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晃得我眼睛发酸。
麻药推进血管时,我还在想,徐燕怎么还没来。
醒来时病房里只有二伯赵洪文,他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打盹。
我问:“徐燕呢?”二伯抬起头,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二十天,手机摔坏了也没修,等着她来。
等到第二十八天,我办了出院,准备自己去她娘家找她。
那天下午,电话响了,是徐燕的声音,哑得不像她:“徐诚,你到底在哪?我找了你二十多天……”我握着手机,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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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我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刚开始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去厕所蹲了半天,没见好。
到中午的时候,疼得满头大汗,站都站不住。
厂里的工友看我脸色不对,硬把我拽到卫生院。
医生一检查,说急性阑尾炎,得赶紧手术,县医院才有条件。
我疼得没力气说话,工友帮我叫了救护车。
临走前我想起给徐燕打个电话,翻手机,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摔了,屏幕花了小半。
好在还能用。
我拨过去,响了两声,通了。
“喂?”她的声音听着挺正常,不像有事的样子。
“徐燕,我肚子疼得厉害,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得做手术。我现在正往县医院去。”我说。
“知道了。”她回了三个字,然后顿了一下,“我也忙,你多照顾自己。”我还没来得及再说,她就挂了。
救护车上的护士看着我,问我:“家里人知道了吗?”我说:“知道了。”她说知道了就好。
我没告诉她,徐燕说“知道了”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我说“今天吃面”一样。
到了县医院,直接被推进手术室。
麻药打进去的时候,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心想,也许她一会儿就来了。
醒来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我动了动,肚子上传来一阵疼。
病房里就我一个人。
我转头看见角落里坐着个人,是我二伯赵洪文。
他靠在椅子上,脑袋歪着,睡着了。
我没叫他,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二伯醒了过来。
他揉揉眼,一看见我醒了,赶紧站起来走到床边:“醒了?疼不疼?”我说:“还成,不算太疼。”二伯叹了口气,说:“你那媳妇呢?还没来?”我说:“她可能忙。”二伯哼了一声:“忙?忙着干什么?男人做手术都不来,她忙啥?”我没接话。
我心里也难受,但又不想当着二伯的面说徐燕的不是。
二伯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一口,肚子又疼得厉害,就没再喝。
他又问我吃了没,我说现在也吃不下去。
二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打她电话了,打不通。关机了。”我愣了一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手术前她还接了电话,怎么这会儿就关机了?
我掏出手机想打,屏幕花了,我勉强按了几下,发现屏幕更花了,连字都看不清。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二伯见了,说:“你这手机摔得不轻。”我说:“算了,等出院再修。”二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着。
肚子疼是一个原因,心里有事是另一个原因。
02
第二天一早,二伯回了趟镇上。
他去我家找徐燕,想告诉她我已经做完手术了。
我以为他很快能回来,结果到下午他才出现在病房门口。
脸色很难看。
我一见他那样,心里就咯噔一下。
“怎么了?”我问。
二伯拍拍裤子上的灰,坐下来,闷声说:“没找到人。”
“没找到?”我坐直了身子,肚子上扯了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
二伯说:“我去你家,门锁着。我去你岳母家,她弟开的门,说你媳妇不在那儿。我去你媳妇上班的超市,他们说你媳妇请了假。”我沉默了。
二伯看着我说:“你那媳妇,该不会是……”他没把话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镇上有风言风语,以前我也听过,说徐燕在娘家那边跟一个男人走得近。
我没信。
二十多年的夫妻,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但现在,我开始不确定了。
下午护士来换药,是个年轻姑娘,挺热心。
她一边换药一边跟我闲聊:“你是阑尾炎手术吧?恢复得不错。”我说:“还行。”护士换完药要走,突然回头说:“哦对了,前两天有个女的来问过你,好像是邻居。她问你是不是在这儿住院。”我愣了一下:“什么样的女的?”护士想了想,说:“瘦瘦的,扎个马尾辫。看着四五十岁。”我的心跳了一下。
徐燕就是瘦瘦的,头发扎起来。
但四五十岁的女人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她。
护士走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徐燕来过医院,为什么不来病房看我?
她可以问护士我在哪间房,她可以来看我。
但是她没有。
我心里像有根刺扎着,难受得要命。
晚上二伯又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我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隔壁床的老王是做胃切除手术的,比我早来几天,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看我一个人,有时候会跟我聊天。
那天晚上,老王突然小声问我:“你媳妇咋不来看你?”我摇摇头,没说话。
老王压低声音:“是不是嫌你看病花钱?”我心里一酸,没接话。
我知道他不是恶意的,但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那一夜,我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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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到第五天,我像活在梦里。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屏幕花得厉害,但偶尔还能亮一下,我试过打徐燕的电话,永远是关机。
我开始想各种可能。
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是不是真的有外遇了?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坐不住。
二伯每天来看我,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果。
他嘴上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也着急。
第六天,二伯又跑了一趟镇上。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
他把病房门关上,压低声音跟我说:“镇上有人跟我说,说你媳妇在娘家那边,跟个男人走得很近。”我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谁说的?”我问。
二伯说:“你别管谁说的,反正有人看见过。”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二十多年的夫妻,从年轻到现在,我们吵过架,闹过别扭,但从来没动过离婚的念头。
我不信她会干这种事。
但又不得不信。
手机打不通,人不露面,连娘家那边都找不到人。
她到底在干什么?
那天下午我没什么胃口,二伯带来的饭我没吃几口。
老王看我不对劲,问了我几句。
我没告诉他,打了个哈哈过去了。
晚上我躺在病床上,把结婚证翻出来看。
其实我没带结婚证,但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张红底的照片。
徐燕穿着红毛衣,我穿着白衬衫,两个人坐在镇上的照相馆里,摄影师说“看镜头”,我们就笑了。
那会儿多好。
我鼻子有点酸,把被子蒙在脸上,没出声。
第七天,女儿徐芳打了电话过来。
用的是她妈的手机还是她自己的,我记不清了。
反正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忐忑。
“爸,你在医院吗?”她问。
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二伯告诉我的。爸,你好点了吗?”我说:“还好。”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爸,我妈最近脾气特别大,连娘家人都躲着她。”我心里一紧:“怎么了?”女儿压低声音说:“好像是我舅逼我妈拿钱给他们买房,我妈不肯,我舅就跟她吵。我妈气了好几天。”我愣住了。
不是外遇?
是钱的事?
女儿说:“爸,你……你跟我妈没事吧?”我说:“没事。”挂了电话,我靠在枕头上,脑子清醒了很多。
不是外遇,是钱。
徐燕被娘家人逼着拿钱,她不想让我知道,所以不敢接我的电话。
但是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事。
04
第八天,二伯来医院的时候,脸色比前几天更沉了。
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装了几个苹果,闷声坐下,半天没说话。
我问他:“咋了?”二伯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我:“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二伯说:“你岳母摔伤了,住院了。就在你隔壁镇的卫生院。”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徐燕她妈住院了?
那她去哪了?
我问:“那徐燕呢?她是不是去照顾她妈了?”二伯摇摇头:“我去卫生院问过了,没人见过你媳妇。”我的心凉了半截。
岳母住院,徐燕没去照顾,那她人呢?
二伯叹了口气,说:“我再打听打听,你别急。”但我怎么能不急?
我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胡思乱想。
第八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这次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害怕。
我怕徐燕出事。
她一个女人家,如果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我想爬起来去找她,但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肚子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医生说要住满十天才能出院。
第九天,二伯又来了。
他这次带了个消息:“镇上有人说,你媳妇好像跟你弟弟借钱。”我愣住了。
我弟弟徐建东在省城打工,跟徐燕没什么来往,她怎么会去找他借钱?
我正想细问,突然想起上次女儿说舅舅逼她拿钱。
难道是被逼急了,她去找弟弟帮忙了?
“不对。”我说,“我弟弟也没钱,他刚买了房子,还在还房贷。”二伯说:“那我就不清楚了。得想办法联系上她。”第十天,我提前出了院。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休养了。
但是我没回家。
我去了镇上二伯家,借住在他那儿。
我把我那花屏幕的手机翻出来,让二伯帮我看看能不能修。
二伯捣鼓了半天,说:“屏幕彻底坏了,得换个新的。”我说:“不用换,凑合着用。你先用你的手机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女儿徐芳。问问她妈在不在家。”二伯打了,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的心越来越沉。
当天下午,我决定自己去找徐燕。
但我刚走出二伯家的大门,就接到了女儿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小:“爸,我妈说她要去找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