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出门前把她攒了一辈子的存折压在我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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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外婆出门那天,我在睡午觉。

她没叫醒我,只是悄悄进来,把什么东西压在我枕头下,然后轻手轻脚出去了。

我醒来摸到那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她的存折,一共三本,用橡皮筋扎着,橡皮筋老了,一碰就断。

我追出去,她正站在门口,夕阳从背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问她为什么把存折放在我这里。

她回过头,笑了,说了一句话。

我当时没听懂,还想再问,她摆摆手,走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那句话,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没有录下来的一句话。



我叫顾晚舟,三十岁,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作说起来体面,实际上是每天跟一堆稿子和截止日期耗着,头发掉得比稿子改得还快。

外婆叫苏玉珍,八十一岁,湖南人,一辈子住在湘西一个叫石板坪的小地方,生了三个孩子,我妈是老大,底下还有两个舅舅。她年轻时候跟外公一起种地,外公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后来孩子们各自成家,她还是守着那个老屋,说住不惯城里。

我小时候在她那里住过四年,四年里外婆教过我很多东西——怎么辨认云层判断天气,怎么用草木灰洗手,哪条山路踩上去会滑,哪棵树下面有蛇喜欢盘着。那四年是我童年里质地最结实的一部分,粗粝,有气味,有温度,像石板坪的石头路,踩上去咯脚,但每一步都是真实的。

上小学之后我被接回城里,跟外婆的联系就变成了每年暑假,后来是每隔一两年,再后来工作了,有时候一年只有过年才能回去一趟,在老屋待不了几天,又匆匆走了。

外婆从不抱怨,每次我走,她就站在老屋门口,摆手,说"去吧去吧,路上小心",脸上是那种我说不太清楚的表情,不是难过,不是不舍,是那种送了很多次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里带着什么的表情。

我每次回头,她都还站在那里,要等到我转过那个弯,看不见我了,才转身进屋。

出事之前那年,她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

先是膝盖,上楼梯开始费劲,我妈张罗着把她接到城里来住,她不肯,说"我死也要死在那个老屋里",我妈拿她没办法,只好每个月多打几次电话,托村里的邻居多照看着。

后来是血压,高了一阵又低了一阵,小舅带她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各项指标都往下走是正常的,让她少操心,多休息。

外婆从医院回来,对我小舅说了一句话,小舅回来跟我妈学,我妈跟我说,我那时候在赶稿子,听了一半,说"知道了",然后继续改稿,把那句话的后半截忘了个干净。

那是我其中一个后悔。

那年秋天,外婆突然说想到城里来住一阵。

我妈欣喜若狂,立刻收拾出一个房间,把床单换了新的,买了她喜欢吃的腊肉和豆豉,连窗台上都摆了一盆她喜欢的吊兰。外婆来了,背着一个她用了几十年的旧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她自己腌的一小罐酸菜,下车的时候我去接,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说:"晚舟,高了。"

我说:"外婆,我三十岁了,早不长了。"

她笑了,说:"是高了,是心高了。"

我没太懂这句话,搀着她进楼,寻思着回头问她,然后进了门,我妈迎出来,七嘴八舌地说话,这件事又被我搁下了。

那是我另一个后悔。

外婆在城里住了将近两个月。

那两个月,她跟我住一个屋子我家客房就是我的书房兼杂物间,腾出来之后还是有点乱,书堆了好几摞,但她说不碍事,说"有书的地方热闹"。



我那段时间在冲一个选题,工作繁忙,但有外婆在,总觉得家里的气味不一样了,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气息,是那种很老的、和时间有关的气息,像石板坪老屋里的那种,木头、晒过的棉被、还有某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味。

外婆每天早上起得早,在厨房煮粥,是她自己带来的米,说城里的米"太轻了,没分量"。她不让我们帮忙,说站在厨房里才有事做,有事做才不会老得太快。

我有时候工作到很晚,她就坐在客厅里等,也不看电视,就那么坐着,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偶尔喝一口,偶尔望望窗外,等我关掉电脑出来,她才说"去睡吧",然后回房间。

有一次我问她:"外婆,你坐着等我干什么,你先去睡。"

她说:"等你。"

我说:"等我干什么。"

她想了一下,说:"就是等,看见你在,我安心。"

那句话我当时记下来了,专门打开手机备忘录记的,因为我心里有个隐约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是风向变了,但还看不见哪里的树枝在动。

那两个月,外婆说起过几次石板坪。

说村口那棵老樟树今年发了好多新芽,说隔壁刘婶的小孙子能走路了,说她腌的那缸酸菜不知道收好了没有,说老屋的屋顶去年修过一回,但那个瓦片用的不是原来的料,颜色不对,她看着就不舒服。

我妈说:"那就别回去住了,住这里,哪儿也不去。"

外婆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是那种听完没有被说服、但也不想争的笑。

她在城里住到了那年的十月底。

那天是个周日,天气很好,秋阳把楼道里都照得亮堂堂的。我睡了个懒觉,中午才起来,外婆那时候应该在厨房,因为我闻到了米粥的气味。

我洗漱,坐下来吃饭,外婆坐在对面,看着我吃,不说话,就看着,那种她看了我三十年的眼神——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专注,像是要把你看清楚,又像是在核对什么。

我吃完说想再睡一会儿,她说去吧,下午冷,盖好被子。

我回房间,倒头就睡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进来,脚步声很轻,是外婆的节奏,她膝盖不好,走路有一点点拖步的声音,我听了三十年,闭着眼睛也认得出。

我没开口,以为她只是进来看看,迷糊着继续睡。

听见她在我床头待了一小会儿,然后出去了,门带上,很轻。

我又睡了大概半个小时,翻身,枕头硌了一下,硬硬的。

我摸进去,摸出来一个用橡皮筋扎着的东西。

打开睡眼,看清楚了,三本存折,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橡皮筋是那种用了很久的、已经开始发脆的款式,一碰,断了一根。

我愣了几秒钟,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坐起来,把存折放在腿上,翻了翻,是她的名字,苏玉珍,三本,数字不大,是那种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数字,但对她来说,是一辈子的。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这不对。

她为什么要把存折压在我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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