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原文发表于 《科技导报》2026年第11期科技新闻-前沿动态
糟糕的记忆为何让人睡不安稳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体验：白天受了惊吓，或经历了压力事件，夜里就容易睡得浅、频繁醒来。过去，科学家更多从“睡眠如何帮助记忆”的角度理解这一现象：睡眠像一位夜间编辑，把白天经历重新整理、归档，并将重要信息写入更稳定的神经网络。如果把问题反过来问：既然睡眠能够整理记忆，那么记忆是否也会反过来调控睡眠？
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雷博团队与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钟毅团队合作提出，睡眠并非只是被动恢复过程，也会受到既往经历及其记忆内容的动态塑造。研究人员在小鼠中追踪并操控与正面或负面经历相关的记忆印迹细胞，发现睡眠中的记忆重激活像一种“内源性信号”：当负面记忆被重新激活时，小鼠更容易从非快速眼动睡眠中醒来，睡眠变得碎片化，警觉性升高；而奖励相关的正面记忆被激活时，睡眠连续性和抗干扰能力反而增强。2026年6月4日，相关研究成果发表于《Science》。
从噩梦中惊醒的老鼠，毛发竖立（图片来源：reddit）
对睡眠与记忆的研究由来已久。早在1994年，任职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的Matthew A. Wilson与加拿大系统神经科学家Bruce L. McNaughton就在《Science》上报道，动物清醒探索环境时活跃的海马神经元群体，会在随后的睡眠中以相似模式再次出现。这一发现首次有力支持了“睡眠重放记忆”的观点。
2007年，后来任教于瑞士弗里堡大学的Björn Rasch与德国睡眠记忆研究权威、图宾根大学Jan Born团队在《Science》进一步证明，如果人在学习时闻到某种气味，随后在慢波睡眠中再次给予相同气味线索，可增强相关记忆的巩固。这些工作让“睡眠帮助记忆”成为神经科学的重要共识。
201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MIT神经科学家利根川进团队又在《Nature》证明，特定恐惧记忆可由一群海马记忆印迹细胞承载，人工激活这些细胞足以唤起相应的行为反应。由此，科学家逐渐能够从观察“睡眠中出现了记忆活动”，推进到标记、读取和操控具体记忆。
新研究的突破在于，它不只是证明记忆会在睡眠中重放，而是进一步说明：不同情绪属性的记忆重放，会把睡眠推向不同方向。
研究显示，负面记忆印迹细胞更倾向于通过海马—杏仁核相关通路连接促觉醒系统，使动物更容易醒来；正面记忆相关活动则更可能增强促睡眠通路，使睡眠更稳定，从而提高对噪声干扰的抵御能力。换言之，大脑并不是把所有记忆都当作同一种“待整理文件”，而是会根据经历的情绪价值，调节夜间睡眠状态。坏记忆像夜间警报器，提醒机体保持戒备；好记忆则更像安抚信号，帮助睡眠维持下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压力、恐惧和创伤常与睡眠障碍纠缠在一起。在慢性社会挫败应激模型小鼠中，研究人员发现，睡眠碎片化与应激相关记忆的重激活有关；当他们在睡眠中抑制这些负面记忆印迹细胞的活动时，动物睡眠破碎程度明显改善。
这项研究为认知活动与睡眠状态之间的双向调控提供了实验证据，也提示记忆印迹细胞可能成为抑郁、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相关睡眠问题的潜在干预靶点。
（综合：Science、Nature、清华大学官网、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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