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我妈手机亮了,是王教授的微信:“周老师,我看你儿子车上那个购物袋,是他女朋友买的吧?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以后这钱还得你来管。”我妈正要回,第二条信息又到了:“对了,下个月我女儿装修,你能不能先借三万?”我妈愣住了,手机攥在手心,半天没动。
窗外起了风,窗帘被吹得呼呼响。
我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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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辰逸,今年三十二。
我妈周姣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教了三十年语文。我爸五年前走的,突发心梗,连句遗言都没留下。那段时间我妈瘦了十几斤,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这两年好不容易缓过来了,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
谁知道楼下搬来个王教授,这下可好,我妈的生活又被搅动了。
王教授叫王德胜,说是省城一所大学的退休教授,今年六十三。他搬来小区半年多,跟我们住同一栋楼,他住三楼,我们家在五楼。
一开始是电梯里碰见,他主动跟我妈打招呼:“周老师,这么早去买菜啊?”
我妈笑笑:“嗯,你也早。”
一来二去,就熟了。
后来他开始往我家送东西。
先是一箱牛奶,搁在门口,贴张便条:“周老师,超市促销多买了一箱,你拿着喝。”字迹工整,一看就是练过字的人写的。
我妈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摆摆手:“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我当时还觉得这老头挺热心,没往坏处想。
可后来送的东西越来越多。
今天两盒枸杞,明天一袋水果,后天又是什么保健品。
每次还都写张便条,字越写越用心,从“周老师”变成了“小周”。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见茶几上摆着两盒枸杞、一箱牛奶,还有一张便条:“周老师,明晚我在福满楼订了位子,想请你赏个光。”
我妈在厨房炒菜,嘴里哼着《茉莉花》,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吃完饭,我试探着问我妈:“妈,你跟楼下那个王教授,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我妈筷子一顿:“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就是普通邻居,人家主动帮我,我总不能板着脸吧?”
“可他这殷勤献得有点过了。”
“你呀,就是疑心重。”我妈给我夹了块排骨,“你妈都这把年纪了,人家能图我什么?”
我看着厨房里我爸的遗照,没说话。
我爸走的时候,我妈哭得死去活来,这些年有人追她,她都不愿意。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说话的人,我要是拦着,她肯定不高兴。
但那个王教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下了班,我去物业交水电费。物业老张跟我爸是老朋友,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我顺口问了一句:“张叔,楼下那个王教授,你了解不?”
老张放下手里的账本,压低声音说:“王德胜?你怎么打听他?”
“跟我妈走得挺近。”
老张皱了皱眉:“我跟你说,那人表面挺体面的,实际上家里有个大窟窿。”
“什么窟窿?”
“他女儿,在省城上班,一个月房贷八千多,全是他掏的。”
我心里一沉。
“他退休金多少?”
“一万三。”老张说,“一万三去掉八千二房贷,还剩四千八。他抽烟喝酒应酬,一个月至少两千。你算算,他自己还剩多少?”
我脑子飞快地算了一下。
一万三减去八千二,还剩四千八,再减去两千,只剩两千八。
我妈退休金四千二,加上这套三室的房子。
要是我妈真跟他结婚,那这钱和房子,怕是都得填进那个窟窿里。
我谢过老张,走出物业办公室。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我站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教授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下来。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听出他语气很急躁,好像在跟谁争什么。
我心里那个疙瘩,越拧越紧。
回到家,我妈正在看电视剧,是《父母爱情》,她最爱的剧。
“妈,”我坐过去,“那个王教授,他家的具体情况,你问过没有?”
我妈看了我一眼:“问那些干啥?人家客气,我也客气,不就完了?”
“可他好像对你有意思。”
“有意思那也是他的事,我又没答应什么。”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这事儿,我得弄个明白。
02
周末我在家休息,我妈去跳广场舞了。
下午三点,我听见楼下有人按门铃。推开窗户一看,是王教授,他拎着一袋子菜,站在单元门口。
“小周在家啊?”他仰着头冲我笑,“我刚买了点新鲜鲈鱼,给你家送一条。”
“不用了王老师,您留着吃吧。”
“哎,别客气,我这买多了。”他已经走进楼道了。
我只好开门等他上来。他上楼的脚步声很重,还喘着粗气。到了门口,他把鱼递给我,脸上挂着笑:“你妈不在家啊?”
“她去跳舞了。”
“哦,周老师爱运动,身体好。”他往门里瞄了一眼,“那我就不进去了,鱼你放冰箱,晚上让你妈清蒸,新鲜着呢。”
说完他又慢慢下楼了。我关上门,把鱼放进冰箱,总觉得哪儿不对。
他买多了?怎么就那么巧,每次都“买多了”?
我想起老张说的话,一个计划突然在我脑子里形成。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王教授有个习惯,每周日上午都去河边公园下棋。
上午九点,我看着他拎着保温杯出了门,然后赶紧换了鞋下楼。
我站在他家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两下:“王老师?在家吗?”
还是没有动静。
我掏出准备好的工具,试了几下就把门打开了。这套手艺还是以前帮朋友开锁学会的。
他家的户型跟我家一样,三室一厅,装修挺讲究,实木地板,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像个文化人的家。
客厅很整洁,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的书架里全是书,什么《论语》、《庄子》,还有几本厚厚的学术期刊。
我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的桌子上摊着几本记账本,应该是他忘了收起来的。我翻开一看,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9月15日,女儿房贷,8200元。”
“9月20日,烟酒,850元。”
“10月1日,女儿房贷,8200元。”
每一笔都很详细,每个月女儿房贷那栏,永远是最多的。
我把记账本放下,目光落在桌角的抽屉上。抽屉没锁,我拉开一条缝,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借条的复印件。
“今向王德胜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年息12%,期限两年。借款人:李明海。担保人:赵大伟。”
日期是三年前的。
我的心跳加速。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我把借条复印件拍下来,又把东西原样放好。
正准备离开,我忽然瞥见书架上一样东西。那是一本房产证的复印件,夹在一本书里,只露出一个角。
我抽出来一看,户主写着“王依诺”,地址是省城一个新楼盘。
房产证日期是两年前的,房子是贷款买的,首付三成。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信息都记在心里。
正准备走,门口突然传来钥匙声。
我脑子嗡的一声。
门开了,王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醋。
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周?你怎么在我家?”
“那个……”我脑子飞速转动,“我妈说您昨天送鱼过来,让我来还个礼,我敲了门没人应,发现您家门没关严,就进来了。”
他眯着眼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门没关严?”
“是啊,可能您出门的时候没拉好。”我脸上堆着笑,“既然您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请您吃饭。”
我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去,下了楼梯,心还在怦怦跳。
走到二楼拐角,我回头看了一下,他还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知道,他肯定怀疑我了。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回到家,我把拍下来的照片导到电脑上,放大看。
借条、房产证、记账本,一样不少。
我妈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这是?一脸苦大仇深的。”
“妈,我跟你说个事。”
“说呗,吞吞吐吐的。”
“那个王教授……”我顿了顿,“他女儿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妈坐下来:“他跟我说过,他女儿叫依诺,在省城上班,结了婚,过得挺好的。”
“挺好的?”我冷笑一声,“挺好的话,一个月八千多的房贷,全是他还?”
我妈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你听谁说的?”
“张叔说的。”我没提自己闯进人家的事,“他说王教授退休金一万三,每个月给女儿还八千二房贷,自己只剩两千八。”
“那……那也是人家的事。”
“妈,你别装糊涂。”我盯着她的眼睛,“他要是真的跟你在一起,他的钱都给了他女儿,你的钱呢?你的房子呢?谁来填这个窟窿?”
我妈的脸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
“人家王教授对我挺好的,你别把人想那么坏。”
“我……”
“行了,别说了。”我妈走进厨房,啪地关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心里又气又急。
妈,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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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几天,王教授没再往我家送东西。
我心想,可能是上次我闯进他家,他起了戒心。
但不送东西不代表他不打主意。
我留意到一个新情况。我妈的手机开始频繁收到理财广告的推送短信,什么“年化收益8%”
“稳赚不赔”,一条接一条。
我妈不懂这些,看了就问王教授:“这短信靠谱吗?”
王教授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啊,我朋友在做这个,收益挺高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问问。”
我妈说:“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
但那几天,王教授开始经常在我妈面前提起“理财”的事。
“周老师,你退休金放银行利息太低了,不如我帮你理理财?”
“现在物价涨得快,钱放着就是贬值。”
“我朋友那边有个项目,门槛低,收益稳定。”
我妈一开始还当他是好意,后来也觉得不太对劲。
有一天晚上,我妈问我:“辰逸,你说王教授老劝我理财,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没说破:“妈,你想多了吧?”
“也是,”我妈笑了笑,“他那人就是热心。”
我心想,热心?有心是真,热的怕不是这份心。
又过了一周,周六下午,我妈让我帮她去王教授家借一本菜谱。
“他要给我做一道菜,让我看看菜谱,你帮我跑一趟。”
我本来不想去,但想到上次的事,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王教授在干嘛。
我上了三楼,敲了敲门。
王教授开了门,看到是我,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小周啊,有事?”
“我妈说让我来借本菜谱。”
“哦,你等一下,我去拿。”
他转身往厨房走,我趁机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打扮得很时髦,化着浓妆,正低头玩手机。她看到我,抬头打量了我一下,又低下头去了。
“依诺,这是楼下周阿姨的儿子。”王教授从厨房出来,把一本菜谱递给我,“这位是我女儿。”
“您好。”我打招呼。
“嗯。”她哼了一声,继续玩手机。
王教授有点尴尬:“这孩子,来了就玩手机。”
我接过菜谱,笑了笑:“那我先走了,王老师。”
走到门口,我听见王依诺在说话:“爸,那事你跟那个周阿姨说了没有?”
王教授压低声音:“别着急,慢慢来。”
“慢慢来?”她声音高了,“我这房贷马上要涨了,你一个月才给我八千,哪够啊?”
“有外人在,你别嚷嚷。”
我站在门外,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回到家,我把菜谱往茶几上一扔。
我妈问:“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王教授他女儿来了。”我尽量平复心情,“我在门口听见她催王教授涨房贷。”
我妈一愣:“涨房贷?”
“她说每个月八千不够,要涨。”
“这……”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王教授一个月就一万三,全给他女儿都不够,哪还有钱?”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也许他女儿那边真的有困难呢?”
“困难?困难他不知道想办法解决?非要啃老?”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妈,我不是难听,我是替你着急。”我坐到她身边,“你自己想想,他女儿一个月八千二的房贷,他每个月给,那他自己的日子怎么过?要是真跟你结婚了,你这点退休金,这套房子,能保得住吗?”
我妈没说话。
“妈,我跟你直说吧。我已经查到点东西了。”
“你查什么了?”
我把我拍的照片翻出来,递给她看。
“这是什么?”
“他书房的,欠条复印件。二十万,三年前借的,到现在还没还完。”
我妈看着照片,脸色慢慢变了。
“还有这个,”我又翻出一张照片,“他女儿的房产证,户主是她,不是王教授。也就是说,他掏钱给女儿买了房子,还帮她还房贷,结果房子写的是女儿的名字。”
“这还没完。”我说,“我找人查过他的征信报告,有不良记录。他现在欠着一屁股债,催债电话都打到他前妻那去了。”
我妈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沙发上。
“妈,我不是要拆散你跟他,但你得看清楚这个人。”
我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妈,你好好想想。”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犹豫。
我知道,我的话让她动摇了。
可这只是开始。
更扎心的,还在后面。
04
我决定找王教授的前妻聊聊。
要她的电话费了点周折。
我先是打听到王教授以前在省城教书,后来在网上找到了那所大学的退休办电话,说是找薛老师,接线员问“哪个薛老师”,我说“薛玉姣老师”,那人说“哦,薛老师啊,早就退休了,我给你转一下”。
电话转了好几道,最后一个人给了个号码,说是薛老师的。
我拨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喂?”
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您好,请问是薛玉姣薛老师吗?”
“是我,你谁啊?”
“我是王德胜邻居的儿子,我姓周。”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了:“我跟他离了八百年了,有什么事别找我。”
“薛老师,您别挂,我就是想问问……关于王教授的事。”
“什么事?”
“他跟我妈在交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他交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知道的事别问我。”
“他女儿每个月八千多的房贷,是他在还吧?”
“这还用问?他女儿是他命根子。”
“他三年前借过一笔二十万的款,到现在还没还,是吧?”
那边沉默了。
“薛老师?”
“你等等。”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她在翻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他书房看到的。”
“他那人,欠钱从不让人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电话那头喘了口气,然后开始说了起来。
“我跟王德胜离婚十二年了。当年为什么离?就是因为他那个宝贝女儿。”
“他女儿王依诺,从小被他惯坏了。上大学的时候一个月生活费三千,他一个大学教授一个月才挣多少?”
“毕业了找了个销售的工作,挣得没花的多。后来要结婚,非要买省城的房子,他掏空积蓄付了首付,还每个月帮着还房贷。”
“我和他离婚,就是他要把我养老的钱拿去给女儿买车。我不同意,他就跟我闹。”
“我那点钱,是我一辈子攒的,凭什么?”
她说得很急,声音微微发抖,好像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那你知不知道,他欠了二十万的债?”
“知道。”她声音低下去,“他欠那个叫李明海的,说是做生意赔了。后来催债的找不到他,就找到我这儿来了。”
“找你了?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离婚了也不管用。追债人不管这个,只要是他前妻,就打电话来。”
“他欠的钱还不完吗?”
“还不完?”她冷笑一声,“他现在拿什么还?工资都给女儿了,一个月就剩两千八,抽烟喝酒都不够用。”
“那……”
“我告诉你,你妈要是真嫁给他,那就掉进坑里了。他那女儿是个无底洞,你填多少都填不满。”
“你不信?我跟你实话说吧。他女儿现在那个老公,是做生意的,三天两头赔钱,一个月挣的钱还没她花得多。”
“他们两口子日子过不好,全指望老父亲。”
“他女儿开的那车,三十万,全是他爸掏的钱。”
我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还有一件事,”她说,“你刚才说那二十万的借条,其实那笔钱现在还剩十多万没还。利息还在滚,每个月好几千。”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是不会再跳那个火坑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王教授每个月给女儿八千多房贷,还欠着一屁股债,利息每个月都在涨。
他要是真跟我妈结婚,我妈这点退休金和房子,能撑多久?
我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王教授的前妻。”
我妈一愣:“你找她干什么?”
“我问她点事。”
我把刚才听到的跟她说了。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妈,”我轻声说,“你现在知道了吧?”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很复杂。
“妈,我不是要拦着你找老伴。但你得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人值不值得。”
“他嘴上说得好听,什么黄昏恋,什么白头偕老。”
“可实际上呢?”
“他每个月给女儿八千多房贷,自己只剩两千八,还欠着十几万的债。”
“他跟你在一起,图什么?”
“他图你的退休金,图你这套房子。”
我声音有点大,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辰逸,你让妈静一静。”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这些话很残忍。
但不说破,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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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妈没怎么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夹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辰逸。”
“嗯?”
“明天你王教授约了我吃饭,说是要去新开的那家湘菜馆。”
我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你还要去?”
“去。”她说,“我去跟他说清楚。”
“你放心,妈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明天你去接我。”
第二天傍晚,王教授打扮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光溜。
他站在楼下等,看到我妈下来,满脸堆笑:“周老师,你今天真好看。”
我妈笑了笑:“走吧。”
我到楼下开车,载着他们去湘菜馆。一路上,王教授坐在后座,嘴里不停地说话。
“这家湘菜馆我朋友推荐过,说味道特别正宗。”
“周老师,你喜不喜欢吃辣?”
“喜欢就点辣的,不喜欢就点不辣的。”
我妈随口应着,没什么热情。
到了湘菜馆,王教授要了个包间,点了满满一桌菜。
辣子鸡、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四五大盘。
“周老师,你尝尝这个,”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我妈碗里,“这鱼特别新鲜。”
“我自己来就行了。”我妈说。
王教授又夹了一筷子:“别客气,你喜欢多吃点。”
我妈把碗往旁边推了推:“王老师,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想过了,”我妈看着我,“咱们俩,还是不太合适。”
王教授脸上的笑僵住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我妈说,“我想了很久了。”
“周老师,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他的声音有点急,“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你是个好人,”我妈说,“但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他把筷子放下,“我们俩都是一个人,处得来,聊得来,怎么就不合适了?”
“你要是觉得我做什么不好,你说,我改。”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妈的语气很坚定,“我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
王教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突然觉得气氛不对,赶紧岔开话题:“菜要凉了,先吃菜。”
那顿饭吃得很沉闷。
王教授一直想劝我妈回心转意,但我妈就是不松口。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笑了。
吃完饭,买单的时候,王教授掏出钱包,我妈拦住他:“这顿我请。”
“哪能让你一个女人请客。”
“不行,”我妈按住他的手,“这顿必须我请。”
两个人推让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我妈买了单。
王教授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送他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到了楼下,他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周老师,你再考虑考虑。”
我妈没有回答。
回到家,我问我妈:“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不是突然,”我妈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是你那些话,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其实我早就有点感觉,他总爱提钱,总爱让我投资这投资那。我心里也有疑惑,但不好说。你一说,我就全明白了。”
“妈,你不怪我?”
“怪你干什么?你是为我好。”她拍了拍我的手,“我这辈子,先是伺候你爸,然后照顾你,现在好不容易想为自己活一回,结果还是被人算计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鼻子一酸:“妈,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
“嗯,妈知道。”她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觉,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我爬起来一看,我妈正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屏幕上显示的是王教授的微信。
“周老师,我女儿回来了,想请你吃个饭,晚上有空吗?”
我妈看着那条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妈,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是王教授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一听,他的声音很诚恳:“周老师,我知道你昨天说的可能是气话。但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女儿也想见见你。”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些迷茫。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
但我也知道,迟早得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