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号。
婚礼前两天。
酒店那边的效率比我预想的快。
刘经理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苏女士,我们已经向辖区派出所报案了。对方使用您的身份信息签订合同,涉嫌合同诈骗。目前派出所已经受理,明天会联系合同上的'代签人'做笔录。”
“好的,辛苦了。”
“另外,“刘经理顿了一下,“鉴于这个情况,我们酒店不得不取消11月18号的婚宴安排。如果当天对方执意要办,我们无法提供场地和服务。”
“理解。”
“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
挂了电话。
我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派出所明天联系苏沁。
明天是17号。
婚礼前一天。
所有的酒水、喜糖、鲜花大概都已经备好了。
宾客们大概已经买好了份子钱。
新郎的西装大概已经熨好挂在衣柜里。
而苏沁大概还在做梦。
梦着自己的“完美婚礼“。
梦着她耍的那点小聪明天衣无缝。
可惜。
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丫头了。
下午,我的助理敲门进来:“苏总,李总那边的投资意向书签了,约您明天下午茶详谈。”
“推到后天。”我说。
“好的。”
助理出去后,我打开电脑,翻了翻潘叔昨晚整理的材料。
除了酒店的合同,还有一条有意思的信息——
苏沁不光用我名字订了酒席。
她还用我的名字,在婚庆公司赊了八万块的布场费。
在车队公司赊了六辆玛莎拉蒂的租金,两万四。
在烟酒店赊了三万块的中华和茅台。
加起来——
将近四十五万。
全挂在“苏蓁“名下。
我笑了。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苏沁月薪八千,她爹苏有良开个五金店一年也就赚个十来万。
四十五万,她打算怎么还?
答案是——她根本没打算还。
她打算让我还。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觉得我根本发现不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婚礼已经办完了,木已成舟,法不责众,反正全家人都会帮着说话。
“都是亲戚,算了。”
“你一个当姐姐的跟妹妹计较什么?”
“她刚结婚,你忍心拆散人家?”
我仿佛已经能听见这些话了。
可惜。
你们对我的了解,还停留在三年前。
我让潘叔把婚庆公司和车队公司的赊账证据也收集齐了,一并发给了派出所。
金额越大,立案越快。
四十五万。
够了。
晚上。
我妈又来电话了。
“蓁蓁,你二叔打电话来了……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酒店那边出问题了……”
“我做什么了?”我说,“是酒店自己报警的。”
“你二叔说……让你跟酒店说一声,是误会……”
“妈,“我平静地说,“合同诈骗,最高判三年。你觉得这是误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她……她用了你的身份证?”
“嗯。不光酒店,婚庆公司、车队、烟酒店,全是用我名字赊的。加起来四十五万。”
“啊?!”我妈声音都变了,“四十五万?!”
“对。”
“这……这苏沁怎么……天哪……”
“妈,你别管了。这事我处理。你谁的电话都别接,谁来找你,就说不知道。”
“好……好……蓁蓁你……”
“嗯?”
“你在外面……真的过得好吗?”
我笑了:“妈,过得很好。等这事了,我接你来住。”
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妈担心什么。
她怕我惹事,怕我跟二叔家闹大了以后日子不好过。
但她不知道的是——
我现在的公司,估值已经过亿了。
上个月刚拿了B轮融资,三千万到账。
合作方包括两家上市企业。
苏有良的五金店?
我公司楼下保安队的月支出都比他一年赚得多。
我不是在欺负人。
我只是不再忍了。
11月17号。
婚礼前一天。
朋友圈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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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是我妈的朋友圈里,跟老家有关的人,集体炸了。
二婶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
“有些人就是心肠歹毒!自己过不好还不让别人好过!亲戚不帮忙就算了,还使坏搞破坏!这种人活该一辈子孤家寡人!”
底下一堆评论。
大姑:“谁啊这是?太过分了吧!”
三姨:“不会是那个……吧?”
二婶回复三姨:“你心里清楚。”
我看着手机屏幕,嗤笑了一声。
还没开始呢,就迫不及待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有意思。
很快,我妈的电话又来了。
“蓁蓁,你二婶在朋友圈骂人……好多人都看见了……”
“让她骂。”我说。
“可是……”
“妈,等明天你就知道了。该丢人的不是咱们。”
“你……你要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我说,“我就坐着看。”
中午的时候,潘叔发来消息:“苏总,派出所那边已经联系了苏沁本人,通知她明天去做笔录。她电话里态度很差,说什么'这是家事,我姐同意的',民警让她带齐证据明天到所里。”
“她能有什么证据?”我说。
“没有。她连您本人的授权书都拿不出来。”
“那就等着吧。”
下午两点。
我的手机终于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姐?姐你在吗?”
苏沁的声音。
三年没听过了,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种装模作样的腔调,只不过现在带着一点慌。
“谁?”我说。
“姐!是我!苏沁!”
“哦,“我说,“什么事?”
“姐你……你是不是跟酒店说了什么?他们说要取消我的婚宴!还报警了!姐你——”
“等一下,“我打断她,“你说'你的婚宴'?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这不是你的婚宴,是我的婚宴。可我没结婚,也没订过婚宴。所以这是一场诈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姐,你别这样……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手头紧,先借你名字用一下,等婚礼办完我就把钱还上——”
“还上?”我笑了,“四十五万,你拿什么还?”
“四……四十五万?没那么多吧?酒席才二十多万——”
“婚庆公司八万,车队两万四,烟酒店三万。加上酒席三十一万六。你要不要我把账单念给你听?”
电话那头的呼吸粗了。
“姐……姐我求你了……明天就婚礼了……你让酒店别撤……我给你跪下都行……”
“苏沁,“我说,声音平得像一面湖,“三年前你爸抢我妈房子的时候,我妈跪下求你爸了。你爸怎么说的?”
她没说话。
“他说'跪也没用,遗嘱白纸黑字'。”
“姐那是我爸……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我声音没变,但手里的笔被捏得变了形,“合同是你签的,身份证是你盗用的。苏沁,你今年二十六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姐!”她声音突然拔尖了,“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不是要看我笑话!”
我把笔放下。
“我不想怎样。是你先动的手。我只是告诉酒店一个事实——我没有订过婚宴。剩下的,是法律的事。”
“你——”
我挂了电话。
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起身倒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喝了一口。
楼下车水马龙。
夕阳把整栋写字楼染成琥珀色。
我看了看表,五点半。
明天就是18号了。
该来的,都会来。
晚上九点,我正在看文件,我妈发来一条微信语音。
我点开听了。
“蓁蓁……你二叔来电话了……说得很难听……我没接第二个……你别担心我……你做得对……妈支持你……”
声音有点抖,但比前两天强多了。
我回了条文字:“妈,明天开始别接任何那边的电话。有事让他们找我。”
“好。”
我放下手机。
桌上还摊着文件,但我看不进去了。
三年前那个冬天反复在脑子里放映。
我妈蹲在老宅门口哭,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爷抱着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爷爷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蓁蓁,这房子留给你爸。你爸走了,就是你的。爷爷写好了……”
写好了。
那份遗嘱被二叔“找到”的时候,变成了留给他的。
笔迹鉴定?没钱做。
律师?请不起。
我妈一个环卫工,一个月两千三。
我一个应届毕业生,兜里比脸干净。
那天我站在老宅门口,看着二叔趾高气扬的嘴脸,心里发了一个誓。
十年之内,让他跪着把东西还回来。
结果不用十年。
三年就够了。
不过那是后话。
明天的事,先办明天的。
我关了灯,上床睡觉。
闹钟定了七点。
明天会是热闹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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