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砸了我文玩核桃,姐说“不就是俩核桃”,我摔了她所有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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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那个声音很脆,像骨头断了。

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周婷拿着我的文玩核桃往抽屉锁上砸。地上已经碎了一块,核桃渣子散了一地。

她抬起头,笑眯眯地说:“舅舅,这核桃太结实了,砸不开啊。”

我姐周红从厨房探出头:“不就是俩核桃吗?回头让你姐夫给你买一斤。

她说话的口气,像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扭头看了一眼鞋柜上那个红木盒子,里面装着我妈留给儿媳妇的翡翠玉镯。

那只镯子,我姐保管了十年,一直没给我。

我走过去,拿起盒子。

有些事忍了一辈子,就为了一次不忍。



01

那天上午我在学校上课,心里就老觉得不踏实。

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眼皮跳得厉害。我教的是初三语文,四十多个孩子,平时上课我从来不走神,那天却连着讲错了两处课文注解。

下课铃一响,我收拾东西就往家赶。

从学校到我家骑车十五分钟,那天我蹬得特别快,半路上差点跟一个电动车撞上。那人骂了我一句,我也没回嘴,继续闷头骑。

我家的房子是十年前买的,老小区的五楼,没电梯。我爬到三楼的时候就听到上面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砸什么东西。

我加快脚步,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的场景让我愣住了。

周婷蹲在我书桌前,手里拿着我的文玩核桃,正一下一下地往抽屉锁上砸。地上已经裂了一只,碎成了好几瓣,暗红色的核桃渣崩得到处都是。

她砸得挺卖力,额头上都冒汗了。

“你在干什么!”

我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婷被我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又碎了一块。

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还带着那种被人撞见做坏事的慌乱,但很快就挤出一个笑来。

“舅舅,你回来啦。我钥匙掉抽屉里了,叫开锁的说要等半小时,我就想自己弄开。”

“你就用这个砸?”

我走过去,蹲下来捡地上的碎核桃。手有点抖,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那是父亲留下的核桃。

十二年前父亲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就留了这对核桃。

是他年轻时在山里捡的,自己动手打磨,盘了二十多年。

核桃不大,但被他盘得暗红发亮,包浆温润得跟玉一样。

他走后,我又盘了十二年。

每天睡前,我都要拿出来盘一阵。盘核桃的时候,总觉得父亲还在,就坐在我旁边,什么话也不说。

可现在,它碎了。

“舅舅,不就是俩核桃吗?”周婷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发这么大火干嘛?”

我没说话,把碎核桃放在茶几上,拼了一下。裂得太厉害了,拼不回去了。

你知道这核桃多少年了吗?

“多少年?”

“你外公盘了二十多年,我又盘了十二年。”

周婷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表情:“那我也不知道啊。你也没跟我说过这不能碰。”

“我书桌上的东西,你就随便拿?”

“我就用一下,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抽屉锁那么紧,我钥匙掉进去了,你让我怎么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点愧疚,反而像是在怪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

这时候,我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捅进锁眼的声音。门开了,我姐周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个红木盒子,脸上画着妆,看起来气色不错。

“哟,怎么都在客厅站着呢?”她扫了一眼我和周婷,“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就自己过来了。周婷面试过了,今天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她说完,才注意到茶几上的碎核桃。

“这是怎么了?”

“妈,我把舅舅的核桃弄碎了。”周婷抢着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周红走过去,拿起一块碎核桃看了看,又扔回茶几上:“不就碎了俩核桃吗?看把你紧张的。

“姐,这核桃是爸留下的。”

“爸留下的又怎么了?一个破核桃,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盘了十二年。”

“十二年怎么了?”周红抬头看我,“你要是心疼,回头让你姐夫给你买一对,好的也才几十块钱。”

她说话的口气轻飘飘的,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把碎核桃一块块捡起来,放进抽屉里。

周红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周婷也不是故意的,你这当舅舅的,别跟孩子计较。”

周婷在旁边附和:“就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袁海燕在厨房里择菜,她刚才一直在忙活,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你别气了。”她小声说,“你姐就那样的人。”

“我知道。”

“要不我出去说两句?”

“别说了。”我摆摆手,“说了也没用。”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手还在抖。

客厅里传来周红的声音:“你这舅舅啥都好,就是太小气,一个核桃也跟孩子计较。”

然后是周婷的笑声。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跟我的心情一样。

02

周红没走。

她把红木盒子往鞋柜上一放,就拉着周婷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数落我。

“你说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周婷来你家住几天,你不说照顾着点,还为了俩核桃发火。”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接话。

袁海燕在背后拉了我一下,我明白她的意思,让我别跟姐姐吵。

“姐,我有事跟你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那核桃的事,咱们先放一边。那个镯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周红的脸色变了。

“什么镯子?”

“妈留给我的那对玉镯。说好了等我结婚的时候给我,现在我都结婚十年了。”

“那镯子不是在我这儿保管得好好的吗?”周红翘起二郎腿,“你放心,等以后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

“什么时候算合适?”

“你着什么急?我还能贪你的东西不成?”

“我不是说你贪,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周红一下站了起来:“周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霸占你的东西了?那是妈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说让我保管。我替你保管了十年,你不感谢也就算了,还来质问我?”

妈是让你保管,没让你霸占。

“谁霸占了?”周红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镯子我放在家里好好的,又没卖又没丢,怎么就叫霸占了?”

袁海燕从厨房走出来,端了杯茶递给周红:“姐,您别生气,周强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周红不接茶,“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袁海燕好脾气地说,“就是那核桃是爸留下的,周强心疼也是正常的。”

“心疼就摔我东西?”周红冷笑,“他是不是还想摔我?”

“我什么时候摔你东西了?”我忍不住问。

“你没摔,你摔的是周婷。”周红指着茶几,“一个核桃,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周婷在旁边低着头,看不出是害怕还是无所谓。

我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压我一头的姐姐,心里翻涌着很多年积攒的情绪。

小时候分糖,她多拿。

分水果,她挑大的。

父亲留下的旧书,她卖掉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我结婚那天,她随了两百块钱份子钱,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说:“咱这弟弟,窝囊废一个,能找个护士就算不错了。”

这些年我忍着,觉得她是我姐,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你越是忍,她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姐,那核桃的事我不说了,但玉镯的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什么说法?”

“要么你把镯子给我,要么你给我写个字据,说明那镯子是替我保管的。”

“你信不过我?”

“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事情要说清楚。”

周红把红木盒子从鞋柜上拿下来,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那对翠绿的玉镯:“看到没有?保管得好好的,一点磕碰都没有。”

那对玉镯确实保养得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妈是个爱美的人,这对镯子是她年轻时我姥爷送的,跟了她一辈子。

临终前,她把我姐叫到床边,亲手把镯子交给她,说:“这是给你弟媳妇的,你替我保管着,等他结婚的时候给他媳妇。”

那天我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我姐也答应了。

可等我和袁海燕结婚后,每次提起这事,她就以各种理由推脱。

“现在给太早了,万一你们离婚怎么办?”

“那镯子太贵重了,放你们那儿不安全。”

“等你们有孩子再给。”

“等你升职了再给。”

十年了,理由换了一个又一个。

今天她来我家,估计也是算好了我在学校上课的时间,想来跟周婷说说话就走。没想到我提前回来了,她正好撞上这事。

“姐,既然你今天来了,那我再说一次。把镯子给我,这事就算了。”

“我不给又怎么样?”周红把盒子盖上,“这镯子是妈给我的,我说了算。”

“妈是让你给我媳妇的。”

“给你媳妇?你媳妇在哪?”周红看了一眼袁海燕,眼神里全是轻蔑,“就这个?妈要是在天有灵,她会同意吗?”

袁海燕的脸色发白,但没说话。

我攥紧了拳头。

“姐,你再说一遍。”

“我说,妈看不上她。”

空气凝固了。

我盯着周红,她也盯着我,谁也不让谁。

周婷在旁边小声说:“妈,咱们回去吧。”

“回去什么回去?”周红训了她一句,“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周强,你那核桃碎了就碎了,别拿玉镯来跟我谈条件。我不是怕你,我只是懒得跟你计较。”

她把红木盒子夹在腋下,转身就要走。

“姐。”

她停住了。

“那个镯子,你最好给我保管好了。”

周红回头看我:“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

她哼了一声,带着周婷走了。

门关上后,袁海燕才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你干嘛非要跟她要那个镯子?”

“那本来就是你的。”

“我知道,但你也看到了,她不肯给。”

“我早晚要拿回来。”

“你拿不回来的。”袁海燕轻声说,“你姐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跟她争,她就越不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块碎核桃的痕迹。

她说得没错,我姐就是这样的人。

可有些事,不是知道结果就不去做的。



03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碎核桃的画面。

袁海燕睡在旁边,呼吸很轻,也不知道睡着没有。我不敢翻身太大声,怕吵醒她,可越是想睡就越睡不着。

后来索性不睡了,爬起来去客厅坐着。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客厅里模模糊糊的。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些碎核桃,放在茶几上,一块一块地看。

父亲盘了二十多年,我又盘了十二年。

三十多年,说没就没了。

我拿起最大的一块,还能看出核桃的轮廓。暗红色的包浆还在,只是断口参差不齐,像是撕开的伤口。

父亲要是还在,看到这个会怎么想?

以他的脾气,应该不会说我姐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就偏心,总觉得女儿比儿子懂事,总说我姐“心思重”,让我让着她。

可有些事,不是让就能解决的。

我把碎核桃收回抽屉,靠在沙发上发呆。

第二天早上,袁海燕做了早饭,我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去学校了。

一路上骑着车,脑子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到学校的时候,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到了。老刘在泡茶,小张在看教案,大家各忙各的。

我正坐下,手机响了。

是我表姐许桂芳打来的。

“周强,你昨天跟你姐吵起来了?”

消息传得真快。

“核桃的事,也不是吵。”

“你姐说你把她玉镯摔了?”

“没有,我只是跟她说了几句。”

“那你姐说你要跟她动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我姐会这么说。

“表姐,我没跟她动手。”

“那她怎么那么说?她昨天给我打电话,哭了一晚上,说你为了两个核桃就要跟她断绝关系。”

“那两个核桃是爸留下的。”

“我知道,但你姐也不是故意的。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周婷还小,不懂事,你当舅舅的让着点不行吗?”

“她不小了,二十二了。”

“二十二也是孩子。行了行了,你别跟你姐一般见识,回头跟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姐比你大,你让着她点。”

“她不讲道理,我凭什么让着她?”

许桂芳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感叹:“你们姐弟俩啊,一个比一个倔。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电话又响了,是我二姨。

周强,你怎么能跟你姐吵架呢?她是你姐啊。

接着是我三舅。

“你姐对你多好,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现在你为了两个核桃,就要跟她翻脸?”

接着是我姑妈。

“你是不是受你媳妇撺掇了?我就说那女人不是好东西。”

我摁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小张递了杯水过来:“周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要不你今天请个假?”

“不用。”

我打开教案本,想备课,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些年我不是不知道,在我那些亲戚眼里,我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她要强、嘴甜、会来事,逢年过节给长辈送礼,红白喜事跑前跑后。

在大家眼里,她就是周家的顶梁柱。

而我就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不会来事,一辈子窝在学校里教书。

亲戚们觉得,我姐愿意跟我来往,那是我高攀了。

可谁又知道,她在外面风光,在家里蛮横。

谁又知道,她答应我妈的事,一拖就是十年。

快中午的时候,又收到一条短信。

是我姐发来的:“周强,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以后别跟我提玉镯的事。那镯子是妈给我的,我谁都不给。”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要是敢动那镯子,我叫你好看。”

我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下午放学回家,袁海燕已经在做饭了。她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多问,只是把饭菜端上桌。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今天你姐来家里了。”

“她来干什么?”

“拿东西。说她上次落了个包在这。”

“还有呢?”

“还跟我吵了一架。”

“吵什么?”

“她说我在背后说你姐的不是,说你跟我学坏了。”

我放下筷子:“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说。”袁海燕夹了一口菜,“但她不信。说自从你娶了我,就变了个人,不再把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了。”

“你跟她吵了?”

“吵了几句。她骂我没教养,我骂她没良心。”

我愣了一下。

袁海燕平时很温和,从来不在外面跟人吵架。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抬起头看我,“倒是你,别想那么多。那个镯子,咱们不要了也行。”

“凭什么不要?那是我妈留给你的。”

“你妈留给我的,她说了算。”袁海燕笑了一下,“再说了,我要那个镯子干嘛?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那不只是个镯子。”

“我知道。”她看着我的眼睛,“所以我才不要了。我不想你为了那个镯子,跟你姐闹得不可开交。”

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男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

十年了,她从没跟我抱怨过我姐一句。

可我知道,她受了很多委屈。

04

周婷在我家又住了一周。

她没再提砸核桃的事,我也没再提。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但那种微妙的气氛,我能感觉到。

周婷变得很安静,不再像刚来时那么大大咧咧。她总是窝在房间里,刷手机、看视频,偶尔出去见朋友。

我有一次晚上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房间灯还亮着。本来想敲门让她早点睡,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袁海燕跟她走得近一些。有时候做饭,会喊她出来帮忙。周婷也会搭把手,洗个菜、擦个桌子什么的。

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到袁海燕和周婷坐在客厅里说话。

“舅舅回来了。”周婷抬起头,叫了我一声。

“嗯。”我换了鞋,走进来。

“周婷今天跟同学出去了?”

“嗯,去了趟市里。”她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纸袋,“舅舅,给你买了点东西。”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包茶叶。

“无功不受禄,你买这个干嘛?”

“赔你那核桃的。”她低着头说,“我知道那核桃对你很重要,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她道了歉。

说实话,我倒希望她没道歉。

因为道了歉,我就没法再生气了。气憋在心里,反而更难受。

“没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那舅舅你原谅我了?”

“嗯。”

她笑了一下,但笑得不太自然。

袁海燕在旁边说:“你们别看电视了,快过来吃饭。”

饭桌上,周婷吃得很少,一直低头扒拉米饭。

“周婷,跟同学玩得怎么样?”袁海燕问。

还行。

“在夜店里认识些新朋友?”

周婷愣了一下:“舅妈你怎么知道我去夜店了?”

“你那同学来接你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你们要去‘夜色’。”

“哦,就是去坐坐,没什么。”

“那种地方少去,不安全。”

“知道了。”

周婷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晚上洗碗的时候,我跟袁海燕说:“你去问她那些干嘛?她爱去哪去哪。”

“我是她舅妈,关心一下不行?”

“关心是可以,但你说她,她不爱听。”

她不爱听我也得说。”袁海燕擦了擦手,“我今天看到她接了个电话,是个男的打来的,声音听着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流里流气的。”

“可能是她同学。”

“希望是吧。”

我没往心里去。

周婷已经二十多了,有自己的朋友圈,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有一件事,我后来想起来了。

那天她说是去市里见同学,可我在鞋柜上看到了一张从她口袋里掉出来的纸片。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名字叫“强哥”,下面的地址是城东的一个小区。

我没多想,把纸片放回了她口袋。

那几天,一切都还算平静。

直到周末那天,周红又来了。

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带着曹海明一起来的。曹海明手里拎着两瓶酒,脸上挂着讪讪的笑。

“舅舅。”周红喊了一声,语气跟平时不一样,没那么冲了。

我心里奇怪,但没表现出来。

“来了?坐吧。”

“不坐了,我有点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周婷的事。”她朝周婷的房间努了努嘴,“她在我那儿待不住了,说要出去打工。”

“她想去哪?”

“说要去省城。跟她一个同学一起去。”

“那不挺好的?出去见见世面。”

好什么好?”周红压低声音,“她那个同学,我听人说不三不四的。我怕她去省城吃亏。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她在你这儿再住一阵,等我给她找个正经工作。”

我看了她一眼:“她在我这儿住着,你就不怕她了?”

你是我弟弟,我怕什么?”周红难得放软了语气,“再说了,你在学校认识的人多,给她找个工作不是难事。

我犹豫了一下。

袁海燕在旁边说:“让她住着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我看了看她,她冲我点了点头。

“行吧,那让她再住一阵。”

“那就麻烦你了。”周红难得说句客气话,然后她看了一眼曹海明,“老曹,你把酒放冰箱里。”

曹海明照做了,然后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周红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翻翻我的书架,看看我桌上的东西。

“你这家里也太乱了,怎么收拾收拾?”

我没什么时间。

“媳妇也不知道收拾,你看看这灰。”

“她会收拾的。”

“我看她就会收拾嘴。”

我没接话。

周红转到我书桌前,看到桌上放着我那堆碎核桃,愣了一下:“你还留着呢?”

“留着。”

“一个破核桃,留着干嘛?扔了算了。”

“我不扔。”

“你犟什么犟?”她伸手要去拿,“我帮你扔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愣住了,抬头看我。

“放下。”

“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她挣开我的手,把那块碎核桃扔回桌上:“你真是疯了。”

我没说话,把碎核桃放回抽屉里。

曹海明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别吵了。”

周红瞪了我一眼,转身要走。

“又怎么了?”

“那个镯子,你带了没有?”

“没带。”她眼神闪了一下,“放家里了。”

“那下次带过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她冷笑,“你是不是一直惦记着呢?”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我再说一遍,那是妈给我的。”

“你媳妇?”她看了一眼袁海燕,那个眼神轻蔑得像在看地上的蚂蚁,“就她?她也配戴那对镯子?”

袁海燕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没有表情。

“姐,你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注意?”她提高了声音,“周强,你为了这个女人,连亲姐都不要了?你就不怕妈在天上看着你,心寒?”

“你不要扯上妈。”

“我就要扯。”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妈要是活到现在,看到你这个窝囊样,看到你娶这么个女人,她非得气死不可。”

袁海燕转身走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看着那扇门,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你满意了?”

“我有什么不满意的?说的都是实话。”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个镯子,你最好保管好。”

“你什么意思?”

就是提醒你一下。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带着曹海明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自己心脏砰砰地跳。

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05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没去学校。

我骑车去了我姐家。

她们住在城西一个新小区里,三室一厅,装修得很漂亮。曹海明做建材生意赚了些钱,这几年日子过得不差。

我敲了门。

是曹海明开的。

“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姐在家吗?”

“在呢,在阳台浇花。你进来坐。”

我换了鞋进去,看到周红正背对着我,拿着喷壶浇花。

她转过头,看到是我,手里的喷壶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有点事跟你说。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不能。”

她放下喷壶,走到客厅中央:“说吧。”

“那个玉镯,我想今天拿回去。”

你还是不死心?

“不是不死心,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我跟你说过了,那镯子是妈给我的。”

“妈是让我给你的。”

“让我给你,不就是给我吗?”

“不是这个意思。妈是让你帮我媳妇保管的。”

“我保管了十年,也算仁至义尽了吧?你非要跟我抢?”

“不是抢,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周红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周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理?”

“我本来就在理。”

“好,那你说说看,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小时候,爸妈忙,是谁照顾你?”

“是你。”

“你上学的时候,是谁给你凑学费?”

“你结婚的时候,是谁给你操办的?”

“你。”

“那你现在为了一个镯子,就要跟我翻脸?”

我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姐,你说的我都记得。但那个镯子,是妈留给袁海燕的,不是你给我的谢礼。”

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

“我不是死心眼,我只是想要个说法。”

“说法?”她冷笑,“你在我家这么多年的照顾,就值一个镯子?”

“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你在乎不在乎我这个弟弟。”

她的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不在乎你了?”

“从你答应的事一直做不到开始。”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进卧室。我听到她开柜子、翻东西的声音。大概过了五分钟,她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红木盒子。

“给你。”

她把盒子递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

“拿着啊,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伸手去接,她忽然又缩回了手。

“等一下。”

“你又要干什么?”

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我不叫你弟弟,你也不叫我姐姐。”

我盯着她:“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她点点头,“你想要镯子,那就用我这个姐来换。你选一个,你是要镯子,还是要我这个姐?

我沉默了。

整个客厅安静极了,只听到墙上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曹海明在旁边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想好了吗?”周红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很陌生。

眼前这个女人,是我姐吗?

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姐姐吗?

“我选镯子。”

她愣住了。

大概她没想到我真的会做这个选择。

我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我:“好,你带上你的东西,走吧。”

我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翠绿的玉镯在灯光下泛着光,保存得确实好。

我把盒子夹在腋下,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身后说:“周强,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也没停步。

走出她家的楼道,我站在楼下,看着手里的红木盒子。

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了。

我打开盒子又看了一遍,确定里面确实是那对玉镯。

我合上盖子,骑车回了家。

一路上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到家后,我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看着它。

袁海燕下班回来,看到茶几上的盒子,愣住了:“这是……”

“拿回来了。”

你姐给你了?

“给了,但她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她……她真这么说?”

“真的。”

“那你……”

我说行。

袁海燕张了张嘴,没说话。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拉起我的手,紧紧握着。

“值得吗?”

“我不知道。”

“为了这个镯子,不要你姐了。”

“是她不要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转头看着她,“我忍了十年,够了。”

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

06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当天晚上,我姑妈就打来了电话。

“周强,你是不是疯了?你姐说你为了个破镯子要跟她断绝关系?”

“姑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你姐都跟我说了,说你非要那个镯子,她不肯,你就跟她翻脸。”

“那个镯子是妈留给袁海燕的。”

“那也不能这么说话啊。你姐对你多好,你怎么能为了个破镯子不要她?”

“我不要她,是她不要我。”

“你胡说什么?你姐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她说我要镯子,就不要我这个弟弟了。”

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姑妈,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得听听另一面。”

“行了行了,你们姐弟的事,我不管了。”

没过五分钟,电话又响了。

是我二姨。

“周强,我是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姐把你从小带大,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二姨,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也挂了。

“周强,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三舅,我姐说的不是全部。”

“那你跟我说,是不是真跟你姐闹翻了?”

“是,但她说的不是全部。”

“什么全部不全部的,我懒得管。你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是表姐、表弟、小姨……

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到晚上十一点才消停。

袁海燕在卧室里接了两个电话,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打来的。岳母也打电话来问情况,袁海燕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

“你妈怎么说?”我问她。

“我妈说你做得有点过了。”

你也这么想?

“周强,我说实话,我不知道。”她靠在床头,“我只是觉得,你跟你姐闹成这样,对你没好处。”

“那你为什么还要闹?”

“我憋了十年了。从爸去世到现在,她做的事,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她说,“这些年,她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站我这边?”

“因为你是我男人。”

我伸手搂住她,把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没事,我习惯了。”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没去学校。

我坐在客厅里,把那个红木盒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玉镯就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拿出手机,翻到我姐的号码。

想发个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正要把手机放回口袋,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周强吗?”

“是。”

“我是城东派出所的,请问你是不是有一个外甥女叫周婷?”

我的心提了起来:“是,我是她舅舅。怎么了?

她这边出了点事,方便的话,你来一趟派出所。

“什么……”

“来了再说吧。”

电话挂了。

我愣在原地,手机都快握不住了。

袁海燕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周婷……周婷在派出所。”

“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让我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周红已经到了。她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判若两人。

看到我来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姐,出什么事了?”

“她骗了人家的钱。”周红的声音很轻,像是没了力气,“十七万。”

“怎么会那么……”

“她在夜店里认识了一帮人,人家让她帮忙收几笔钱,说给她提成。她收了,然后钱不见了。”

“钱去哪了?”

“她说她也不知道,说给了一个叫强哥的人,那个人说是她朋友,拿着钱跑了。”

“她怎么认识这些人的?”

周红没说话。

我想起那天晚上,周婷在阳台上偷偷打电话。

想起那张从她口袋里掉出来的纸片,上面写着的“强哥”和那个地址。

我心里一阵发寒。

“她在哪?”

“在里面,警察在问话。”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乱成一团。

袁海燕给我倒了杯水,我没接。

过了大概半小时,警察出来了:“谁是周婷的家属?”

周红站起来:“我是她妈。”

“这事有点麻烦,周婷交代说,这钱是她自己收的,没经过别人。她现在不承认有同伙。”

“那我们会怎么样?”

“如果能还钱,对方可能不追究。但如果还不了,她就得在拘留所待一段时间了。”

周红的脸更白了:“多少钱?”

“十七万。”

周红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乞求:“周强……”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姐,我……”

“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但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

我走到外面,给我在银行的同事打了个电话,查了一下我的余额。

五万三。

全取出来,也还得差十几万。

我回到大厅:“姐,我只有五万。”

周红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那也不够啊……”

“我再去借借。”

“不用了。”她摇摇头,“我自己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

“卖房子。”

我愣住了:“你要卖房子?”

“不然呢?总不能让她去坐牢吧?”

“那房子卖了,你和姐夫住哪?”

租房子的钱还是有的。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跟我吵了半辈子的姐姐,现在为了女儿要卖房子。

而她唯一开口求助的人,是我。



07

周婷被暂时拘留了。

警察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能凑够钱,可以不追究。如果凑不够,案子就要移交给检察院。

周红回家去想办法了。

我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脑子空空的。

袁海燕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要不,我们把那对镯子卖了?”

我扭头看她:“你说什么?”

“那镯子不是值好几万吗?卖了凑给周婷。”

“那是妈留给你的。”

“可周婷是你外甥女啊。”她看着我的眼睛,“再怎么吵,也是一家人。总不能眼看着她去坐牢吧?”

“周强,我知道你跟你姐不对付,但周婷是你亲外甥女。”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不是犹豫。”我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她对我那样,我还得帮她。”

“帮不帮她,是你的事。”袁海燕走到我身边,“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不帮,你这辈子会不会后悔。”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总是这样,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

“我知道了。”

“那你去不去?”

“去。”

我换了衣服,拿着红木盒子出了门。

到周红家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客厅里乱糟糟的,茶几上散落着一些文件。曹海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抽烟。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这个。”

我把红木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翠绿的玉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

周红愣住了:“你……你不是……

“你先拿着,卖了凑钱。”

“没什么可是的,周婷要紧。”

周红盯着那对镯子看了很久,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周强,姐对不起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但我还是得说。”她抬起头看着我,“这些年,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

“我把镯子当自己的,一直不肯给你。你来找我,我还跟你吵。我……”

姐,别说了。

“不,我要说。”她吸了吸鼻子,“那天你要镯子的时候,我说跟你断绝关系,其实我是气话。我不是真的想不要你。”

“那你……你还认我这个姐吗?”

我看着她,头发都白了好多,脸上的妆也花了,整个人老了十岁。

她是我姐。

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

认。

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扑上来抱住我。

“周强,对不起,对不起……”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曹海明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只是用袖子擦眼睛。

过了一会儿,周红放开我,擦了擦眼泪:“那这个镯子,我明天拿去卖。”

“卖了钱,我再把它赎回来,到时候一定给你。”

不用了。

“要的,这是妈留给你的。”

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周红把镯子卖了,卖了八万块。

加上她自己凑的,再加上我的五万,一共十七万,凑齐了。

我们把钱送到派出所,周婷被放了出来。

她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周红上去抱住她,哭得一塌糊涂。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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