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刚夹一只虾,婆婆摔了筷子,我默默卖掉陪嫁房转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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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筷子砸在瓷盘上的声音,像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六岁的佳佳吓得手一抖,刚夹起的大虾又掉回盘子里。

满桌亲戚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没人说话。

婆婆邓桂芬黑着脸,指着饭桌远端那盘虾,声音尖利得像刀子:“那盘是给咱徐家孙子吃的!”佳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出声。

我看向丈夫徐哲彦,他低着头扒饭,筷子都没停一下。

那年除夕,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



01

事情要从六年前说起。

我二十五岁那年嫁进徐家,我妈去世早,继父重组家庭后跟我来往不多,唯一留给我的,是市中心一套三十平的老房子。

我妈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的,说是陪嫁,其实是怕我嫁人后没退路。

徐哲彦在厂里当技术员,人老实,话不多。

谈恋爱那会儿他跟我说,他没什么大本事,但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相信了。

嫁进门第一年,婆婆邓桂芬就给我立了规矩。

大嫂刘玉琴进门比我早,生了两个儿子,腰杆比我硬。

我那会儿怀着佳佳,婆婆天天念叨:“争点气,生个带把的。”可生出来是女儿,婆婆看了一眼,说了句“闺女也好”,转身就走了。

佳佳满月那天她根本没来,我在月子里自己洗尿布,自己做饭。

徐哲彦下班回来,我说腰疼,他皱着眉头说:“我妈当年生三个孩子都没吭声,你咋这么娇气。”那话我记到现在,不是记恨,是心寒。

后来佳佳长大了,家里的矛盾一点一点往外冒。

婆婆偏心老大一家,什么好东西都给那两个孙子。

过年给压岁钱,两个孙子一人五百,佳佳只有一百。

我说了一句,婆婆眼皮都不抬:“你一个丫头片子,花那么多钱干啥?”大嫂在旁边笑,不说话,徐哲彦在旁边看电视,也不说话。

我忍了,总觉得熬一熬就好了,可有些事不是忍就能过去的。

佳佳三岁那年发烧,烧到四十度,我急着要送医院。

婆婆拦住我说:“小孩子发个烧正常,捂捂就好了,别大惊小怪的。”我说不行,得去医院。

她脸一拉:“医院多贵啊,你弟结婚还等着攒钱呢。”我没听她的,抱着佳佳就去了医院。

那天晚上回来,婆婆在客厅跟大嫂嘀咕:“这媳妇子主意大得很,以后还管得住?”大嫂笑着说:“您放心,她跑不了,一个女人还带个孩子,能去哪儿?”我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那晚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一直流。

徐哲彦翻了个身问我咋了,我说没事,他“哦”了一声,又睡着了。

那几年我学会了沉默,不会哭,不会闹,不会说,所有的委屈都压在心底。

我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平静,可我发现你越退,别人就越进。

去年过年,婆婆提出让我把陪嫁房卖了,给弟弟交彩礼。

弟弟是她的小儿子,二十八了还没结婚,急得很。

我没答应,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能动。

婆婆脸拉下来,三天没给我好脸。

徐哲彦做和事佬,说要不先借一部分,我说那房子不能动,他张了张嘴,没再说。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以为可以再拖几年,等佳佳大一点再说,可那盘虾,把一切都打碎了。

02

除夕那天,婆婆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大嫂帮忙打下手,我在厨房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婆婆炸了丸子、炖了鸡、蒸了鱼,最显眼的是两盘油焖大虾,红彤彤的,油亮亮的,闻着就香,看着就好吃。

摆桌的时候,婆婆把一盘放在饭桌中间,在小侄子们跟前,另一盘放到桌子另一边,离佳佳的手很远。

三个孩子坐在一块儿,小侄子们一人占一边,佳佳被挤到最外面。

我看见了,没说话,这些年哪次不是这样。

吃饭的时候满桌子的菜,佳佳够不着,也没人帮她夹。

我看看徐哲彦,他正跟大伯哥喝酒,没注意。

大嫂照顾着两个儿子,自己都没怎么吃。

婆婆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孙子吃,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长身体。”佳佳眼巴巴地看着那盘虾,小声跟我说:“妈妈,我想吃虾。”我看了看,虾离我们这边有点远,就站起来伸筷子夹了一只,放到佳佳碗里。

就这么简单一件事,婆婆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看了看那盘虾,又看了看佳佳碗里的虾,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拍:“啪!”声音很大,震得碗盘都跟着响。

“你这当娘的怎么回事?那盘虾是给咱徐家孙子的,你一个外姓人抢什么抢?你闺女也不是徐家姓,她凭什么先动筷子?”满桌子的人都愣住了,大嫂低头装作没听见,大伯哥放下酒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徐哲彦低着头一动不动。

佳佳吓得眼泪汪汪,小声喊妈妈,我把她抱过来让她靠着我,心里有一团火,但压着。

“妈,佳佳也是您的孙女,她吃一只虾咋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孙女?”婆婆冷笑,“她是徐家的孙女不假,可你嫁进来了她就是跟着你姓的,跟你一个姓!一屋子姓徐的,哪轮得到她先动筷子?你这当娘的就没个分寸,教出来的孩子也没规矩!”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我想反驳,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大嫂终于抬头笑着说:“妈,您消消气,怡然也是疼闺女。”她又转过来看我:“弟妹,妈说得也对,咱家这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孩子们得先让着哥哥们吃,是吧?”我看着她那张笑脸,恨不得上去撕了。

徐哲彦还是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佳佳在我怀里小声哭。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鼻子酸得厉害。

“先把孩子带屋里去吧。”大伯哥终于开口了。

我抱着佳佳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惯的臭毛病,说两句就不行,这要搁我以前,早挨打了……”那个晚上我坐在床上,佳佳已经睡着了。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客厅里传来谈笑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摸了摸佳佳的脸,她还带着泪痕。

六岁了,她在那个家里从来没被真正接纳过,不是说婆婆打她骂她,而是那种冷漠,那种“你跟你妈一样,都是外人”的眼神,比打骂还伤人。

我摸出手机,翻到中介老王的电话。

白天他发过微信,问我房子还卖不卖,有人出价了,比市价低五万,但要求一个月内交房。

我犹豫了大半个月,一直没回。

我看看佳佳,她翻了个身,小手抓住我的手,睡梦中叫了一声“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明天过来签合同。”发出去的那一刻,心跳得很快,但我没后悔。



03

大年初一,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饺子。

婆婆坐在沙发上跟亲戚们唠嗑,说起昨晚的事,她笑着摆手:“哎,她一个当娘的疼孩子咱理解,可规矩不能破。咱徐家的孙子,总不能跟外姓人一个待遇吧?”亲戚们赔着笑,都说“大姐说得对”,没人替我说话,也没人觉得不对。

我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听到这些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大嫂接过盘子低声说:“别往心里去,妈就那脾气。”我笑了笑没说话,她当然不会往心里去,因为被嫌弃的不是她女儿。

中午吃完饭,我说要出去一趟。

婆婆问去哪儿,我说去买点东西。

她哼了一声说早点回来,晚上你弟带对象来家里。

我没吭声,穿上大衣就走了。

中介公司离我家三站地,老王见我来了赶紧倒茶:“魏姐,你可算来了,我那客户等你好久了。”我把房产证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说合同呢。

老王愣了一下,赶紧拿出文件。

签合同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好像在做一件决定后半辈子的大事。

签完字,老王说买家那边约了下周三过户,又问您家那口子知道吗。

我说不用他管,房子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但眼神里有些什么。

走出中介公司天已经黑了,街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可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电话响了,是徐哲彦:“你买啥去了?妈让你赶紧回来,人快到了。”我说马上回,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走吧,最后一程了。

晚上弟弟带着对象来家里吃饭,小姑娘挺文静的,叫小莉。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催着弟弟赶紧定日子。

弟弟说定了也没钱买房子,婆婆看看我,又看看徐哲彦,说没事妈有办法。

我没接话。

小莉走后,婆婆把我叫到屋里。

她那语气不容商量:“你那房子的事你想清楚没有?你弟都二十八了再不结婚就晚了,你当嫂子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说妈,那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

她的脸立马拉下来:“你妈留给你的?你现在嫁进徐家了还分什么你妈我妈?我跟你说这事没商量,你把房子卖了钱交出来。”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房子我已经卖了。”她一愣:“卖了?什么时候?”

“今天。”

“钱呢?”

还没到账,但不关您的事。

她的脸刷地白了:“你敢?你一个外姓人,敢动我徐家的钱?”

“那是我的房子。”

“你放屁!”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我:“你等着,我让你男人收拾你!”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坐在床边我能听到她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大,估计是在跟徐哲彦告状。

我没关门,该来的总会来。

佳佳在旁边玩玩具,问我奶奶怎么了,我说没事,佳佳继续玩。

她看了看我,没有再问,低头继续摆弄她的积木。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其实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04

徐哲彦被婆婆叫到屋里,母女俩说了半小时,然后他出来找我。

那时候我在客厅陪佳佳看电视,他站在我面前脸色很难看:“你真把房子卖了?”我说是。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我说那是我一个人的房子。

他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给佳佳上学用。”

“我妈说……”

“你妈说什么都不重要。”

他又沉默了。我看着他心里挺凉的,这个男人结婚六年从来没为我撑过一次腰,从来都是“我妈说”

“我妈说”。

我妈死后他就成了我唯一的依靠,可他从来没当过我的依靠。

“怡然,要不……你先借一部分给我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弟那边婚期定了就差钱,咱们是一家人总不能看着他结不了婚吧?等以后有钱了慢慢还你。”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六年前我看过很多次,那时候他的眼神很亮,现在只剩下疲惫和懦弱。

“哲彦,你要是站在我这边,我就跟你好好过。你要是站你妈那边,咱俩就到头了。”他愣了一下:“你说啥?”

“我说离婚。”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震惊、愤怒、不解、委屈:“就因为一盘虾?”

“不是因为一盘虾,是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家人。这六年来我受的委屈你都知道,你妈说我你不说话,大嫂挤对我你装看不见,连佳佳被欺负你也不吭声。你说,我嫁给你图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回了卧室,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

佳佳问我爸爸为什么不进来睡,我说没事爸爸在想事情。

佳佳又问妈妈你哭了,我说没有,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她抱着我说:“妈妈别哭,佳佳陪着你。”我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第二天我到单位上班,同事小李问我过年过得咋样,我说挺好。

她又问你家那口子挺好的?

我笑了笑没回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收到一条微信,是买家发来的,说周三过户的事确认了。

我看着那个消息心跳又开始加快,快了快了,再过几天我就自由了。

可我也知道,一旦走出去就回不来了。

那天下午我给闺蜜肖美琳打了个电话。

美琳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性子烈说话直,但人好。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沉默了很久,问我想好了吗。

我说想好了。

她说行,那你到时候需要我随时说。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很蓝,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好几年没见过的自己。

那年我二十五岁刚毕业,对未来充满希望。

现在三十二岁,带着一个孩子卖掉唯一的房子,什么都没了,可我却觉得好像是重新开始了。



05

周三,过户的日子。

我请了半天假,一大早就去了房管局。

买家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妻,姓王,王叔和王姨。

见面的时候王姨拉着我的手说:“姑娘,你这房子挺好的,阳光足地段也好,我们老两口住着正好。”我笑了笑说好就行。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这套房子是您的个人财产吗,我说是。

又问配偶是否知情,我说是我婚前的跟配偶无关。

她看了看我,没再问。

签字、按手印、照相,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房产证上我的名字变成了王叔和王姨的名字。

拿着那张回执单我走出房管局,站在门口突然有点恍惚。

这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后一点根,现在没了。

可我一点都不后悔,反而觉得轻松,像一个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卸下来了。

手机响了,是徐哲彦。他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

“在外面。”

“钱到账了吗?”我说到了。他沉默了一下:“多少?”

“你管多少?”他提高了声音:“你得留一半,至少一半,这是咱家的钱你不能一个人做主。”我说徐哲彦那是我的房子。

但你是我媳妇!”他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我妈说得对,你在徐家这么多年吃穿用度都是徐家的,你凭啥说走就走?你一个女的带着孩子走你能去哪儿?你还真打算离婚?

我握着电话手都在抖:“徐哲彦,你知道吗?这六年你从来没站在我这边一次。你妈说我不吭声,佳佳被欺负你装看不见,连我卖自己的房子你也要管。你跟我说,我凭什么还要跟你过?”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怡然,你别闹了。”

“我没闹,我认真的。过几天我会回去拿我的东西,你把离婚协议准备好。”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哭了一场,哭完了擦干眼泪打车回单位。

路上收到美琳的微信:搞定了?

我说搞定了。

她又问那下一步呢?

我说租房子。

她问要不先住我家,我说不用了,我已经看好房子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怡然,你妈当年走之前找过我。”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你哪天有空咱俩见一面。”我挂了电话心里有些发慌。

我妈走那年我二十二岁,她走得很突然,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

我现在倒是很想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佳佳已经睡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美琳那句话。

我妈找过她,我妈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让我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我知道美琳不是那种会编谎话的人,她既然说了就肯定有事,这一等就是三天。

06

房子卖完第三天,我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铁青,徐哲彦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大嫂也在,在厨房假装忙活。

佳佳在屋里写作业。

我放下包说妈我回来了,她没看我:“听说你那房子卖了?”我说是。

“钱到账了?”我说到了。

“多少?”

“八十多万。”她冷笑一声:“八十多万,不少啊,够你弟结婚的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妈,这钱我不会给任何人。”她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你说什么?”

“我说这钱是我的,谁的也不是。”

“你嫁进徐家你就是徐家的人!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徐家的,你那个房子也是徐家的,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拿走?”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我不欠徐家的。这六年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洗衣做饭伺候一大家子,我吃的用的一分一毫都是自己的工资。你儿子的工资每个月都交给你了,你现在跟我说我欠你们?”

她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这个白眼狼!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就别想出这个门!”她冲过来想拉我的包,我往后一退她没抓到我。

怎么了?还想动手?

“我咋不敢?你是我儿媳妇,我打你还犯法了?”

“打人是犯法,您试试看。”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以前的我从来不敢怼她,要么忍着要么缩着,可现在的我已经不怕她了。

“好好好,你长本事了。你以为你走了我儿子找不到更好的?我跟你说离了你我儿子照样过!你一个离婚女人带着个拖油瓶,看谁敢要你!”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可我已经不疼了。

“那你们就好好过。”我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佳佳坐在书桌前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妈妈,我们要走了吗?”我走过去抱着她:“嗯,我们去一个没人欺负我们的地方。”

“那爸爸呢?”我沉默了:“爸爸……他以后会来看你的。”佳佳哭了起来:“我不想走,我想跟爸爸妈妈一起……”我抱着她眼泪也掉下来,但我狠下心继续收拾。

衣服、鞋子、玩具、课本,能带的全部带走,六年的东西装了满满两个行李箱。

拖出门的时候婆婆还在客厅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走了就别回来!”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住六年了,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影子,可我从没真正住进去过。

“走吧,佳佳。”我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徐哲彦追出来喊我的名字,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怡然,你别走,有啥话好好说。我跟我妈谈过了,她说可以少要点,你就……”我的手都在抖:“徐哲彦,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因为钱?”

“那还能因为啥?”我转身看着他,这个男人我真的爱过,可真到离开时我发现我已经不爱他了。

“你好好过吧。”我拉着佳佳走了。

身后他的声音追过来:“照顾好佳佳。”然后门关上了。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佳佳拉了拉我的手:“妈妈,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叫新家的地方。



07

租的房子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两室一厅四十平,不算大但够我们娘俩住。

搬进去那天美琳来帮忙,她看了看房子说还行,卫生我帮你搞一下。

我说好,两个人忙了一下午把地拖了窗户擦了家具摆好,坐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美琳递给我一杯水:“你这六年咋过的?”我苦笑:“就那样呗。”

“你咋不早点走?”

“我……我一直以为他会变。”美琳叹了口气:“男人要变早就变了,不会等你六年。”我没反驳,她说得对。

“对了,你上次说我妈找过你?”美琳的表情变得严肃:“嗯,你妈走之前找过我。那会儿你还在上大学,她怕你一个人扛不住。她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了,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我看着她心跳又开始加快:“什么话?”

“她说:告诉她,任何时候回头都来得及。不是回那个家,是回得来,回得到她身边来,回得到自己身边来。”

我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妈她……”

“她一直担心你。她走得急,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但她什么都为你考虑好了。那房子就是她给你留的后路,她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她说如果怡然过得不好就让她回来住,她那套房子永远是她女儿的家。”我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妈这一辈子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就留了一套三十平米的小房子和这句话。

美琳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妈说得对,你不能一辈子靠别人,你得靠自己,得你自己想走才能走得掉。”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她:“谢谢你,美琳。”她笑了笑:“咱俩谁跟谁。”那晚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想着我妈的脸。

她走得那年我二十二岁,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现在我三十二岁了,我终于懂了。

我妈给我的不是一套房子,是一条退路,是一个“不行就回来”的家。

搬出去后的第一个星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房租水电生活费样样都要钱,之前卖房的钱大部分我存了定期不敢动,手头的活钱就几万块,撑不了多久。

我开始重新算账。

六年前一个月挣四千,现在一个月挣七千,这七千块在我手里没待超过三天,房贷生活费佳佳的学费各种杂费,一个月下来一分不剩。

可现在我终于不用再往那个无底洞里扔钱了,算下来每个月能省不少。

我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算,房租两千生活费一千五佳佳的幼儿园一千,剩下两千五加上存的钱能撑一阵子。

重要的是我得找份兼职,周末去当家教或者接点手工活,总比待在那个家里强。

第二天上班我找同事打听,小李说她那边的培训班缺个语文老师,时薪不高但活儿轻松,我赶紧答应了。

周末去面试对方当场录用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佳佳已经写完作业了。

她在客厅里画了一幅画,画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她,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妈妈和佳佳,永远在一起。”我看着那幅画鼻子一酸,蹲下来抱住她:“佳佳,跟妈妈在一起,你开心吗?”她点头:“开心。没有爸爸也没有奶奶也没有两个哥哥,只有妈妈,开心。因为妈妈从来不打我不骂我,奶奶老是骂我说我是外姓人。妈,什么是外姓人?”我愣了一下:“佳佳,你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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