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第一次用无人机运人”，32岁杭州小伙从广西抗洪归来，1000多公里路，带着科技装备冲到救援一线......

7月10日凌晨4点，杭州的天刚蒙蒙亮。32岁的陈思毅推开家门，身上的救援服还带着广西洪水的潮气。

从横州灾区到杭州，1000多公里路，他几乎是一路硬撑回来的。

四天四夜没怎么合眼，可躺到床上，脑子里全是无人机起降的画面。早上7点，他又爬起来，参加救援复盘会。直到晚上7点多，记者终于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是哑的。

受台风“美莎克”残余环流持续影响，连日来，广西多地遭遇严重洪涝灾害，洪水围困村庄、道路中断、通信失联。一批科技装备冲上一线，搭起了一条条“生命线”，被网友称为“科技最好的样子”。

这位杭州的年轻人，就是带着科技装备冲到救援一线的一员。

“我也是第一次用无人机运人。”他说。

无人机有120多斤

只能打车去广西

7月6日下午3点多，陈思毅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响了，公羊救援队的指令很简短：情况紧急，要派一组专业的无人机团队前去救援，立马动身。

他愣了几秒，马上合上电脑。“会议先停一下。”他跟同事说。

挂掉客户和合作商打来的电话，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家底”——两台大载重无人机，一台在温州出任务，只剩一台能用。飞手得凑齐，车得找到。

“现场情况严重，可能要转移群众、投送物资，大载重无人机是必须的。”陈思毅说。他是浙江启真科技控股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也是中国公羊救援队侦搜队队长。

第一个想到的是兄弟公司——乾塘低空产业发展(杭州)有限公司，他们二话不说，当即派出了三位飞手。碰巧，也是陈思毅在警校的学生。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两个小时后，六名飞手、两架大载重无人机FC100、三套勘察搜救小机，全部到位。

可一个问题堵在眼前——大载重无人机个头太大，空机就有120多斤，飞机上不去，只能靠厢式货车拉。

几个人站在路边，急得转圈。托了好几个朋友，最后从绍兴找到一个愿意开到横州的司机。

“挺巧的，司机之前在非洲飞过大载重无人机，技术不错，后来在灾区那几天也帮了忙。”陈思毅说。

一车救援装备

三层的房子只露了个顶

7日下午两点半，车队抵达横州市云表镇。

尽管在路上已经看过灾情通报，但亲眼见到的那一刻，车里还是安静了几秒。

“放眼望去全是水。”陈思毅说，“田地看不见了，三层的房子只露了个房顶。水面上漂着桌子、柜子、塑料盆。”

镇区大面积被淹，道路中断，超过1万名群众被困。

高地村落里，房屋像孤零零的棋子立在水中。冲锋舟的螺旋桨搅着浑浊的黄泥水，“突突突”地穿行在房子之间。

广东公羊救援队的水救特勤组已经先到了。24个人，7辆车，6条舟，在雨里挨家挨户送水和食物。

可水面太宽，房子太多，靠舟艇一家家跑，太慢。

顾不上休息，陈思毅带着队员和广西武警总队的人爬上高处，研判现场。“我们相当于先遣队，”他说，“用无人机先把物资送进去，同时摸排哪些人最急需转移。”

困难一个接一个。持续下雨，空中气流乱，皮划艇在水面上晃晃悠悠，无人机起降平台不稳。最头疼的是信号差——“没信号，无人机就飞不到指定位置。”陈思毅说。

团队很快摸索出一套办法：3架小无人机先上天，快速测绘灾区的精准地图，摸清洪水覆盖范围和被困人员分布。两台臂展3米多的大载重无人机随后跟上，单次能吊100公斤，既送物资，也配合救人。

为了让无人机覆盖更广，两名大载重飞手被无人机“吊着”送到了镇中心幼儿园的楼顶上。那是整个汪洋正中间唯一一块高地，两个人就站在“孤岛”上，手握遥控器，一架架起降。

到7日晚上9点，公羊救援队广西任务组累计排查房屋400多间，转移被困人员180多人，水路运送物资32船次、约3.5吨。重载无人机吊运物资3架次、240公斤。

有些村民看到无人机来了，站在楼顶挥舞家里能找到的最显眼的东西——红衣服或者是旗子，大声喊：“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无人机第一视角 视频/陈思毅

原则上不行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7月7日下午4点多，一条求助信息传到救援队：旺庄村一名中年妇女慢性病突然加重，需要紧急送医。

可她家的楼被洪水围在中间，冲锋舟开到附近，被外围高地挡住，靠不上去。

“楼很高，底下的门全淹了，外面没有楼梯。冲锋舟过去，人下不来。”陈思毅说。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要不，试试用无人机？”

大家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说话。因为都没干过这事儿，无人机载人，原则上绝不允许——安全风险太大，重心难控，万一空中打转，人吊在半空随时可能出事。

但时间不等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救援队非常默契地、一致接受了这个方案：用无人机“运”人。

团队里正好有一个队员是直升机提吊员出身，对空中吊运很有经验。

“我们先用大载重无人机把他吊到楼顶，他负责给村民穿戴好装备，再把人吊出来，放到冲锋艇上。”陈思毅说。巧的是，这位队员个子小，体重只有65公斤，正好在大载重无人机的载荷范围内。

“运人最难的是‘消摆’。”陈思毅说，“以前做直升机训练，最怕人吊到空中开始打转，人一晕，重心就偏，飞行就危险。

2个小时后，被困村民被安全转移到冲锋舟上。这段视频被传到网上后，网友们纷纷点赞。“原则上无人机不允许吊人，但此刻人民大于原则”，这句话冲上了全国热搜。

陈思毅看到热搜，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作为无人机教官，他在电话里反复叮嘱记者：“一定要写清楚——不是紧急情况，绝对不能这么干。我们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救援队伍很缺年轻人

这不是陈思毅第一次跨省救援。

2020年加入公羊救援队以来，浙江、四川、青海、河北，哪儿有急难险重，他往哪儿跑。

这次，广西灾区集结了全国多地大载重无人机救援力量，“空中密密麻麻的”，各团队分工明确。

“相较于传统直升机救援，大载重无人机操作简便、运维成本更低、适用场景覆盖面更广，能深入地形狭窄、风险极高的灾区核心区域，补齐传统救援手段的短板。”陈思毅说。

但这次让他感触最深的，不是苦和累，而是人。

他带去广西的无人机团队，平均年龄25岁。飞手清一色是00后，最小的22岁。长途奔袭1700公里，到了现场极端天气、复杂气流、夜间作业，一个个都很镇定。飞前做风险评估，飞中随时调整方案，有条理、不慌张。

陈思毅说，“我们在全国跑，救援队伍里很大一部分都是老面孔。90后、00后不多，可最缺的恰恰就是懂技术的年轻人——无人机飞手、通信保障、数据分析，这些岗位需要脑子活、学得快的小伙子、小姑娘。”

“我希望有更多年轻人能加入进来。”他说，“不是光有力气就行，是要专业过硬。”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杨亦淇

编辑 刘景燕

审核 张倩 邵宇峰

校对 陈洁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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