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黄昏｜再见德布劳内，再见库尔图瓦，再见卢卡库

对于比利时足球的“黄金一代”而言，以这样猝不及防的绝杀方式落幕，终究藏着满心的遗憾与不甘。

北京时间7月11日凌晨，美加墨世界杯1/4决赛，比利时队在比赛尾声出现失误，被梅里诺攻入绝杀进球，最终以1比2的比分惜败，止步世界杯八强。

面对本届世界杯的夺冠热门西班牙，1比2的比分，已经算是两队实力差距的客观体现。但门将库尔图瓦伤退离场，以及队长德布劳内体力透支无奈退场，让这场失利平添了太多唏嘘与遐想——如果库尔图瓦继续坚守球门，那记扑救是否不会脱手；如果德布劳内仍在场上，他能否在终局时刻策划出一次改写胜负的进攻？

但竞技体育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在团队足球更加出色的西班牙队面前，比利时“黄金一代”的世界杯征程，终究迎来终章。35岁的德布劳内并未在淘汰赛后即刻宣布退出国家队，但属于比利时足球最璀璨的黄金岁月，已然随着这几位老将的谢幕，定格为一代球迷的集体记忆。

“大家都期待我力挽狂澜，但我35岁了”

出征本届美加墨世界杯前，35岁的比利时队长德布劳内，曾在媒体采访中坦然道出自己第四次世界杯之旅的心境，“年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足球。现在，我更懂得享受世界杯。”

这些话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一位历经赛场浮沉、阅尽胜负起落的老将对于岁月的回应。

12年前的巴西世界杯，初登世界杯舞台的德布劳内，是比利时“黄金一代”最年轻的核心球员之一，他帮助球队成功闯入八强，正式让世界足坛看到这支欧洲青年军的锋芒。8年前的俄罗斯世界杯，历经四年欧洲联赛的历练，德布劳内愈发沉稳老练，他和队友们攀上比利时足球的巅峰，斩获世界杯季军，创下队史最佳战绩。4年前的卡塔尔世界杯，“黄金一代”队友陆续淡出国家队，比利时队甚至连小组赛都没有出线，于是乎，关于“比利时黄金一代已然落幕”的讨论铺天盖地、不绝于耳。

而这一次在美加墨世界杯上，比利时阵中有了更多年轻的面孔，除了多库和奥纳纳，还有更年轻的德凯特拉雷，但35岁的德布劳内依旧扛起队长重任，坚守赛场。身旁33岁的卢卡库也还是比利时锋线的一把利器，持续给对手防线制造威胁。而34岁的库尔图瓦则镇守球门，是球队最稳固的后防基石，也是不少对手口中的“叹息之墙”。

只要德布劳内与一众老将依然身披红魔战袍，比利时的“黄金一代”便仍在绽放余晖。

小组赛对阵新西兰，德布劳内用一脚标志性的远射帮助球队打开局面，也让此前略显沉闷的比利时重新找到比赛感觉。1/4决赛面对西班牙固若金汤的防线时，也正是他的一脚转移，撕开了对手的一道小口子，让卡斯塔涅找到了边路起球的机会，传中助攻德凯特拉雷破门。要知道，在这个进球之前，西班牙在本届世界杯上还未失一球。

但即便德布劳内依旧是比利时的中场核心，他的转移、直塞和定位球依旧从容，但岁月的痕迹已然清晰可见。本届世界杯，他五次首发登场，却均在中途被替换下场。淘汰赛首轮对阵塞内加尔，他在第56分钟退场后，比利时队上演精彩的让二追三逆转好戏；1/8决赛4比1大胜美国的关键战役，德布劳内更是全程替补未登场。

整个世界杯期间，外界都在讨论“没有德布劳内的比利时是不是更强”，而比利时传奇名宿普法夫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没有德布劳内的比利时会更强？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一支球队绝不仅仅依靠一个名字。”

其实德布劳内也在接受自己的老去以及伤病带来的能力下滑，就如他赛前所言的“享受世界杯”，也如止步八强后他的真情流露，“大家都期待我能力挽狂澜，期待我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人物，但我已经经历了两三年的艰难时光，还做了一次大手术，我已经35岁了。”

遗憾与不完美，镌刻“黄金一代”的岁月终章

复盘这场对阵西班牙的淘汰赛，比赛第60分钟，比利时主帅鲁迪·加西亚同时派上37岁的维特塞尔与33岁的卢卡库。这一次换人，更像是为“黄金一代”安排的集体谢幕演出，让一众老将得以在世界杯舞台上并肩告别。

可惜这场谢幕演出，太过短暂和仓促。第71分钟，门将库尔图瓦因伤病无法坚持，被替补门将拉门斯替换下场。这次被动换人，也为球队末段的致命失球埋下伏笔，成为整场比赛的关键转折点。

赛后，库尔图瓦更新个人社交网络账号，字字皆透着遗憾，“止步于此，我心难平，尤憾未能在最后关头为球队倾尽全力。伤病虽属无常，但出局的苦涩更令我锥心。纵然如此，我为这支队伍自豪，亦为我们共同走过的世界杯征程骄傲。感谢大家这几周来的不离不弃。”

在后续的媒体采访中，库尔图瓦透露，自己原本想再多坚持5到10分钟，但无法以100%的状态站在门线上，最终只能遵从教练的换人安排，“如果不需要频繁开大脚，我就还能应付，不过最终教练做决定，这没问题。对我来说球队利益始终高于一切，如果他想要一个100%状态的球员在场上，那完全没关系。”

第86分钟，体力彻底透支的德布劳内也无力再战，被萨勒马科尔斯替换下场。最后一战，35岁的队长依旧交出了符合外界期待的答卷：2次射门、1次射正、35次触球、79%的传球成功率，同时完成2次解围、1次抢断、5次球权夺回，攻防两端皆有贡献。

“你失去了你的队长和你的门将，而且库尔图瓦还是世界上最好的门将之一，然后你还不得不被迫换下德布劳内，这原本不在计划之中。”赛后，比利时主帅鲁迪·加西亚坦然道出球队落败的关键，“最终没能进入加时赛，这很残酷，运气不在我们这边。但我为我们的球员和我们的世界杯感到骄傲，我们可以昂首离开。”

遗憾与不完美，最终成为比利时“黄金一代”世界杯谢幕的注脚。但回望这一代球员的征程，他们将比利时足球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留下了足以载入队史、闪耀足坛的战绩与数据。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1/4决赛，25岁的卢卡库凭借一次次强悍的前场推进，冲击巴西队防线，为27岁的德布劳内撕开前插空间。随后，德布劳内那脚势大力沉的远射洞穿球门，成为世界杯历史上的经典瞬间之一。

纵观四届世界杯征程，德布劳内累计出战18场，斩获3粒进球、送出4次助攻；卢卡库四届世界杯累计打入7个进球，成为比利时队史世界杯射手王；库尔图瓦则21次站上世界杯赛场，出场次数仅次于诺伊尔的23场，且其世界杯生涯仅丢16球，防守效率高于诺伊尔的21个丢球以及法国门将洛里的20个丢球。

“黄金一代”的成就，无需冠军来定义

经过赛后混采区的通道，德布劳内还是被问到了那个关于退出国家队的问题。这一次，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让我先抽时间去度个假，好好休息一下，这一年对我来说非常艰难，我经历了一次大手术，之后我们再看看。我为自己的付出感到骄傲，我真的非常努力，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而库尔图瓦则是在面对相同的问题时给出了清晰的未来规划，其中有提到“最后一战”这几个关键词，“或许，我可以在未来一年的密集赛程中获得一些休息，然后等到欧洲杯预选赛时再回来，争取参加下一届欧洲杯。如果足协不接受这样的安排，我就必须考虑自己是否还愿意、或者是否还能够继续回来。否则，这场比赛可能就是我的最后一场国家队比赛了。”

从2014年至今，四届世界杯，比利时的“黄金一代”在美加墨世界杯的赛场，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集体谢幕。

12年前的巴西世界杯，这支青年军登上世界舞台，孔帕尼、阿扎尔、维尔通亨、阿尔德韦雷尔德、维特塞尔、库尔图瓦、卢卡库，还有23岁的德布劳内，共同构成了欧洲最令人羡慕的一套年轻阵容。四年后的俄罗斯世界杯，他们迎来职业生涯巅峰，逆转日本、力克巴西、跻身四强，以季军的佳绩创下队史最优战绩。更难得的是，他们的崛起并非昙花一现，2018至2022年间，他们多次排在国际足联（FIFA）世界排名的榜首，成为那个时代世界足坛最具竞争力的球队之一。

巅峰岁月里，外界始终期待着这支天赋满满的球队能够在国际大赛登顶夺冠。可遗憾的是，这最后一步巅峰之路，他们终究未能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成为黄金一代谢幕的开始。球队在小组赛爆冷出局后，阿扎尔官宣退出国家队，维尔通亨、阿尔德韦雷尔德等功勋老将相继隐退，曾经稳居世界第一的比利时队步入重建周期。待到本届世界杯，当比利时公布世界杯大名单时，真正能够代表“黄金一代”的名字只剩下德布劳内、卢卡库、库尔图瓦和维特塞尔。

世界杯的赛场，总是新旧交替的舞台，每当传奇落幕，总有新星冉冉升起。如今的比利时阵中，蒂莱曼斯、奥纳纳接过德布劳内的终场重任，多库、德凯特拉雷扛起卢卡库的锋线大旗，而在本场比赛出现失误的年轻门将拉门斯，也会在这次刻骨铭心的失误中沉淀成长，成为镇守比利时球门的希望。

但在球迷心中，比利时足球最滚烫、最耀眼的记忆，永远属于“黄金一代”的这批球员。很多人喜欢用有没有冠军来定义一代球员的成败，可对于这支因为多语言而产生多派系的比利时队来说，“黄金一代”留下的从来不止战绩。他们用天赋与汗水证明，一个人口仅一千多万的小国，也能打破足坛格局，长期屹立世界足坛顶尖行列，书写属于自己的足球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