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合同推回去的那一刻,肖玉琴脸上的笑纹僵住了。
她嘴角抽了一下,说:“谢平,你考虑清楚。”我没说话,转身出了人事部。
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老板曾有才。
我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心直冒汗。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谢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攥紧手机,心想:十五年,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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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工资条发下来的那天是周四。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五千二。上个月还是六千三,这个月直接砍了一千一。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看错。
第四次了。这是第四次降薪。
我关掉工资条,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五年前进公司的时候,底薪八千五,一年后涨到九千。
后来的日子,涨涨跌跌,最高的时候到过一万二。
可这几年,像坐滑梯一样,一年比一年低。
“老谢,愣着干嘛?”
张勇端着茶杯从我身后走过,拍了拍我肩膀。我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没事,想点事。”
“是不是又被降了?”张勇压低声音问。
我没说话,把工资条给他看了一眼。
他啧了一声,摇摇头:“这届老板真够黑的。我跟你说,现在外面的行情,干你这一行的,出去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万?”
“想什么呢,一万二。”
我没接话。
张勇这个人,说话总喜欢往大了说。
但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没错。
这几年不是没想过跳槽,可四十多岁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哪敢轻易动。
下班回到家,老婆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儿子在屋里写作业,我在客厅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老婆问我这个月工资发没发,我说发了。她又问多少,我顿了顿,说五千二。
“什么?怎么又降了?”老婆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公司效益不好,都这样。”
“都这样都这样,你每次都这么说。你看看隔壁老刘家的女婿,比你小五岁,现在一个月挣多少你知道吗?”老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自己不争气也就算了,别拖着整个家跟着你受罪。”
我没吭声,低头扒饭。
心里堵得慌,但也说不出什么。
老婆说得没错,这些年家里日子确实紧巴巴的。
儿子明年上高中,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一年少说要四五万。
这点工资,哪撑得住。
吃完饭,我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看招聘网站。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
要么工资太低,要么离家太远,要么要求年轻化。
看着那些招聘要求上写的“35岁以下”,我心里凉了半截。
这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婆翻了身,背对着我睡。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十五年前刚进公司那会儿,意气风发,觉得能干出一番事业。
可真干了十五年,到头来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那是上个月面试的一家公司,谈得还行,就是工资比现在多了两千。
当时觉得两千不够什么,就没去。
现在想想,两千也是钱。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没拨出去。算了,再等等吧。
可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开始变了味道。
先是刘涛找我谈话,说公司最近在调整人员结构,让老员工做好心理准备。
刘涛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我跟他共事十几年,太了解他了。
然后是张勇偷偷告诉我,公司可能要裁人,而且是优先裁工资高的老员工。
我心里一沉,十五年工龄,工资虽然降了,但综合成本还是比新员工高。
要真裁人,我肯定是头一批。
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02
周五早上,我刚到公司,王怜梦就在电梯口堵住了我。
“谢哥,你等会儿。”她压低声音,左右看看没人,凑近我耳边说,“技术部这个月的补贴批下来了,比上个月多了两万。”
“多两万?”我一愣,“谁批的?”
“肖总监批的。”王怜梦眨眨眼,“你说怎么回事啊,上个月公司还在说要削减预算,这个月技术部的补贴反倒涨了。”
我想了想,也没想明白。
肖玉琴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但知道她是老板的亲信。
公司大大小小的人事变动、预算审批,都得经她的手。
这个人城府很深,说话从来不说透,让人摸不着底。
“你多注意点。”王怜梦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电梯口,脑子里还在想这事。技术部的人都知道,这几年公司效益不好,各部门的预算都在压缩。唯独技术部,补贴不降反升,这不正常。
回到工位,刘涛已经在等我了。
“老谢,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刘涛关上门,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他这个人,说话做事总喜欢摆谱,尤其是在我面前。
“公司最近情况你都知道。”刘涛吐了一口烟,“老板那边说,年底之前要完成人员调整。你这个月工资的事,我也没办法,上面批下来的就这么多。”
“刘主管,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技术部就我一个人能独立带项目。你要是真觉得我能力不行,可以直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
“你想多了。”刘涛掐灭烟头,“公司的决定,我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你的位置还是稳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让我出去了。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勇凑过来跟我咬耳朵:“我听说,刘涛最近在招人,而且开的工资比我们高。”
“招什么人?”
“还能什么人,干你那活的呗。”张勇嚼着饭,“你说他图什么,技术部又不是没人。我看啊,他是想把你挤走。”
我没说话。
张勇这个人,虽然说话夸张,但有时候直觉挺准的。
刘涛确实在招人,这点我知道。
上个月面试了好几个,都挺年轻,工资也低。
但要说把我挤走,我觉得不至于。
毕竟技术部核心的东西,没人比我更清楚。
“你要不信,自己看看。”张勇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条招聘信息。
上面写着:诚聘技术工程师,熟悉设备组装及调试流程,月薪700010000。下面留的邮箱,是刘涛的私人邮箱。
我心里一阵发凉。
吃完饭回到工位,我坐立不安。
想了半天,决定去档案室查查这几年自己签的合同。
技术部的人,每年都要签一份确认书,里面写明工资标准和岗位职责。
我翻了翻,发现合同里还有一条——如果公司内部人事调整,员工需要配合。
也就是这句话,让我这几年挨了四次降薪都没法反抗。
我坐在档案室里,越想越不对劲。
刘涛为什么要招人?公司既然要裁人,为什么技术部的补贴反而涨了?肖玉琴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一堆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我掏出手机,想给老婆打电话,又放下了。跟她说这些,除了让她担心,一点用都没有。
下班的时候,王怜梦又来找我。
“谢哥,肖总监让你明天上午去她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没说,就说让你去一趟。”
我点点头。王怜梦走了,我站在原地,心跳有点快。直觉告诉我,这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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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肖玉琴的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我坐下,看着她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是份合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续签期限三年,月工资……一万二。
我愣住了。比降薪前还高了三千。
“这是……”我抬起眼,看着她。
“老板的意思。”肖玉琴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他觉得你是技术部骨干,不能让你走。涨薪续约,算是公司的诚意。”
“为什么突然给涨?”
“什么叫突然?”肖玉琴笑了笑,“公司在发展,对核心员工肯定要留住。你干了十五年,忠诚度高,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没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份合同来得太突然。前天还在降薪,今天就给涨到一万二,这转变也太快了。
“你看完合同,要是没问题,就签字。下周一正式生效。”肖玉琴站起来,走到窗边,“谢平,这个机会不是谁都有。你好好考虑。”
“我……我回去想想。”
“行。”肖玉琴没留我。
我拿着合同,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我翻开合同看了一遍。条条款款都没问题,就是好的有点不真实。我掏出手机,给张勇打了个电话。
“你说,公司为什么突然给我涨薪?”
“涨多少?”
“一万二。”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谢平,你听我说,”张勇压低声音,“这份合同,你别急着签。你先打听打听,公司最近在干什么。”
“什么意思?”
“我也不好说,你等我消息。”张勇挂了电话。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回到工位坐立不安。
一会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公司可能真的想留人;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刘涛在招人,肖玉琴在留人,这一进一退的,到底想干什么?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正好碰见王怜梦。
“谢哥,合同签了吗?”
“还没。”我压低声音,“小梦,你跟肖总监熟,知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给我涨薪?”
王怜梦看看左右,凑近我耳边:“我听人说,公司要重组。技术部可能会被拆分出去,变成一个子公司。到时候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我也是听说的,你别往外传。”王怜梦说完,端着盘子走了。
我坐在食堂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技术部分拆,变成子公司。
这事儿要是真的,那刘涛招人、肖玉琴留人,就都能说得通了。
刘涛想在分拆前把老员工挤走,安插自己的人;肖玉琴想留住骨干,保证技术部不被架空。
可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猫腻,我还不知道。
吃完饭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公司近几年的财务情况。
技术部的营收一直在增长,可公司报表上写的,却是年年亏损。
这中间的钱,去哪儿了?
我想起小舅子走之前留下的那箱技术文件,心里猛地一动。那会儿他跟我说过,公司账目有问题。我当时没在意,觉得他是因为被裁了才这么说。
现在看来,也许他说的没错。
晚上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炒菜。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手上那份合同发愣。一万二的月薪,三年续签,条件确实不错。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
“发什么呆呢?”老婆端着菜出来,看着我,“合同签了没?”
“还没。”
“为什么不签?一万二还不签,你想干吗?”
“我觉得这事有蹊跷。”我说,“前几天还在降薪,今天就给涨了。你说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
老婆没说话,看我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份合同,手心全是汗。
04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
躺在床上,把合同翻来覆去地看。
一万二,三年期,条件确实诱人。
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公司一边在招新人,一边给我这个老员工涨薪续约,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除非他们想稳住我。
可稳住我干什么呢?
周五一早,我就到了公司。张勇已经在工位上等着了,看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跟你说个事。”张勇压低声音,“昨天下班,我路过财务部,听到肖玉琴在跟刘涛吵架。”
“吵什么?”
“好像是说账的问题。”张勇左右看看,“肖玉琴说刘涛私自调了技术部的预算,刘涛不承认。后来肖玉琴说了句什么,刘涛的脸色很难看。”
“什么话?”
“她说:你以为你做的那点事,老板不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张勇压低声音,“我昨天上网查了查,刘涛的老婆去年在市中心买了套房子,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刘涛的工资我大概知道,一个月撑死一万五。他老婆没工作,家里就他一个人挣钱。两百多万的房子,怎么买得起?
“谢平,我跟你说句实话。”张勇拍拍我肩膀,“你手里那份合同,肖玉琴催你签,你就拖着。等她急了,你再说条件。”
“什么条件?”
“让她说清楚,为什么给你涨薪。”张勇眨眨眼,“要是她说不清楚,那就说明这份合同有名堂。”
我想了想,觉得张勇说的有道理。
上午十点,肖玉琴给我打电话,问合同考虑得怎么样。我说还要再想想。她语气有点不耐烦:“谢平,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你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心里越来越乱。
十五年的老员工,到头来连一份合同都不敢签。
我想起小舅子离开前的那天晚上,他坐在我家里,说了很多。
“姐夫,我跟你说实话。公司账目有问题,技术部赚的钱,很大一部分都被人转走了。我知道是谁干的,但我不能说。”
“是谁?”
“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他看着我,“姐夫,你要是有机会,早点离开这个公司。这里头水太深。”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他就是被裁了心里不平衡。现在想来,他说的,应该就是刘涛和肖玉琴之间的猫腻。
我拿起手机,给小舅子打了个电话。
“姐夫?咋了?”
“我想问你点事。你走之前,不是留下一箱技术文件吗?”
“啊,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那箱文件,还在吗?”
“在啊,放在我妈家,没人动。”
“我想借出来看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姐夫,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
“我还不确定。”
“那箱文件里,有我当初整理的账目记录。”小舅子压低声音,“你要是真想看,就拿去吧。不过你小心点,别让人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账目记录。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子里所有的疑惑。
为什么降薪?为什么涨薪?为什么刘涛在招人?为什么技术部的补贴涨了?
所有的答案,可能都在那箱文件里。
下午下班,我直接去了小舅子家。他妈妈把那个箱子找出来,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我抱在怀里,感觉像是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回到家里,我打开箱子,翻出里面的文件。
厚厚一沓,都是技术部门的项目验收单、设备采购清单、人工费支出明细。
我翻了翻,发现里面有好多账目不太对。
比如一个项目,报价上写的是材料费十五万,可小舅子记录的采购单上,材料费只有八万。
中间的七万,不知所踪。
又比如,员工加班费,记录上写着一共发了三万六,可小舅子的记录里,实际发到员工手里的,只有两万出头。
一笔一笔的差额,加起来,至少有五六十万。
我的手开始抖。
这五六十万,谁拿走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老板打电话。但转念一想,还是先别打。不知道老板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他不知道,我这么一说,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堆文件,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名字:刘涛、肖玉琴、曾有才。这些人中间,谁是清白的,谁有问题,我一概不知道。
这一夜,我又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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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一早上,我照常到公司上班。
坐在工位上,脑子里全是那箱文件。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找老板谈谈。不管他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事的真相,必须搞清楚。
上午十点,我去了老板办公室。
秘书说老板在开会,让我等一下。
我坐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肖玉琴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谢平?你来找老板?”
“有事找他。”
“什么事?合同的事吗?你要是签了,直接给我就行,不用找老板。”
“不是合同的事。”我说,“是别的事。”
肖玉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
我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那个女人,太精明了,她能猜到我来找老板干什么吗?我正想着,秘书叫我进去。
老板曾有才正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见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我坐下,看着老板。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头发白了不少。
这个老板,外面看着光鲜,其实心里苦。
这几年公司效益不好,他两头受气,一边要应付股东,一边要管着员工。
“找我有事?”老板问。
“老板,我想问您点事。”我顿了顿,“这几年公司一直在降薪,技术部的人走了不少。但上个月,我的工资又被降了。可是前几天,肖总监突然给我涨薪,说要续签合同。这中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了我很久,才说:“谢平,你是个老实人,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有些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
“你以为降薪是我的主意?”老板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看着我,“你看看刘涛开的车,住的房。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愣住了。
“刘涛和肖玉琴,背后有人。”老板压低声音,“公司的技术骨干,工资被压低的部分,都进了他们的皮包公司。这四年,至少有三百多万被转走。”
三百多万。
我脑子里嗡嗡直响。那箱文件上的数字,一下子全对上了。那些被抽走的材料费,那些被吃掉的人工费,都是刘涛和肖玉琴干的。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谁信?”老板苦笑了一下,“肖玉琴的姐夫是公司的大股东,我有证据也动不了她。除非,能拿到她签字的账本。”
“账本?”
“公司内部的账本,每一笔钱的流向都有记录。”老板看着我,“那个账本,在刘涛手里。”
我明白了。老板找我谈话,不是真的想告诉我真相,而是想让我帮他拿到那个账本。
“老板,您想让我干什么?”
“你不是认识小舅子吗?他走之前,是不是留下了什么证据?”
我心里一紧。老板怎么知道小舅子的事?他派人查过我?
“您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吧?”
照片上的人,是我小舅子。他在跟刘涛吃饭。
“你小舅子走之前,跟刘涛吃过饭。”老板说,“他把技术部的账目带走了。那批文件,现在在你手里。”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老板什么都知道了。他早就查过我,知道小舅子的事,知道那批文件。
“老板,您到底想干什么?”
“谢平,我想让你帮我。”老板看着我,“拿到刘涛手里的账本,我就有证据把肖玉琴和她的姐夫一起送进去。到时候,我给你技术部主管的位置,再加10%的股份。”
10%的股份。按现在公司的估值,至少值三百万。
我沉默了。
答应他?等于我要跟刘涛和肖玉琴对着干。不答应他?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而且手里那批文件,也保不住。
“让我想想。”
“想多久?”
“两天。”
老板点点头:“行。两天后,你给我答复。”
我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上,脑袋里乱成一团。
06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我没回工位。直接去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饭馆,点了一碗面,坐在角落里发呆。
老板说的那10%股份,确实很诱人。
可我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刘涛和肖玉琴干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要是那么容易就被扳倒,也不至于逍遥这么多年。
我掏出手机,给张勇发了一条消息:“中午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过了一会儿,张勇回复:“在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公司后面那条街上的一个小饭馆,我跟张勇经常去。中午十二点,张勇准时出现了,点了一盘花生米两瓶啤酒。
“什么事,这么急?”
我压低声音,把上午跟老板谈话的内容告诉他。张勇听完,沉默了很久。
“谢平,我跟你说句实话。”他放下啤酒杯,“这事你要是接了,就成了老板的一把刀。赢了,你吃肉;输了,你背锅。”
“老板为什么找你?因为他不敢自己动手。”张勇看着我,“如果刘涛和肖玉琴倒了,老板就是最大的赢家。要是没倒,责任就在你身上。老板可以说,是你在告黑状。”
张勇说得没错。老板不可能自己出手,只能找一把刀。而我,就是那把刀。
“那我怎么办?”
“两个字:装傻。”张勇压低声音,“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时间到了,合同不签,直接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老板知道小舅子的事。”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张勇笑了,“那批文件又不是你偷的。是他自己拿出来的。你要是真不想掺和,就说文件还给小舅子了。老板拿你没办法。”
我心里一动。张勇说的有道理。老板知道小舅子的事,但文件确实是小舅子拿走的,不是我偷的。
“行,我知道了。”
吃完饭,我回到公司。王怜梦正在前台整理文件,见我来,冲我笑了笑:“谢哥,肖总监找你。”
“又什么事?”
我走到肖玉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肖玉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那份合同。她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椅子:“坐。”
“谢平,合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肖玉琴的眼神变了,“谢平,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你不签,我就给别人了。”
“给谁?”
“谁愿意签,就给谁。”她靠在椅子上,“你要是不签,下个月合同到期,你就得走人。到时候,你连工资都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肖玉琴站起来,走到窗边,“谢平,我不想为难你。但这公司,也不是谁想留就能留的。”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火。这个女人,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地盘。想留谁就留谁,想赶谁就赶谁。她凭什么?
“肖总监,我想问您一句话。”
“说。”
“这几年,公司技术部的预算,到底是谁在管?”
肖玉琴的脸色变了。她转过身,盯着我,语气冰冷:“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
“谢平,我劝你不要打听太多。”她走回椅子边,坐下来,“有些事,知道多了不好。”
我心里一沉。肖玉琴的反应,确认了我所有的猜测。技术部的预算,确实有问题。而她,是知情的。
“行,我知道了。合同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好。不过别考虑太久。”肖玉琴看着我,“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晚上回来晚一点。”
老婆回了一个字:“忙。”
我看着那个字,心里有点酸。这些年,家里的事都是她一个人撑着,我的事从来不跟她说。可今天,我特别想告诉她,我可能要做一件大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算了,还是先不让她操心。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小舅子家取文件。
那箱子还放在床底下,我把里面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发现小舅子留下的不止是账目记录,还有几段录音。
我插上耳机,听了一段。
录音里是刘涛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男人说:“肖玉琴那边你盯紧点,别让她坏事。”刘涛说:“没问题,她跑不了。”男人又说:“技术部的预算,能挤多少挤多少。到时候公司倒了,大家都好。”
我听着那段录音,手心全是汗。刘涛背后的人,就是肖玉琴的姐夫。他们想把公司做空,然后分钱散伙。
我把录音复制了一份存在手机上,放进兜里。然后拿着箱子,回了公司。
走进公司大门,刚好看到刘涛从楼上下来。他看见我,招了招手:“老谢,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刘涛看着我手里的箱子,眼神有点异样:“这是什么?”
“没什么,一些旧文件。”
“什么文件?”
“技术部的项目记录。”
刘涛的脸色变了:“你拿公司的文件干什么?”
“我自己的记录,不是公司的。”我看着他,“怎么了?您这边还有什么疑问吗?”
刘涛盯着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没事。你去忙吧。”
我点点头,抱着箱子回了办公室。放下箱子,我坐在工位上,心跳得厉害。
刘涛的眼神,让我害怕。他一定知道我在查什么。要是他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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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犹豫。
那份合同摆在桌上,我看了好几遍。
一万二的月薪,三年全同。
要是不签,下个月我就得走人,什么补偿都没有。
要是签了,我就得继续在这个公司待着,面对刘涛和肖玉琴的算计。
我把录音又听了一遍。
刘涛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转。
他们想把公司做空,然后走人。
我这个老员工,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扔掉。
终于,我下定了决心。
周四晚上,我打电话给了老板。
“老板,我想好了。我帮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老板说:“好。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我家一趟,我跟你详细说。”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老板家里。他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装修也普通。我坐在客厅里,老板给我倒了杯茶。
“你确定要干?”
“确定。”
“行。”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你签了这个,我就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
我拿起协议看了看。上面写着我跟公司签署的保密协议,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旦成功拿到刘涛手里的账本,我就自动获得公司10%的股份。
“这份协议,我不能签。”
“为什么?”
“您现在给我股份,等于告诉我,您也有问题。”我看着老板,“您要是真清白,就别给我股份。拿到账本以后再说。”
老板愣住了。他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谢平,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我不聪明。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枪使。”
“行。那我们就这么办。”老板收了协议,“你先回去,等我通知。”
回了公司,我开始按照老板说的,一步一步准备。
第一步,找机会接近刘涛。第二步,想办法拿到他办公桌上的那把钥匙。第三步,拿到他电脑里的账本。
我这人平时不爱说话,也不爱凑热闹。现在要主动接近刘涛,对我来说是件难事。可没别的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天中午,我看见刘涛一个人在公司楼下抽烟。我走过去,掏出一支烟递给他:“刘主管,一直在想一件事。”
“公司要是拆分了,我这个技术骨干,还有活干的吗?”
刘涛看了我一眼,笑了:“你要是愿意跟着我,肯定有活干。”
“那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嘛……”刘涛吸了一口烟,“技术部要是独立了,你就是部门负责人。年薪至少二十万。”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心里冷笑,但脸上还是装出心动的样子:“行,那我跟着您干。”
刘涛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就对了。聪明人。”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演技太烂了,刘涛要是发现我是装的,那就全完了。
过了两天,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查到了刘涛的账本存放位置,就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是肖玉琴设置的,老板不知道。
“我怎么拿到密码?”
“这得靠你自己。”老板说,“肖玉琴跟刘涛有一腿。你要是能拿到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就有线索。”
我心里一阵翻腾。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那天下午,我趁着去人事部交材料的机会,偷偷看了一眼肖玉琴的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朝下。我的心跳得飞快,但没敢多留。
从人事部出来,我整个人都不对劲。这事太大了,我一个人干不了。要是被发现了,不仅工作保不住,还可能惹上官司。
回到办公室,我给张勇打了个电话。
“张勇,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准备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帮老板扳倒刘涛和肖玉琴。”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好久,张勇的声音传过来:“谢平,你这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