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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泰宁县大龙乡善溪村还笼在山雾里。70岁的廖大爷（化名）推开木窗，听见了熟悉的引擎声——县总医院的巡回诊疗车正沿着50公里盘山路爬上来，每月两次，风雨无阻。三年前，他曾因舍不得吃降压药，在深夜时一头栽倒在灶台边，险些中风。
善溪村距县城约50公里，盘山路车程一个多小时。过去，村民查个血常规都得子女开车接送，"一来一回大半天，很多人小病拖成大病"。
改变始于2020年。泰宁县总医院启用巡回诊疗车，B超、心电图、血糖仪及常用药一应俱全，县级医生随车下沉。2024年，仅大龙乡就开展村级巡诊300余次，服务超1000人次。全乡5900名常住人口建档率达93%，电子档案同步率100%。
泰宁常住人口仅11万，"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地貌，意味着医改无法照搬人口大县模板。县里为此启动"科包院"机制——县医院内科、儿科等骨干科室与乡镇卫生院结对。村医余荣华被纳入大龙乡卫生院带教体系，每月至少两次跟县级专家现场学。
"以前看感冒心里都没底，现在高血压、糖尿病都能规范处置了。"余荣华翻出慢病管理台账，全村慢病患者规范随访率98%以上，较改革前提升18个百分点。
▲村医余荣华（左一）入户随访村民
如今，高血压常用药送上门，廖大爷按时吃药，还听了专家的话少吃腊肉、多走路。去年体检，他的颈动脉斑块竟然缩小了。"以前病倒了才有人管，现在是没病也有人盯着。"
看病的人有了，医生怎么愿意留下来？泰宁的答案是：把收入和卖药脱钩。
泰宁县总医院副院长饶春财介绍，全县10个乡镇卫生院、44个村卫生所纳入人财物统一管理，推行"全员目标年薪制"，考核看病数量、质量、技术难度和群众满意度，不再和科室创收挂钩。
改革初期，村医们有过抵触。余荣华坦言，过去靠门诊和售药收入，时间自由；改革后慢病随访、处方规范、群众评价全纳入考核，压力陡增。加上村民习惯"小病大治"，他常因拒绝不合理输液遭埋怨。"后来靠耐心科普，配合艾灸、拔罐，加上分院医生帮忙解释，慢慢才把信任挣了回来。"
随着公卫补助、药品零差率补助纳入绩效，村医年收入较改革前增长近两倍，"靠天吃饭"的日子翻了篇。
新的激励机制也促进理念的升级。泰宁县总医院内科主任李元太说："现在医生都愿意主动下乡随访，因为管好一个慢病患者，比做一台小手术得的工分更高。"
▲泰宁县总医院内科主任李元太在基层问诊
数据印证了变化：截至2025年12月，泰宁县药占比同比下降1.63%，医疗服务性收入占比提升了14.57%。2025年，全县医保结余1629.57万元。80%的结余资金反哺医务人员薪酬，20%投向人才培养、学科建设和信息化升级。
不仅要治病，还要把健康管起来。杉城镇68岁的肖梅英体会最深。
她患糖尿病八年，不懂营养搭配又过度忌口，体重一度跌至35公斤，"饿得心慌却不敢多吃一口米饭"。家庭医生签约后，县总医院营养师走进她家厨房，教她用红薯代替部分米饭，一日三餐调成"三顿正餐加两顿点心"。如今，她的糖化血红蛋白恢复正常，体重涨到42公斤。"以前觉得这病是绝症，现在敢吃碗热乎饭了。"
在大龙乡龙安村，62岁的张阿姨（化名）至今记得2022年秋天那次筛查。"我当时心想没病找啥病？是村医和老姐妹们硬把我拉去的。"张阿姨说，做了肠镜筛查，她确诊直肠癌中期，得益于县总医院的绿色转诊通道和多学科会诊，她接受了综合治疗，总费用3万多元，自付5000多元。"要是拖到晚期，几十万元都打不住。"
2024年以来，泰宁依托"大金湖慢病综合防治与管理项目"，为全县65岁及以上常住居民提供免费健康筛查。通过早筛早治，癌症患者五年生存率较改革前提升18个百分点。
▲大金湖慢病综合防治与管理项目中，医生为老人筛查
2.3万余名慢病患者被纳入全周期健康管理，39种慢病常用药免费提供。像廖大爷、肖梅英、张阿姨这样的心态转变，在泰宁山区越来越普遍："以前小病拖、大病扛，怕拖累子女；现在医生主动上门，看病不难也不贵，心里踏实。"
目前，泰宁公立医院综合改革已连续4年获省级绩效考核奖励。新总医院迁建完成后，全县形成"新院区看大病、老院区保基本"的10分钟就医圈。
如何做好居民的健康账？泰宁给出的答案，是50公里盘山路上的巡诊车，是村民灶台边的营养处方，更是医生手中那本越记越厚的健康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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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卫生报全媒体记者：陈坤
通讯员：江婷
编辑：雷声隆
审核：黄美辉、刘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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