剂。

我跟周骋抱怨过。他正刷手机,头都没抬:“我妈也是为你好。”

这句话我听了两个月,耳朵都要起茧了。

但说实话,婆婆没来之前,日子不是这样的。

怀孕头三个月,周骋比我还紧张。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手机上下了三个孕期食谱APP,换着花样给我做。我吐得厉害的那阵子,他把家里所有有味道的东西都清走了——调料瓶、香薰蜡烛、连他自己的运动鞋都塞进了阳台柜子里。

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想吃酸辣粉,他十一点跑出去,骑着电动车满街找,最后在一个大排档买到了。端回来的时候汤都快凉了,他又重新热了一遍。

那时候我觉得嫁给他挺好的。

后来婆婆来了,一切就变了味。

凌晨两点半,我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戳了戳周骋的后背。

“周骋。”

“嗯……”他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

“我想吃芒果。”

“……啥?”

“芒果。我想吃芒果,想得睡不着。”

他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手机屏幕:“两点半了……”

“我知道。但我真的特别想吃。”

他愣了几秒钟,我以为他要翻回去继续睡。

然后他坐起来了。

“行,我去看看哪儿还开着门。”他摸黑穿衣服,撞到了床头柜角,闷哼了一声。

“你轻点,别把你妈吵醒。”我说。

不是我体贴婆婆,是我不想听她说“大半夜的吃什么芒果,孕妇就是矫情”。

周骋穿好衣服,拿了钥匙和手机,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等着,我去去就回。”

门轻轻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心想:就冲这一点,这个男人还值得。

02

周骋后来跟我描述了他那晚的“历险记”。

出了小区大门往东走,东门那条街有家果切店,平时晚上十一点关门,他抱着侥幸心理过去看了一眼——铁门拉下来了,里面黑漆漆的。

他又骑上共享单车往北,两条街外有家超市,24小时营业。到了一看,超市倒是开着,但水果区的芒果卖完了,只剩几个蔫了的小台芒,看着就不新鲜。

他站在水果区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地图搜“24小时水果店”。最近的一家在三条街以外,骑车要十来分钟。

凌晨两点四十,六月的夜里闷热潮湿,他骑着共享单车穿过空荡荡的马路,后背的T恤已经湿透了。

到了那家店,灯还亮着。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靠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看到有人进来愣了一下。

“有芒果吗?”周骋问。

“有,大青芒要不要?今天刚到的。”

“要。果切有吗?”

“有,现切。你要几盒?”

“来两盒果切,再来两盒整的。”

老板看了他一眼:“大半夜的,买这么多?”

周骋说:“我老婆怀孕,馋的。”

老板笑了,切果切的时候多给他塞了几块。

快凌晨三点的时候,周骋推开家门,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四盒芒果。他的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脸上红扑扑的,运动鞋上沾了不知道哪里踩到的泥。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到那四盒芒果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快吃快吃,果切先吃,整的放冰箱。”他把盒子打开递给我,自己去洗了把脸。

我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那种又软又香的甜,芒果的纤维在舌头上化开,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我吃了一块又一块,差点把整盒都吃完,最后理智告诉我留着明天再吃。



我仔仔细细把剩下的三盒半裹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最里层,还特意挪开了前面的酸奶和牛奶,怕串味。

周骋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鼾声均匀。

我躺下来,摸了摸肚子,小家伙安静了,大概她也满足了。

那一刻我心情很好,觉得日子虽然有不顺心的地方,但还过得下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我还没起床,就听到客厅有动静。

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夹杂着说话声。我披了件外套出去一看——小叔子周驰和弟媳杨丽丽又来了。

杨丽丽换了个新包,浅棕色的,看着像某个轻奢品牌。她穿着条碎花连衣裙,化了全妆,踩着小高跟,在我家客厅里像来做客的贵宾。

周驰倒是穿得随便,T恤短裤人字拖,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打游戏。

我注意到他走过婆婆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什么。婆婆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我假装没看到,但我知道他在问什么——“这个月的钱打了没。”

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婆婆退休金三千出头,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周驰转两千。剩下一千多块钱,她还经常跟周骋说“妈这个月手头紧”,暗示周骋给她补贴。

不光是退休金的事。结婚第二年,周驰说要开奶茶店,问周骋“借”了五万块钱。婆婆在旁边帮腔,说“你弟弟好不容易想自己干点事,你当哥的支持一下怎么了”。周骋转了钱,到现在两年多了,一分没还。我提过一次,周骋说“自家兄弟,他现在也不容易,缓缓再说”。

我不想再提了。提了也没用。

杨丽丽在沙发上坐下来,冲我笑了一下:“嫂子,气色不错啊。”

“还行。”我说。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丽丽想吃什么?中午妈给你做。”

“妈做什么我吃什么。”杨丽丽甜甜地说。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家子各就各位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03

下午三点左右,手机响了,快递员打来的。

“林女士,您有个快递到了,麻烦来驿站取一下。”

是我在网上给宝宝买的小衣服,等了好几天了。

我换了双平底鞋,拿上手机出门。经过客厅的时候,婆婆在厨房洗碗,周驰在沙发上打游戏,杨丽丽靠在旁边刷手机。

没人抬头看我。

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的驿站,报了取件码。驿站小哥把包裹递给我,挺大一个箱子,我抱着有点吃力。

“林晚晚?”

我回头一看,是住隔壁单元的赵姐。四十多岁,两个孩子的妈,在物业上班,热心肠,平时在电梯里碰到总会聊几句。

“赵姐。”

“哟,买这么大一箱,宝宝的东西?来,我帮你拎。”她接过箱子,“你怀着孕别逞强,重东西让你老公拿。”

“他上班了。”

“那让你婆婆下来拿啊,她不是住你那儿吗?”

我笑了笑,没接话。

赵姐帮我把箱子一路拎到楼上,放在我家门口。我说赵姐你太客气了,她摆摆手说没事。临走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忽然说:“晚晚,我多嘴说一句啊——怀孕的时候心情最重要,别什么都往心里憋。有些事该说就说,别怕得罪人。”

我愣了一下:“赵姐,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摆摆手:“没什么,就是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随口说说。行了,你进去吧,慢点。”

我拎着箱子开门进屋。

一股浓郁的芒果甜香扑面而来。

我站在玄关,手里的箱子差点掉了。

茶几上,四个盒子全拿出来了。保鲜膜被撕得乱七八糟,团成一团扔在旁边。三个盒子已经空了,连汁水都被刮干净了。第四个盒子里还剩最后一块芒果,上面插着一根牙签。

杨丽丽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嘴角还有一点芒果汁没擦干净。她抬起头,表情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嫂子你回来了?芒果挺甜的,给你留了一块。”

周驰坐在另一头,手机屏幕上还是游戏界面,头都没抬。茶几上他面前放着一个空盒子,里面残留着芒果皮。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不知道从哪儿买的,刚才我出门的时候没看到。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情况,不慌不忙地说:“一家人吃个水果还分你的我的?冰箱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吃坏了多可惜。”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快递箱子。

我看着那最后一块芒果。

它大概有拇指大小,边缘已经被啃得不太规整了,牙签歪歪斜斜地插在上面,像一面投降的小旗。

我笑了一下。

杨丽丽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把快递箱子放在门口,换了拖鞋,转身走进了卧室。

我关上门,站在床头柜前面,弯腰拉开了最下面那个抽屉。

衣服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把它拿出来,坐在床边,拆开信封口,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A4纸,打印的,最后一页有两个人的签名和手印。

那是一份协议。

04

时间往回倒。

我和周骋是大学同学的同学介绍认识的,谈了两年恋爱,感情说不上轰轰烈烈,但稳定踏实。他在建材公司做销售,能吃苦,嘴也甜,对我确实上心。

决定结婚的时候,买房的问题摆上了台面。

我们看中了一套三居室,总价一百二十多万,首付三十万。周家出二十万,我出十万——我工作四年攒的钱加上我爸妈给的几万块。

到了签合同那天,婆婆钱美芬发话了:“房子写周骋一个人的名字就行了,一家人不用搞那么复杂。”

我当时犹豫了一下,看了周骋一眼。他也犹豫了一下,但在他妈目光下,没说话。

我没计较。那时候我觉得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写谁名字都一样。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跟闺蜜苏可打电话说了这事。苏可在律所做行政,天天接触各种案子,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林晚晚,你记住我今天的话。”她的声音很认真,“你出了十万块,房子没你名字,以后你要是吃了亏,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不至于吧,周骋人挺好的。”

“人好不好是一回事,保障是另一回事。”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婚后第一年,日子过得还行。小矛盾有,但不算大。婆婆隔三差五来“视察”,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剩菜,摸摸桌面有没有灰,偶尔说几句“这个地方你应该勤擦擦”“衣服不能这么晾”。我忍了,觉得老人家就那样。

第二年,周驰的事来了。

他说要开奶茶店,选好了地段,算了算成本要十来万,手头不够,问周骋借五万。婆婆打来电话,语气恳切:“你弟弟好不容易想自己干点事,你当哥的拉一把,以后他起来了肯定还你。”

周骋看着我,有点为难。

我说:“借可以,写个借条吧。”

婆婆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声音一下子变了:“一家人还写什么借条?你这是信不过你弟弟?”

周骋在旁边小声说:“算了算了,自家兄弟,不用那么较真。”

五万块就这么转出去了。没有借条,没有还款期限,什么都没有。

奶茶店开起来了,半死不活地撑着,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卖几十杯,不好的时候一天十来杯。周驰隔三差五在朋友圈发“创业不易”的鸡汤文,但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

这些事我都忍了。

直到怀孕五个月的时候。

那天我在家洗衣服,把周骋换下来的裤子翻了翻口袋——习惯性的,怕洗坏什么东西。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我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柜台的转账回执单。

金额:150000元。

收款人:周驰。

日期是三天前。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洗衣机前面,手在发抖。

十五万。

我们家存款一共三十来万,一下子就出去了二十万——加上之前那五万。而我马上就要生孩子了,产检、生产、月子、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

我给周骋打了电话。

“那个……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他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周驰的奶茶店那个地段不行,他想换个位置重新开,需要十五万。我妈说……”

“你妈说什么?”

“我妈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会再找我们了。”

“你信?”

他没回答。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周骋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那张转账回执单放在餐桌正中间,我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水。

“晚晚……”

“坐下。”我说。

他坐下了。

“我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我就说三件事。”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第一,这二十万——五万加十五万——算你的个人债务,不算我们夫妻共同支出。第二,房子加我的名字。我出了首付,一直在一起还贷,凭什么没有我的名字。第三,家庭账户我要有查询权限,以后每一笔大额支出我都要知道。”

周骋的脸色变了好几遍。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搞这个,伤感情。”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把我们生孩子的钱给你弟的时候,想过伤不伤我的感情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说,“这三条你答应,我们继续过。你不答应,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响着。

最后他说:“行。”

第二天,我们去了房管局,办了房产加名。回来之后,我把三个条件打印出来,写成了一份协议,两个人签字按手印。苏可帮我找了她们律所的律师朋友审过,措辞做了调整,确保有法律效力。

签完之后,我把协议装进牛皮纸信封,放进床头柜抽屉最下层,压在衣服底下。

我心里想:但愿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个东西。



05

我坐在床边,拿着那份协议,没有冲出去。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夹杂着杨丽丽的笑声。婆婆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弄什么东西。周驰的游戏音效时断时续。

我摸了摸肚子,小家伙又踢了一脚。

我拿起手机,给苏可发了条微信:“我累了。”

三秒钟后,苏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怎么了?”

我压低声音,把芒果的事说了。

“你现在什么感觉?”苏可问。

“不是芒果的事,你知道吧?”我靠着床头,“芒果只是最后一根稻草——这两个月婆婆的控制、小叔子两口子的蹭吃蹭住、周骋的和稀泥,我受够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但我不想再这样了。”

“你手里那份协议还在吧?”

“在。我正拿着呢。”

“先别冲动,”苏可说,“你怀着孕,任何决定都不要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做。冷静一下,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然后我们再说。”

“好。”

挂了电话,我把协议放回信封,塞回抽屉,起身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深吸一口气,出了卧室。

客厅里一切照旧。杨丽丽换了个姿势,把腿蜷在沙发上,鞋子踢在地毯上。茶几上那四个空盒子还摆着,没人收拾。

我走过去,把空盒子一个一个摞起来,拎到厨房扔进垃圾桶。

婆婆在切菜,回头看了我一眼:“晚晚,晚上想吃什么?”

她平时从来不问我这句话。今天问,是心里多少有点虚。

“随便吧。”我说。

回到卧室,关上门,等周骋回来。

晚上七点多,周骋进门。我听到婆婆在客厅跟他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他推开卧室门进来了。

“怎么了?我妈说你今天不太高兴。”

“你看到冰箱里的芒果了吗?”

“什么芒果?”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色变了,“没了?”

“不是没了,是被你弟妹吃了。四盒,你昨晚凌晨跑了三条街买的四盒,我下楼取个快递的功夫,回来就剩一块。”

周骋转身出去了。

我听到他在客厅问婆婆:“妈,芒果呢?”

婆婆的声音传过来:“不就是几个芒果嘛,一家人吃了就吃了,再买就是了。”

他又回来了。

“我妈说再买就是了。”

“你觉得我在计较几个芒果?”

“那你在计较什么?”

“我计较的是你凌晨两点半出去,跑了三条街,满头汗买回来的东西,你妈和你弟妹一句招呼都不打就全吃了,连个歉都不道,还觉得理所当然。”

周骋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跟我妈翻脸?”

我闭上眼睛。

“你永远就这一句话。”

我关了灯,背过身去。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上了床,躺在另一边。

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杨丽丽拎了一小袋芒果来了。

最便宜的那种小台芒,一袋子大概七八个,有几个表皮上还有黑点。

她笑嘻嘻地递给我:“嫂子,昨天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那么想吃,我们就随手拿了吃了。这个给你,赔你的。”

我扫了一眼那袋小台芒。

“放着吧。”我说。

杨丽丽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转身就窝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换台。她觉得这事翻篇了。

中午,婆婆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四道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蒜蓉虾、凉拌黄瓜。

糖醋排骨是杨丽丽爱吃的。可乐鸡翅是周驰爱吃的。蒜蓉虾是婆婆自己爱吃的。凉拌黄瓜——大概是给我的。

我怀孕七个月了。婆婆搬来两个月,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晚晚你想吃什么”——今天早上那句“晚上想吃什么”是头一回,还是因为心虚才问的。

我夹了两块排骨,吃了半碗米饭,放下筷子说吃饱了,回了卧室。

身后传来杨丽丽的声音:“妈,这排骨太好吃了,下次多做点。”

婆婆笑呵呵地说:“你喜欢妈天天做。”

我关上门,坐在床边。

不是关于芒果的事了。是更早的、更深的、一直被我压在心底不愿意去碰的东西。

它该被翻出来了。

06

苏可说得对,不能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决定。我怀着七个月的孕,任何冲动的后果都不是我一个人承受的。

但我也没打算继续忍。

忍和等是两回事。忍是咽下去当没发生,等是在找合适的时机。

我开始做一件事——查账。

协议里写得清楚,家庭账户双方均有查询权限。白纸黑字,周骋签了字按了手印的。

我登录网上银行,把最近三个月的流水导出来,一笔一笔看。

大部分都正常——房贷、水电、物业、超市购物、产检费用。但有一笔让我停住了。

上个月十五号,转账,三万整,收款人:周驰。备注:借款。

三万。

加上之前的五万和十五万,已经二十三万了。

周骋没跟我提过这笔钱。协议签了之后,他答应过大额支出要告知我。三万块不是小数目。

他要么忘了说,要么故意没说。不管哪种,都说明协议在他心里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重。

我没有马上质问他。我把流水截图保存了,继续往下翻,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第二天下午,我在小区里散步,又碰到了赵姐。

赵姐刚下班,拎着菜往家走,看到我打了个招呼。

我们并排走了一段。赵姐忽然说了句:“对了,前两天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你婆婆和你那个弟妹,两个人站在那儿说话。”

“说什么了?”

“我也没仔细听,就路过的时候听到你弟妹说什么新店装修还差几万,你婆婆说我去跟你大哥说。”赵姐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岔了啊,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赵姐,谢谢你跟我说。”

回到家,我进了卧室,把赵姐的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新店装修还差几万。我去跟你大哥说。

又要钱。

那天晚上,我给苏可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留意一件事——杨丽丽之前说自己在商场某个品牌专柜做导购,我想确认她是不是还在上班。

苏可没多问,说行。

三天后,苏可给我发来一条微信,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商场里远远拍的,杨丽丽拎着三四个购物袋从一家女装店出来,穿着一身新衣服,脚上的鞋也是新的。

苏可的文字消息:“我去她之前说的那个专柜问了,店员说她上个月就辞职了。我在商场转了一圈正好撞见她,买了不少东西。”

辞职了。

杨丽丽跟我们说她在上班,其实上个月就不干了。那她每天的开销从哪来?那些新衣服、新包、新鞋——

我又想起那二十三万。

周驰说要开新店,需要钱。但钱到底花在哪了?

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趁婆婆在厨房忙活,我跟她说要去产检,出了门打了辆车,报了一个地址——周驰之前跟周骋说的“新店地址”,在城东一条商业街上。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地方。我下车,沿着街走了一段,找到了那个门面。

门面确实有装修的痕迹——墙上刷了一面白漆,刷到一半就停了,另外三面还是原来的水泥灰。地上堆着几袋没拆封的腻子粉,落了一层灰。门口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空荡荡的,连个工人都没有。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旁边一家卖手机壳的店老板探出头来。

“你找人?”

“我想问一下,这个店面租了多久了?”

“两个月了吧,来了个小伙子说要开奶茶店,交了租金,叫人来刷了一天墙就没影了。之后就来过两三次,每次待一会儿就走。”店老板撇了撇嘴,“我看八成是不开了。”

两个月,来过两三次。

二十三万。

我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门面前,六月的太阳晒得我后背发烫。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催我走。

我打车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婆婆问产检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那个所谓的“新店”,就是个幌子。

二十三万花哪了?杨丽丽的新包、新衣服、新鞋,周驰那些不着边际的“投资”,也许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给苏可打了个电话,把所有事情串起来说了一遍。

苏可听完说:“晚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和孩子。别冲动,但也别再忍了。你手里有协议,有银行流水,有实地的情况——这些都是你的底牌。想清楚怎么打,然后一次到位。”

“我知道。”

“还有,”苏可说,“你那份协议里写的是二十万算周骋个人债务。但现在已经二十三万了,多出来的三万他没跟你说,这本身就违反了协议约定。”

“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周骋在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盯着天花板,心想:时候到了。

07

我选了一个周五的晚上。

周驰和杨丽丽那天没来,婆婆吃完饭回房间看电视去了。我等到九点多,确认婆婆那边没了动静,关上了卧室的门。

周骋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到我坐在床边、手边放着几张纸,愣了一下。

“怎么了?”

“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他拿毛巾擦着头发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

我把银行流水的打印件推到他面前。

“上个月十五号,你转了三万给周驰。”

周骋擦头发的手停了。

“你查我的账?”

“协议里写的,家庭账户双方均有查询权限。你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我没给他缓冲的时间,继续往下说:“你说周驰要开新店,对吧?我去看了。城东那个门面,刷了一面墙,两个月来过两三次,连个工人都没有。旁边店老板说他交了租金之后就没怎么露面。”

周骋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去看了?”

“杨丽丽跟我们说她在商场上班,上个月就辞职了。苏可在商场碰到她,拎着好几个购物袋逛街。她身上那个新包、新衣服、新鞋——你觉得钱从哪来的?”

周骋坐在那里,手里的毛巾攥成了一团。

“二十三万。五万加十五万加三万。你弟弟拿这些钱干了什么?新店没开起来,门面租了两个月就那样扔着,杨丽丽辞了职天天逛街花钱——周骋,这二十三万到底花哪了?”

他低下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知道。我没去看过那个店。”

“你没去看过。你给了你弟弟二十三万块钱,你连去看一眼都没有。”

“最后那三万,你没跟我说。协议里写了,大额支出要双方知情。你签了字的。”

“我当时想着就三万,数目不大……”

“不大?周骋,我们家存款还剩多少你心里有数吗?我下个月要做最后一次大排畸,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住院费、月子、奶粉、尿不湿——你算过没有?”

他不说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提三个要求,你听清楚。第一,你妈回她自己家,从明天开始。我自己养胎,不需要人照顾。第二,周驰一个月之内给出还款计划,二十三万怎么还,什么时候还清,白纸黑字写下来。第三,从今天起,所有大额支出必须双方同意,不是事后通知,是事前同意。”

我停了一下。

“这三条你做到,我们继续过。做不到,我带着协议回娘家待产。”

周骋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怀着孕回什么娘家?让外人怎么看?”

“你现在还在乎外人怎么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双手抱着头。

“你让我跟我妈说让她走,她能同意吗?她肯定觉得是你逼的。”

“那就是我逼的。你觉得她在这儿是照顾我?她来了两个月,你弟弟两口子三天两头来蹭吃蹭住,她做一桌子菜全是他们爱吃的,问都没问过我想吃什么。你凌晨出去买的芒果,我出门二十分钟就被吃得只剩一块——她说一家人吃个水果还分你的我的。周骋,我到底算不算这个家的人?”

他不说话了。

“我说的三个要求,你想清楚。明天给我答复。”

我关了灯,躺下来,背对着他。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但我态度很明确——我不是在威胁,我是在给最后的机会。

08

第二天是周六,周骋一早出了门,说去找周驰“问清楚”。

我没拦他,也没抱太大期望。

中午的时候,他打来电话,声音很沉:“周驰说钱确实没全用在店上,有一部分周转了,具体怎么周转的他说不清楚。我跟他吵了一架。”

“然后呢?”

“他说他会想办法。”

“想办法”——我听过太多次这三个字了。

“还有,”周骋犹豫了一下,“我跟他说的时候……提到了协议的事。”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跟他说了?”

“我没故意说,就是吵着吵着说漏了嘴……”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下午四点,婆婆推开了我的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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