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15天岳母家没人来,小舅子来电:我50万订婚宴咋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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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电视正放着午间新闻,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漏水而发黄的水渍,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

住院半个月了。

除了刚动完阑尾切除手术那天,公司下属小张提着果篮来看了一眼,这间三人病房里,属于我的那张陪护椅就从未被拉开过。临床的老太太被儿女簇拥着喂饭,对面那床的小伙子女朋友天天来给他擦脸,只有我,像个没人认领的包裹,被孤零零地遗弃在角落。

最怕的就是每晚护士查房时,那句公式化的询问:“家属呢?今晚留不留陪人?”

我总是扯出一个体面的笑,“家里忙,忙完就来。”

忙什么呢?忙到连看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我慢慢撑起身子,拿过床头柜上那个屏幕布满裂痕的手机。裂痕是住院那晚摔的,疼得昏天黑地时,我第一反应竟是打电话向岳母求救。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被挂断。我又打给妻子知意,她接了,背景音是一片嘈杂。

“济安,这边同学聚会实在走不开,你自己打车去急诊吧,应该没事的。”她的声音温柔依旧,却像钝刀割肉。

我自己打了120。

手机里躺着十几条未读微信。往上翻,全是岳母王美芬发来的语音,夹杂着小舅子林慎远几句没头没尾的责问。

最早一条是住院第三天。岳母的声音尖锐刺耳,即使没开扬声器,那股扑面而来的市侩气息也仿佛要从听筒里溢出来:“济安啊,慎远下个月订婚,女方家里说了,标准得按高的来,宴席、婚庆加彩礼,七七八八得这个数......”她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用手比划,“五十万。你是他姐夫,这事儿你得鼎力相助啊。”

当时我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退,含糊地回了个表情。接下来便是信息轰炸,一天比一天措辞激烈。

今天是最新一条,林慎远自己发来的语音,点开,他的嗓门大得惊人:“姐夫!我订婚的五十万酒席怎么被取消了?酒店说没人付款!你什么意思啊?我这边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我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看着那行系统生成的转文字页面,觉得格外荒诞。半个月,十几条信息,除了要钱,竟没有一个人,曾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寂静中发出轻微又执拗的声响。这个住了八年的家,这打了八年交道的一家人,像一层层剥开的洋葱,终于让我想流泪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今天的费用清单,“陈济安,明天可以出院了,记得把这几天的药带回去按时吃。家属来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阴天,忽然笑了一下。

“来了,”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瞬间从胶布下渗出,“正在来的路上了。”

是该有人,来给这一切画个句号了。

01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袋,自己办理了出院。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认出我,有些惊讶地翻了翻记录本,“陈先生,您家属......”

“死了。”我把单子签好,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打车回小区的路上,我给林知意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知意,我出院了。”

“哦......好啊。”她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应付一个销售电话,“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跟姐妹约了做头发,晚饭自己叫个外卖吧。”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女人的嬉笑。

我靠着车窗,看着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空,“这半个月,你就没想着来医院看一下我?”

“你也知道,我最近瑜伽课排得满,再说就是个阑尾炎小手术,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嘛?况且家里这一堆事——”

“家里什么事?”我打断她,“你弟弟婚事的事?”

她卡壳了两秒,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恼:“陈济安你吃错药了?我没说两句你提什么慎远的事!他那边的五十万你到底给不给?妈都问到我这儿来了,我脸往哪搁?”

绿灯亮了,出租车拐进那条熟悉的路。我忽然觉得很累,一种深入到骨髓里的疲倦。

“你们的脸,”我说,声音很轻,“从来没想过往我这搁。”

挂断电话,我把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见惯了城市的悲欢,只是默默调小了电台音量。

到家时一室冷清。

水晶吊灯璀璨地亮着,那是岳母非让装的,说这样才能显出大户型的气派。法式沙发、实木酒柜、开放式中岛——每一处都在证明着这家主人财力不俗。但少了人的气息,所有高贵摆设都像陈列品,泛着冰冷的光。

鞋柜上放着几封信,最上面是一张物业催缴单。第二张,是信用卡账单。我随手翻看了一下,林知意名下附卡的消费记录像疯了一样,最新两笔全在珠宝柜台,数了数后面那些零,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将东西归拢好,一股异样的不安从心底升腾。出于某种直觉,我打开了家里的保险柜。里面房产证、存折,还有一些重要合同都在。除了一样东西。

这些年做生意攒下的两张定期存单,一共三十万,不见了。

我坐在保险柜前很久。

那是备着生意周转或家里急用的压箱底钱。取这钱需要夫妻双方身份证和密码,也就是说,这是我那位不在场的妻子,神不知鬼不觉转走的。

我给在银行工作的客户打了个电话,麻烦他代为查询。对方很快回了信息:“陈总,钱是在你住院第三天分两笔取走的,取款人是林知意。”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那天正是我刚动完手术,麻药未退,连翻身都做不到。

拿着手机,我刚想质问,林慎远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屏幕上的“小舅子”三个字疯狂跳动,带着蛮横的急切。

按下接听,他劈头盖脸的声音炸开:“陈济安!你终于肯接电话了!酒店那边催最后期限,你要是再不拿钱,我女朋友那边可就要吹了!我妈说了,当年你娶我姐,我们家可没多要你一分彩礼,现在你有钱了不能忘本!”

我握着电话,慢慢走进书房,拉开抽屉。那里放着一份婚前财产证明,还有这些年我为这个家支出一笔笔的转账记录,厚厚一叠。旁边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我被岳母一家挤在最边缘的地方,勉强笑着,像个局外人。

“我知道了,”我说,声音低沉而稳定。

“知道就好!赶紧打钱!要是我媳妇跑了,我跟你拼命!”他骂骂咧咧挂断了。

放下电话,我拿起那张全家福。

玻璃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四十二岁,不再年轻,肚子上还有三道刚拆线的疤。但某种沉睡太久的东西,似乎正在苏醒。

我把照片正面朝下,盖在了桌上。

是时候好好看一看了,看看这些年,我都养了怎样一群狼。

02

出院后第三天,我回到了建材城。

车水马龙的嘈杂声灌进耳朵,空气中的木屑混合着铁锈味,是再熟悉不过的谋生气息。这里的每个商户看到我,都打了声招呼,眼神里多少带了点意外。

仓库里,助理小何拿着账本迎过来。“陈哥,怎么不多歇几天?这里有我呢。”

“闲不住,”我随手翻开厚厚的出入库记录,目光一行行扫过。

“对了,”小何忽然想起什么,“前几天老板娘来过一趟门市,说需要些周转资金,让会计把上个月的流水都提前调走了。您知道这事吧?”

我翻页的手停了。“她调了多少?”

“货款加回款,能动的都调了,大概这个数。”小何伸出八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八十万。

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脑门。我面不改色,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就把他打发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我握紧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知意从不管我生意上的事。这些年她只负责享福、美容、旅游。现在她这样釜底抽薪,连公司流水的活命钱都不放过,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在背后指使,且其心可诛。

晚上回到家,岳母王美芬罕见地登门了。

推开门的瞬间,她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就迎了上来。“济安回来了?哎呀让妈看看,瘦了,得好好补补!明天我炖点补品给你带来。”

知意坐在沙发上修指甲,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妈,有事直说吧。”我换了鞋,没看她们。

王美芬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活络开,“济安你这话说的。哦对了,慎远那边周六在万豪订婚,日子都定了,亲戚朋友全通知了。人家酒店经理说了,再不交定金预定就要作废。你看......”

她在茶几上推过来一张酒店预订单和一张银行卡。

“往这个卡里打五十万,剩下的你留着给慎远买点家具。这钱算妈跟你借的,等以后......”

“以后什么时候还?”我看着那张刺眼的红色请柬。

空气安静了几秒。岳母脸色一滞,正要发作,知意终于放下指甲刀开口。

“陈济安,你今天怎么回事?妈跟你说话什么态度?”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作为姐夫,支援一下怎么了?五十万对你来说很多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家人就这么不如你那几个臭钱?”

我正视着她的眼睛。结婚八年,我第一次在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里,看不到半分柔情。那里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市侩的计算。

“那三十万定期存单,还有公司账上的八十万流水,”我尽量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知意,钱去哪了?”

她的睫毛极快地颤动了一下,那是心虚时的本能反应。但很快,她的下巴昂了起来,“我花我老公的钱,还需要向你汇报?我拿去做理财了!你别拿审犯人的语气审我。”

“哪家的理财,把回执单给我看看。”

砰地一声,王美芬先拍案而起。所有伪装在这一刻撕得粉碎,她的脸因怒气扭曲变形,“陈济安!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年你一个摆地摊的穷小子娶我女儿,要不是我们林家给脸,你配吗?现在翅膀硬了,赚了几个臭钱就想翻天,想吃独食?我告诉你,你是林家女婿,你挣的所有钱都有我林家一份!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知意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嘴角却挂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看着这对母女。窗外夜风呼啸,胸腔里某个滚烫的东西,正被一点一点浇灭。

我起身,走进书房,把那份婚前财产证明、一张律师名片、还有一卷录音笔,放到了茶几上。

“酒席的事,酒店是明智的。不付定金就取消,天经地义。”我拿起那张银行卡,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律师我已经请了。公司资金非法挪用,我会走法律程序追回。至于我的钱想给谁、不想给谁——”

我走向玄关,拿起外套,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从今天起,由我陈济安说了算。”

门被重重甩上,屋内的咆哮声被隔绝在身后的黑暗里。

03

接下来几天,手机被林家人打爆了。

王美芬从最开始的咆哮,到后来换成了哭天抢地的轰炸:“济安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你爸知道了这事气得血压都高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可当我打给岳父林泰然,他那头平和的语气却完全不像有事,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济安,男人要有担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唯有林慎远,像个被点燃的炮仗。他堵在建材城门口,不顾保安阻拦,满口污言秽语,骂我是白眼狼、吝啬鬼,说要去告我。我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隔着玻璃看他像个跳梁小丑,内心无比平静。

一个人的情感账户里若是堆满了失望,那么提款时也就没了波澜。

真正让人措手不及的,是老客户赵总的一个电话。

“陈老弟,我昨天跟家人去万豪吃饭,碰见你太太了。”赵总欲言又止,“她跟一个男的在一起,看起来......挺亲密的。你可长个心眼。”

挂断电话,我盯着办公室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书法,笑了。

那幅字是岳父当年送的,裱得很精致。此刻再看那四个字,每一笔都像一道嘲讽。

我安排了朋友方青卓律师介入资金追回事宜。方青卓大我一岁,是我为数不多能交心的挚友,也是公认的铁嘴铜牙。听完我的经过,他推了推眼镜,只说了一句:“这场仗,我陪你打。”

有他这话,我心里安稳不少。但真正能让一个男人彻底清醒的,往往不是朋友的忠告,而是敌人自己露出的破绽。

周日下午,岳母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说有最后的事要商量。我知道是鸿门宴,但还是开车去了。

进门时,人出奇地齐。岳父坐在沙发上喝茶,岳母强挤出几分笑,知意低头玩手机,林慎远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满地的壳。

几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客气地要我坐。这样的阵势让我越发确定——他们有求于我,而且所求甚大。

岳父放下茶杯,以他一贯温和中带着压迫的语气开了腔。

“济安,这段时间家里闹得不愉快,我作为长辈也有责任,没管教好。但我希望你明白,”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是一家人。慎远年轻不懂事,知意从小被宠坏了,你要多担待。钱的事好商量,五十万你若觉得多,三十万也行。”

他顿了顿,丢出一个致命的诱惑:“只要你拿了这个钱,让你弟弟顺顺利利把婚结了,我就做主,让你和知意好好过日子,再给你生个孩子。”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结婚多年无子,是我唯一的软肋。

知意适时放下手机,眼圈竟然红了,声音哽咽:“老公,这段时间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妈和弟弟也是着急,都是为了家好。我不要那个钱了,我把理财的钱赎回来还你。只要你别再生气......”

岳母立刻帮腔,拿纸巾给她擦眼泪,“看把我女儿委屈的,济安你表个态吧!”

所有人都看着我,空气里是精心设计好的悲情圈套。小舅子嗑瓜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看着知意的眼泪,那双眼里有委屈,有示弱,甚至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害怕。

那害怕不属于夫妻间的愧疚,而像一种赌博——赌我会上当。

我站起身,深深看了这一家子一眼。“钱,一分没有。婚,爱结不结。孩子,”我顿了顿,“我不会让我的骨血,拥有这样一群亲人。”

转身时,我依稀听到身后知意的哭泣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杯盏砸地的碎裂。

走出楼道,冷风迎面。我没立刻走,靠着车门点了根烟。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信用卡的消费提醒。知意在半小时前刷了一笔酒店消费,地址正是老赵上次撞见她的那个地方。

紧接着,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跳出:“想知道你的钱去哪了吗?现在来希尔顿。”

我盯着那行字,将烟重重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火星在夜色中炸裂,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无声,却足以摧枯拉朽。

04

站在希尔顿酒店大堂时,心跳得很快。

穿制服的侍者礼貌地向我要不要帮忙,我挥了挥手说等人。坐在休息区的布艺沙发上,我盯着远处的电梯,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刃上。

大约半小时后,电梯门打开。林知意走出来,挽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一看便知是那种惯于在女人身上花功夫的货色。两人举止亲昵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她的长发蹭在对方肩上,他则颇为自然地揽着她的腰,仿佛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约会。

我拿出手机,冷静地拍下几张照片。然后,收起手机,起身,朝他们走去。

先注意到我的是那男人。他怔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林知意。她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脸先是一白,随即如变色龙般变作一脸不耐烦。

“陈济安?你有病啊跟踪我?”她松开那男人的手,但并没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像是我冒犯了她。

“他就是你那个窝囊老公?”那男人上下打量我,语气充满鄙夷,“哥们,你老婆都说了,你们早就没感情了。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就放手,别死缠烂打的。”

我没理他,只问知意。“家里的钱,还有公司的流水,是拿给这个人了?”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嘴硬地说:“我自己的钱,乐意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吗?”

“那是公司货款,是犯罪的。”我一字一句盯着她。

“那你报警啊!”她突然拔高了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让警察来抓我!让全城人都知道,你陈济安多有钱多厉害,把老婆送进大牢!去啊!”

周围已经有人在围观。那男人冷笑着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我的上衣口袋。

“鄙人姓周,做投资的。知意的钱我帮她做增值,你有意见可以找我律师。不过劝你一句,女人需要的是疼,不是管。难怪守不住。”

他们扬长而去,林知意没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身影被金碧辉煌的大堂衬得落寞又滑稽。我慢慢掏出那张名片,上面印着“鸿盛财富投资公司”,注册资本写得很大,但办公地址却是一个模糊的商务中心。

方青卓说过,正常金融公司不会把注册资金这么刻意地印在名片上。

回到车里,我发动引擎,却没有马上开走。黑暗的车厢里,我觉得眼下有种湿润的东西在打转。

不是为知意的背叛。而是为这八年来,我像个傻子一样付出的真心。

方向盘似乎变沉了。这一瞬间,我忽然恨的,不是她,而是那个曾以为只要拼命给予,就能换来真心的自己。

手机响了。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接起来,背景一片静默中,传来岳母冰冷而缓慢的声音,像蛇信子在风中吞吐。

“你今天什么都看见了。我也不瞒你,知意早就不想跟你过了。但家里的钱、房子、你拼死拼活挣的那些财产,都是我女儿该得的精神损失费。识相的话,该签字签字,该给钱给钱。要不然——”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和一个更狠辣的威胁。

“你那个建材城,消防、税务、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业务往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爸我女婿手里有几条命脉,你自己掂量。”

电话断线。耳边的忙音像某种刑讯室里不会停止的嗡鸣,直钻五脏六腑。

我闭上眼。睁开时,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再无半分犹豫和软弱。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子驶离了这片由谎言和算计构成的空地。夜还很长,反击,才刚刚开始。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活成了两个人。

白天,在建材城处理账目,配合方青卓搜集林知意转移公司资金的证据链。小何找到的那笔八十万缺口,加上个人账户三十万,成了刑案立案的关键。方青卓在电话里说:“济安,事情比想的严重。不止挪用,他们还把你公司的法人章偷偷盖了几份担保协议,一旦暴雷,你不仅倾家荡产,还得坐牢。”

晚上,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把这几年所有法律文书、合同、转账记录摊开,一条条重新梳理。

偶尔夜深人静,也会想起刚结婚时的时光。那时候林知意也温柔可人过,拉着我的手发誓要好好过日子。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换了大房子、雇了保姆、她开始融入那些阔太圈子开始。欲望一旦被喂养,就永无止境。

周六清晨,我在律师楼签完了最后一份财产保全申请。

方青卓递给我一杯咖啡,“证据提交法院后,你老婆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包括转移出去的那些。只不过,场面会很难看。”

“再难看,也比做傀儡好看。”我接过咖啡一饮而尽。

“对了,”走出律所时,方青卓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有个事你得有准备。你岳父林泰然,没表面那么简单。我托人查了,他这几年在外地跟别人合伙开了家小型信贷公司,利滚利那种。知意帮你签的几份担保,债权人全都是他那家公司。”

我停住脚,寒意渗入骨缝。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从结婚、到劝我扩大投资、给我介绍生意伙伴,再到最后,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我榨干,吃干抹净。

手机恰好在这时响起,又是王美芬。

按下免提,她的声音尖利到失真:“陈济安!鸿门宴你不吃是吧!那咱们就鱼死网破!我听说你要告知意?你是不是想死?我告诉你,慎远已经去找你了,你要不把钱的事搞定,今天就让你躺着出去!”

电话被粗鲁地挂断。

我继续向前走。天空密布乌云,雷声隐隐轰鸣。身后的方青卓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在担心,但有些仗,注定要赤手空拳上阵。

回到公司,已是午后。推门进办公室,里面一片狼藉。林慎远带着两个满身酒气的街头混混,踹翻了茶几,水渍和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助理小何捂着红肿的半边脸缩在墙角,看到我时,急得又是惊惶又是愧色。

“陈济安!你这个穷酸!给不给钱!”林慎远显然是得了消息,知道自己婚事和钱都黄了,眼球布满血丝,活像一条疯狗。“今天我要是拿不到钱,就让你知道什么叫——”

“什么叫什么?”我掏出兜里的录音笔,还有刚才顺手从车里取来的防身用扳手,一起拍在乱糟糟的桌面上。

“林慎远,你现在私闯民宅,蓄意损坏财物,殴打我的员工。全程录音我已经上传云端,律师五分钟后报警。”我盯着那双逐渐恐慌的眼睛,“你是真想让我送你进去蹲两年,还是现在滚?”

他脸色由红转青,咽了口唾沫,想撂几句狠话,又被我捡起水管扳手的气势镇住,最终恨恨地啐了一口:“你等着!”

等人散去,办公室里弥漫着一阵失败的硝烟味。我走过去安抚小何,让他去医院验伤,所有费用我出。

做完这一切,我给林知意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响了很久,她挂断。我再打,发去一条信息:“法院传票明天到你妈家。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体面。再见面,就是被告席。”

傍晚,我驱车回家。

雷阵雨终于在憋了一整日后倾盆而下,雨刷打到最快,依然看不清夜路。像极了这些年我的处境——拼命挥舞,却依旧在人生最大的骗局里原地打转。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迎接我的,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客厅的灯没开,空气中弥漫着不属于家的冰冷感。我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忽然,某根敏感的神经被触动,我快步走向鞋柜上方的墙壁——那个挂着一家三口摆件的装饰格前。

保险柜的门,大敞着。

房产证、车辆登记、户口本,还有所有备份钥匙,全都不见了。

我掏出手机,拨给知意。关机。拨给岳母,响了一声被挂断,再打已无法接通。拨给方青卓时,我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济安,我刚查到一个账户信息。”方青卓的声音在电流声中显得十分严肃,“就在今天下午,你妻子委托中介,把你们名下的那套大平层房产挂牌急售。因为低于市价,已经有买家付了意向金。”

我闭上眼。

“还有,公司账上那八十万,以及两张存单的资金,今天中午全部汇往了境外一个离岸账户,持有人显示是......林知意。”

窗外的闪电将客厅劈成黑白两色,照亮了我额角暴起的青筋。雷声在寂静中炸开,仿佛在为我的人生下了最荒诞的注脚。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增短信,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

内容简短,却足以致命。

“法院传票?真好笑。以为冻结账户我就会怕?陈济安,记住了,是你先惹我的。从今天开始,你将在身无分文、众叛亲离中活着。也别想着反击,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站在你对面的,究竟是几个人。”

底下附了一张照片。是林知意和那个周姓男人在机场的合照,两人手举护照,笑容灿烂。文字续道:“找你的证据去吧蠢货。我只给你留一件东西——离婚协议。签不签,都改变不了你人财两空的结局。永别了,我的提款机。”

照片的光刺进眼睛,疼。

手机从我汗湿的掌心滑落,在地板上摔出清脆的碎裂声。黑暗吞没了一切,而我蹲下身子,在一片狼藉中,用尽全身力气,重新将它捡起。

屏幕裂痕更多了,却依然看得清那条信息最后弹出的倒计时。

是三小时前发的。

也就是说,现在林知意,早已在高空之上,带着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飞去了一个我够不到的地方。

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岳父林泰然。

苍老而沉静的声音穿透雷雨,像最后的审判。

“济安,你是个聪明人。该认输时,要学会低头。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明天来家一趟,我们好好谈谈‘离婚’的事。”

电话挂断。大雨滂沱的深夜里,那一声忙音,把我人生所有的信仰,连根拔起。

可就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钻了出来。

不是认命。

是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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