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考全省前十,摆50桌升学宴,正要致辞班主任来电: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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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张圆桌在大厅里铺开,红绸布上“恭贺何雨彤同学金榜题名”几个金字闪着光。

我站在台上,西装袖子比平时的工作服长了一截,手里攥着话筒,心跳得厉害。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我没理。

“各位亲朋好友——”我刚张嘴,手机又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班主任王老师。

她从来不主动打电话。

“何雨彤爸爸,”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别办了,出大事了。”

台下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

我的笑僵在脸上,手指一松,话筒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女儿坐在第一排,咬着嘴唇。妻子的手搭在红绸上,指节微微泛白。



01

那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比闹钟还早半小时。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五十桌,每桌十个人,光算菜就是三万多。

还不算酒水、烟、饮料、司仪的钱。

老婆林玉珺说我疯了,把老本都掏出来办这个。

我说一辈子就这一回,女儿考全省前十,不摆席说不过去。

我妈罗淑芳比我还激动。她退休前在镇中学教书,带过多少学生,愣是没出过一个清北苗子。这下好了,逢人就说“我孙女”,说得嘴角都要起泡。

我爬起来刷牙,对着镜子看了看。

四十八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

但今天精神头好,刮胡子的时候多刮了两遍,还往脸上拍了点老婆的爽肤水。

“爸,你干嘛呢?”何雨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没事没事,你收拾好了?”

“早好了。”

我打开门,女儿站在客厅里,穿着一条白裙子。

我愣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从小就不怎么打扮,整天扎个马尾,穿校服。

今天这一捯饬,真像个大人了。

“看什么看,”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妈逼我穿的。”

林玉珺从厨房探出头:“什么叫逼你穿的?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不穿好看点怎么行?”

妈——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

早饭是面条,一人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我吃了一半,看见我妈正往红包里塞钱,一沓一沓的,看得我肉疼。

“妈,你少装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你管我?”我妈头也不抬,“我孙女考这么好,我给多少都是应该的。”

何雨彤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我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孩子今天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雨彤,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啊。”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啥?你考都考完了。”

“不是那个紧张……”她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我没追问。那时候我以为她就是小女孩的害羞,后来才知道,她肚子里装了多少事。

吃完早饭,我下楼去酒店。

县城最大的那家,叫金运酒楼,三层楼,平时专门做婚宴的。

我一进门就看见大堂经理正指挥服务员摆桌子,红绸子铺得整整齐齐,桌布也是新的。

“何科长,你这阵仗够大的啊。”经理姓赵,五十多岁,跟我挺熟。

“嗨,一辈子就这一回。”

“那是。你女儿这成绩,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啊。”

我笑着点头,递了根烟过去。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发小傅海涛发来的消息:“兄弟,几点开始?我一会儿过去帮忙。”

我回了个“十点”,把手机塞回口袋。

傅海涛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现在是个小包工头,手底下十几个人,活不算多,但也凑合能过。

我跟他关系铁,这些年他有啥事我帮啥忙,我有啥事他也二话不说。

只是最近几个月,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说话的时候老走神,看人的眼神也不像以前那么直。

我猜是工程的事不顺,也就没多问。

九点半,亲戚朋友陆陆续续来了。

我妈穿了一件新旗袍,是前几天专门去县城百货大楼买的,花了两百多块。

她坐在第一排,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林玉珺在门口收礼金,一人一个红包,她记名字记得很仔细。我在旁边陪客人,这个招呼一下,那个说两句,嘴上不停,脚也没歇着。

到了快十点,人差不多到齐了。我扫了一眼,五十桌坐得满满当当,有些桌还加了凳子。这个场面,我这辈子没经历过。

我站在大厅门口,看服务员端着菜进进出出,看客人推杯换盏,看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傅海涛发来的消息:“到了,停好车就进来。”

我回了个“好”,转身往大厅里走。

经过收礼台的时候,林玉珺喊住我:“建新,你等一下。”

“怎么了?”

她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傅海涛刚才让人送来的,说是他儿子补的礼钱。”

我接过来一看,信封鼓鼓的。拆开一个小口,里面是一沓红票子。我大概数了一下,两万块。

“这么多?”我皱了皱眉。

“要不退回去?”

“算了,”我把信封揣进口袋,“他给都给了,待会儿敬酒的时候说两句。”

林玉珺没再说话,但我看见她眉头皱了一下。

没事。”她低下头继续记账,“就是觉得你那个兄弟,有点怪。

“哪儿怪了?”

“说不上来。”她头也没抬,“最近老跟你套近乎,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热乎。”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傅海涛以前虽然跟我关系好,但也没到主动张罗升学宴的地步。这次从订酒店到发请帖,他帮着跑前跑后,比我还上心。

但转念一想,都是兄弟,哪儿那么多疑心。

“行了行了,别瞎想。”我拍拍她的肩膀,“进去吧,马上开始了。”

02

司仪是个三十出头的姑娘,长得挺精神,一开口声音洪亮。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在这儿欢聚一堂,恭喜何雨彤同学金榜题名——”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我站在舞台侧面,手心都是汗。西装有点紧,领带勒得我不太舒服。林玉珺帮我整了整领子,小声说:“别紧张,好好说。”

“我知道。”

“何雨彤同学的爸爸,请上台来!”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聚光灯打在我脸上,我眯了眯眼,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端酒杯笑着看我。

我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戚、各位朋友、各位领导,大家好。”

掌声又响了一遍。

“今天,是我女儿何雨彤的升学宴,”我的声音有点抖,赶紧吸了口气平复一下,“这丫头从小就不让人操心,读书认真,听话懂事……”

我一边说一边往台下看。何雨彤坐在第一排,低着头看手机。我妈坐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背。

“这些年,她妈没少操心,我也没少费心……”

台下有人笑了,说“老何不容易”。

“但那都是值得的。”我的声音有点哽咽,“这孩子争气,考了693分,全省前十。我这个当爹的,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

台下又一阵掌声。

我准备接着说,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理,继续说:“这杯酒,敬我闺女——”

手机又震了。

我皱了皱眉,想直接挂了,但那个震动持续不断,像是有什么急事。

“不好意思,”我对台下笑了笑,伸手去掏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王怜梦。

班主任王老师。

我心里咯噔一下。王老师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就连女儿查分那天,都是我先联系她的。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王老师?”

台下还在闹,有人在笑,有人喊“老何赶紧说完了喝酒”。

王老师的声音很小,像是刻意压着:“何雨彤爸爸,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您说。”

“你女儿的成绩,我刚才查不到了。”

我的脑子像被人敲了一下,嗡嗡的。

“什么意思?”

“就是登录系统,查不到何雨彤的信息了。”

“怎么会呢?昨天还——”

“我知道,”王老师打断我,“县教育局昨天下午临时通知我开会,说系统有异常。我没在意,今天早上登录一看,何雨彤的成绩页真的没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冒汗。

“王老师,您别开玩笑。”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突然高了,“你赶紧去查一下,这事不对劲。”

台下四百多双眼睛看着我。我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僵了。

“知道了,”我说,“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台下,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看着何雨彤。她还在看手机,眉头皱着,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玉珺坐在她旁边,正端杯子喝水。

傅海涛站在大厅门口,也在看手机。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想说话,但张不开嘴。

“老何,怎么了?”有人喊了一句。

“没事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刚才接了个电话,有点事。大家先吃,我去去就来。”

我把话筒往台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建新!”林玉珺喊我。

“你等着,”我头也没回,“我马上回来。”



03

我冲出酒店,站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但我后背全湿了。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手机又响了,是王老师。

“何雨彤爸爸,你出来了吗?”

“出来了。王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我现在在教育局门口,”王老师说,“你过来一趟,咱们当面说。

“好,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想开车,却发现手在发抖,钥匙怎么都插不进钥匙孔。

我骂了一句,使劲拍了一下方向盘。

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钥匙插进去。

林玉珺的电话打过来:“建新,你上哪儿去?

教育局。

教育局?到底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你先替我招呼客人,别让他们看出来。”

“你——”

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了。

从酒店到教育局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我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王老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王老师!”

她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何雨彤爸爸,你听我说。”

“您说。”

“我昨天下午被叫来开会,说系统有异常。今天早上我试着登录,发现何雨彤的成绩页面确实消失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别人能登进去。”

“别人?”

“跟我一起入职的老师,他教的学生考得一般,刚刚我还查了,他们的成绩都在。”

我盯着她,觉得脑子转不过弯来:“所以只有雨彤的不见了?”

“对。”

“谁干的?”

王老师咬着嘴唇,没说话。

“王老师,你跟我说实话。”

何雨彤爸爸,”她看着我,“你女儿的准考证号和登录密码,有没有给过别人?

“没有,她自己设的。”

“她告诉过谁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

王老师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递给我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系统截图。上面是何雨彤的账号信息,但有一个地方被圈出来了——最后登录IP地址。

这个IP地址,”王老师说,“查了一下,是你家附近的网吧。

“我家附近的网吧?”

“对,就在你家小区对面那条街上,叫……”

“宏远网咖。”

我认识那家网吧。傅海涛的儿子傅子恒经常去那家网吧打游戏。

“你认识?”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张纸看。

“何雨彤爸爸,”王老师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女儿昨天是不是出去过?”

“出去过,”我说,“她说去同学家拿复习资料。”

“几点?”

“下午两点多。”

“几点回来的?”

“五点多吧。”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我怀疑,有人利用你女儿不在家的时间,动了她的账号。”

可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啊。

“密码可以改,”王老师说,“如果知道她的身份证号和初始密码,就能重置。”

我愣住了。

何雨彤的身份证号我知道。但她的初始密码,是什么来着?

我想起来了。她当初注册的时候,让我帮忙设密码,我说用她的生日,她说不行,太简单了。后来我说用我妈的生日,她也说不行。最后——

是她的学号。

“什么?”

“初始密码是她的学号,六位数。”

“那登录以后改过吗?”

“应该……改过吧。”

王老师叹了口气:“先别急,我们去宏远网咖看看。”

04

宏远网咖在一栋旧楼的二楼,楼梯口贴着“上网5元一小时”的广告,字都褪色了。

我跟着王老师上了楼。网吧里乌烟瘴气,十几台电脑前坐着几个年轻人,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刷视频,有个胖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正在玩手机。

“老板,查一下昨天的上网记录。”

“干嘛的?”

“我是XX中学的老师,”王老师亮了一下工作证,“有点事情要查一下。”

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懒洋洋地转了转电脑屏幕:“自己查。”

王老师走过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下午两点到五点,这台机器……IP地址对上了。”

“有人上过?”

“有。”她盯着屏幕,“实名登记的。”

“谁?”

王老师抬起头,看着我:“傅子恒。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傅子恒,傅海涛的儿子。今年十七岁,读高二。平时学习成绩一般,爱打游戏,经常泡网吧。

他动何雨彤的账号干什么?

“能查到具体操作记录吗?”王老师问老板。

查不了,”老板摇头,“下机就清了。

“那摄像头呢?”

“摄像头坏了三个月了。”

王老师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先回去,”我说,“当面问。”

我开车回家的时候,一路上什么都没想。脑子是空的,但手一直在抖。

何雨彤在家,坐在客厅沙发上。林玉珺也回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表情复杂。

“爸,”何雨彤站起来,“怎么了?”

“你跟我说,”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昨天下午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去同学家拿复习资料啊。”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

“叫什么名字?”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张雪。

“你有她电话吗?”

“爸——”

“打。”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五声,没人接。

“没人接。”她小声说。

“再打。”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可能——”

“你告诉我,”我打断她,“傅子恒给你发过什么消息没有?”

何雨彤的脸一下子白了。

“发过什么?”林玉珺走过来,“雨彤,你说实话。”

何雨彤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了。

“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说他爸让他做的。”

“做的什么?”

何雨彤哭得说不上话。

林玉珺抢过她的手机,划了几下,翻出那条微信消息。

我凑过去看。

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只有一行字:“雨彤,对不起,是我爸让我干的。”

后面还跟了一个撤回的内容,但看不到撤回了什么。

我看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傅海涛。

我最好的兄弟。

他让他儿子,去动我女儿的高考成绩。



05

那天晚上我没睡。

老婆和女儿在卧室里哭了一夜,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就是傅海涛的号码。我翻出来又关上,翻出来又关上,不知道打了能说什么。

十二点多的时候,林玉珺出来了。

“建新,你进屋睡一下吧。”

“睡不着。”

她在我旁边坐下,叹了口气:“那天收他的红包,我就觉得不对。”

“哪天?”

“就是升学宴前一天。他上门来送东西,说帮忙准备红绸什么的。那时候你不在家,我收的。”

“他当时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走的时候,看了雨彤一眼,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说不上来。”她摇了摇头,“反正不太对。”

我没说话。

“建新,你说他为啥要这样?”

“我不知道。”

“你跟他是兄弟,他为什么要害咱们家?”

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沙发上多了一床被子,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个包子。

何雨彤的房间门关着。

我刷了牙,吃了两个包子,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傅海涛住在城南,一个旧小区,租的房子。他家条件一般,这些年包工程也不顺,经常被欠款。老婆在超市打工,儿子读书也不怎么争气。

我到他楼下的时候,看见他那辆面包车停在路边。

上楼敲门,敲了好一阵才有人开门。

开门的是傅海涛的老婆,姓吴,叫吴燕。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何哥?你这么早——”

“海涛在不在?”

在……刚起来。你先进来坐。

我换鞋进屋。傅海涛从卧室里出来,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也没睡好。

“老何,你怎么来了?”

我没拐弯抹角:“你儿子昨天下午去宏远网咖了,你知道吗?

傅海涛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动了我女儿的账号,”我说,“改了密码。”

傅海涛沉默了。

“你让他干的?”

他没说话。

“是不是你?”我的声音高了。

“老何——”

“傅海涛,你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愧疚,有躲闪,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是我。”

我攥紧拳头,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使劲压着火气。

“为什么?”

“老何,你听我解释——”

为什么!

“因为郑有才。”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郑有才,县城那个建材店老板。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都是单位采购的时候。那人有钱,但人很阴,做事不留情面。

“郑有才?”

“他儿子今年也高考,”傅海涛说,“没考好。差了三十多分。”

“所以呢?”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他答应我,只要帮他这一个忙,就给我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

“我欠他八十二万的材料款。”傅海涛的声音有点抖,“之前接那个工程,材料都是从他店里赊的。工程做完,甲方不给钱,我欠了郑有才一年的账。他说再不还,就要起诉我。把我的工程队封了,设备卖了。”

“他让我帮他做一件事,”傅海涛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把你女儿的成绩……换到他儿子头上。”

你就答应了?

“我没办法,”他的声音突然高了,“我老婆身体不好,儿子还在上学,要是被起诉,我一家人都完了!你让我怎么办?辞职去讨饭?”

“那我女儿呢?”我盯着他,“我女儿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里的愧疚和躲闪全都没了,只剩下一脸疲惫。

“对不起。”他说。

“你要我说对不起,我能说一万遍。”他说,“但事情已经做了。”

我转身就走。

06

从傅海涛家出来,我直接去了教育局。

郑有才在县城开了三家建材店,是县城建材行业的头把交椅。他儿子郑军读的是私立高中,每年学费好几万,但成绩一直不行。

他想要我女儿的成绩。

什么材料款,什么起诉,都不重要。傅海涛就算不欠他的钱,他也有别的办法逼他。

这人做事不留证据,但我一定要找到。

教育局我一个认识的都没有。我站在大门口,拿着那张IP地址截图,不知道该找谁。

王老师给我打了个电话:“何雨彤爸爸,你在哪?”

“教育局门口。”

“你先别进去,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刚才联系了省里的一个记者,她说这种顶替的事,之前也有过案例。只要证据确凿,捅出去,上面一定会查。

“可我没有证据。”

“有,”王老师说,“你女儿的账号登录记录,还有网吧的监控。”

“监控坏了。”

那就找别的证据。

什么证据?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女儿的所有成绩单、准考证信息、答题卡编号、考场的座位号——还有,她填写的志愿表底稿。”

“这些我记得。”

“全复印一份,发给我。我让记者朋友做一个对比。”

“能有用吗?”

“有用。只要原始数据在,他们那边再怎么改,都是有痕迹的。”

我挂了电话,往家里赶。

何雨彤在家,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但根本没在看。

雨彤,”我说,“你把你的准考证、成绩单、还有志愿表底稿,全部找出来。

她愣了一下:“要这个干嘛?”

“有用。”

她起身去翻书包,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都在里面。”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准考证、成绩单复印件、还有志愿表的草稿——志愿表上面全是改过的痕迹,涂涂改改的。

“就这些?”

“嗯。”

你没填过正式的?

“填了,在系统里填的,”她说,“纸质的只有这个底稿。”

我拿着底稿,翻来覆去看。

上面改了好多次。刚开始填的北大,后来改成复旦,再后来改成浙大。涂改的地方还有很多备注,写的是各种学校的专业排名。

最下面一行,写着日期。是上个月中旬改的。

“这底稿,你什么时候写的?”

“四月初。”

改这么多次?

“嗯。”她低下头,“刚开始想报北大,后来觉得分不够,又换了。”

我看着她的脸,这时候才发现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圈也有点黑。

“这两天没睡好?”

她没回答。

“雨彤,你告诉爸,”我蹲下来,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没说话。

“你收到傅子恒那条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我不想你生气。”

“我生气?”

“你跟傅叔叔是朋友,”她小声说,“要是你知道了,肯定会跟他吵架……”

“那又怎样?”

“不怎样,”她低下头,“我就是不想看你难过。”

我心里一阵酸。

这孩子,从小就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考试考好了,她不大声嚷嚷;考砸了,也不哭不闹。什么都自己扛着。

“傻孩子,”我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把她抱进怀里,她哭了出来。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王老师发来的消息:“那个记者拿到了一些内部资料,查到了一个可疑的IP地址——也来自宏远网咖。但不是傅子恒用的那台,是角落里的一台,没有实名登记。”

“用那台机器的人,登录过你女儿的账号,也登录过另一个账号。”她接着发,“账号名:郑军。”

我拿着手机,手又抖了。



07

郑军的账号也被动过。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有人帮郑家做了这个局,不止一个人。

傅海涛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背后肯定还有人——教育局内部的,能把信息串联起来的人。

王老师说,她问过那个记者,记者说这类事,光靠一个家长和一个包工头,干不成。肯定有系统内部的人参与,至少是能接触到后台数据的人。

“那个人会是谁?”

不知道,”王老师说,“但可以从傅海涛那边查。

我深吸一口气,把何雨彤安顿好,又出了门。

傅海涛的电话打通了。

“喂?”

“老何,你——”

“我问你,”我打断他,“郑家的这个事,除了你,还有谁参与?”

他沉默了一会儿:“教育局的人。”

“我不认识,只知道姓张,是郑有才的一个亲戚。”

“在哪个科室?”

“招生办的。”

我记下了。

“还有吗?”

“没了。”

“傅海涛,你要是骗我——”

“我没骗你,”他的声音很累,“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姓张的,是郑有才小姨子的老公。具体什么职务我不知道,但郑有才让我去找他,他只说了三个字:能办。”

“他怎么办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把雨彤的准考证号和密码告诉他,后面的事都是他操作的。”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傅海涛,你真的配不上我喊你一声兄弟。”

我挂了电话。

回到教育局,我直接去了招生办的办公室。

招生办在二楼的尽头,门开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正喝茶,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你找谁?”

“你是张老师?”

“我是,你是……”

“我是何雨彤的爸爸。”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哦,何雨彤,那个693分的学生?我知道她,好成绩啊。”

“张老师,”我没跟他绕弯子,“我女儿的账号被人动过,你知道这事吗?”

“啊?有这种事?”他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下午。有人在我女儿不知道的情况下,登录了她的账号,改了密码。

“这怎么可能?”他的表情很惊讶,“账号和密码只有考生自己知道啊。”

“准考证号和学号别人也知道。”

“就算知道,登录以后还要修改密码,这——”

“张老师,你装什么呢?”

他的脸色变了:“何雨彤爸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人告诉我,你帮郑有才做了一件事。”

他看着我,不说话。

“有没有这回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小姨子是郑有才的太太,对吧?”

他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招生办的副主任,有后台操作权限,对不对?”

“何雨彤爸爸,”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说话要讲证据。”

“我会找到证据的。”

那我等着。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出教育局大门的时候,王老师打电话来了:“何雨彤爸爸,记者那边说,省教育厅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她们把举报材料递上去了,下午应该会有反馈。”

“好,我等着。”

“还有一件事,”王老师说,“你那边,可能要准备一下,万一事情闹大了,你家孩子可能会被媒体盯上。”

我握紧手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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