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师父让我吞下灵丹,我却惊恐地看到。师兄们的丹田盘踞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蛊虫

0
分享至

师父让我吞下灵丹,我却惊恐地看到。师兄们的丹田盘踞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蛊虫


1

林玄跪在丹房中央,掌心托着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丹药滚烫,像块刚出炉的炭,烫得他掌心的皮肉滋滋作响。但他不敢松手,因为师父玄虚真人就坐在他对面,三道黑纹从眉心一直爬到左耳根,那双眼睛半睁半闭,像庙里泥塑的神像一样没有活人气。

“吞下去。”玄虚的声音不重,像风穿过枯井。

林玄后脑勺的汗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凉得他一哆嗦。他余光扫到左右两侧,大师兄周寒面无表情,二师姐赵红袖垂着眼,三师兄孙不弃盘腿坐在蒲团上,嘴角甚至挂着一点笑。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只空玉碗,碗底残留着一点黑渣——跟他掌心里这枚丹药一模一样的东西。

“师、师父,”林玄声音发飘,“弟子愚钝,这丹药……”

“固本培元,助你筑基。”玄虚打断他,枯瘦的手指敲了敲膝盖,“你不信为师?”

“弟子不敢!”林玄一激灵,膝行两步凑到丹炉边,差点让药气熏出眼泪。那炉子里烧着的不是柴炭,而是某种暗红色的软膏,咕嘟咕嘟冒泡,腾起的烟里混着一股甜腻到发腥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把丹药往嘴边送,舌头刚碰到药皮,一股酸苦猛地炸开,像咬碎了一肚子蚂蚁。

他嗓子眼发紧,下意识抬眼——

丹药表面在他舌尖化开一道缝,裂缝里钻出一根比头发还细的黑丝,黑丝顶端有个芝麻大的白点,正一伸一缩地动。

林玄猛地偏头,“哇”一口把嚼碎的丹渣吐在蒲团旁边,整张脸白得像刷了浆。他手指发抖,指着那枚被他咬掉一块皮的丹药:“活的!里面有东西在动!”

丹房里安静得只剩炉子里软膏冒泡的咕嘟声。大师兄周寒皱了皱眉,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空玉碗端起来转了转,碗底那层黑渣被他指尖一碾,簌簌落回碗心,什么也没发生。二师姐赵红袖睁开眼,目光冷冷地扫过林玄吐出的那团黑渣:“师弟,你入门前已经连续三年气海堵塞,方才那枚通络丹是师父用玄冰崖十年的石髓炼的,你嫌苦就嫌苦,何必编这种鬼话。”

“不是通络丹!”林玄把掌心里剩的大半颗丹药举起来,朝所有人的方向怼过去,“你们看,这中间有丝儿!它在动!是虫!”

三师兄孙不弃“嗤”地笑出声:“小师弟,你昨晚偷吃半坛醉仙酿,这会儿还没醒酒吧?石髓炼的丹药里头有纹理很正常,你头一回见,被吓着了,也正常。”

林玄急得额头青筋跳。他把丹药凑到鼻尖闻,那股甜腥味更浓了。他想再掰开一点让大家看清楚,可手指刚用力,丹药“咔嚓”碎成三瓣,那些黑丝和芝麻白点就像见了光的蜈蚣一样嗖嗖缩回了碎渣深处,再也找不着。

玄虚真人睁开眼,蒲团上的枯竹篾“啪”地崩断一根。

“林玄。”师父的嗓音忽然沉了三分,“为师念你根骨差,入门前连吐纳都做不顺,特地在丹药里加了一味地髓草助你化开药力,你倒好,一口咬碎吐了。地髓草遇气即散,你这一吐,为师三个月的心血全白费了。”

周寒立刻接话:“师父,弟子前日刚猎了一头赤角犀,犀角正好入药。要不……”

“不用。”玄虚抬手,枯瘦的食指点了点林玄的眉心,“你气海堵塞本就是个痼疾,再拖下去,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明日起,你搬到后山兽栏,负责清理三头墨鳞蟒的粪便,什么时候蟒粪能驯化成肥,什么时候再回来听讲。”

赵红袖嘴角一扯:“墨鳞蟒的粪腐气重,沾上了三年都洗不掉,师弟你自求多福。”

林玄跪在蒲团上,掌心残留的丹药碎渣还在往外渗一丝丝黏水。他低头盯着那些碎渣看了三息,忽然发现一个细节——碎渣边缘有几道微不可见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过。

他攥紧拳头,把碎渣死死捏在掌心里。

“是,师父。”

后山的兽栏在宗门最北边,三间破棚子,每间棚里盘着一条墨鳞蟒,蛇身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鳞片黑得发紫,每片鳞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纹。林玄第一天拎着铁锹进去,三条蟒同时竖起身子朝他吐信子,腥臭的热气扑了他一脸。他后退两步撞在木栅栏上,后腰磕出一片青紫。

粪便一锹下去铁锹弯了三分。那些粪块硬得像石头,表面还糊着一层黏腻的油膜,铁锹铲上去滋滋冒白烟。

林玄咬牙把第一块粪撬出来,滚到棚外太阳底下,粪块裂开一道缝,缝里钻出一条小手指粗细的白蛆,蛆头上顶着一对黑钳子,咔咔朝他爬过来。

他抄起铁锹拍下去,白蛆爆成两截。汁水溅到他鞋面上,鞋面“嗤”地烧出两个洞。

“操。”林玄把鞋蹬掉,赤脚踩在碎石地上,疼得龇牙。他蹲下身仔细看那白蛆的半截尸体,发现蛆体内有一根半透明的丝状物,跟他丹药里见过的黑丝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浅一些。

他翻遍三间兽栏,每条墨鳞蟒的粪便里都藏着三五条这种白蛆。他把所有白蛆拍死,用破瓦片刮下来集中到一块青石板上,数了数,一共十七条。

十七根半透明的丝,摆在石板上像一捆被捋直了的线头。

林玄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刚入门那天,师父在祖师堂当众宣布收他为关门弟子。当时周寒师兄带头鼓掌,赵红袖师姐还送了他一件月白色的防寒袍。那天晚上孙不弃师兄拉他去伙房喝酒,醉醺醺地搂着他肩膀说:“小师弟,你运气好。咱们师父炼的丹,外头那些散修抢破头都买不到一粒。”

“师兄吃过师父的丹?”林玄当时问。

孙不弃拍着胸脯:“何止吃过!师父每月给我们每人一粒固元丹,吃了气海暖融融的,比吃什么都管用。”

林玄那时还羡慕。现在他蹲在兽栏外面的石头堆上,赤着脚,脚底板被碎石硌出七八道血印,他看着青石板上十七条白蛆体内的透明丝线,脑子里冒出三个字:蛊虫。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镇子上见过一个走街串巷的苗婆子,那婆子摆摊卖药膏,有人闹事掀她的摊,她从袖子里弹出一根黑丝,黑丝钻进闹事者鼻孔里,那人当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后来镇上的老郎中说那是蛊,苗婆子养的蛊。

那些蛊钻进人身体之后,就盘踞在丹田里。

林玄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自己的丹田——三个月前师父给他摸过骨,说他气海淤堵得像塞了年糕,三年内若不打通,这辈子跟修仙无缘。可师父每月又给其他三个师兄师姐发固元丹,那些丹药表面光滑乌黑,跟他今天咬碎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青石板上的丝线统统碾成灰。

然后他站起来,拎着铁锹,朝前山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赤脚踩在石子路上啪啪响。沿途遇到几个外门弟子,那些人捂鼻子绕着走,小声嘀咕:“闻见没?兽栏那小子身上一股粪臭。”

“玄虚真人的关门弟子,待遇就这?”

“呸,什么关门弟子,连引气入体都没学会,就是个扫粪的。”

林玄一个字没停。他一路走到前山藏经阁外面,趁守阁的执事弟子打盹,闪身钻进底层书架。藏经阁底层堆满各种杂记、药典、风物志,他在“南疆异闻”那一格里翻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从一本虫封残卷里找到两行字——

“蛊母入丹,丹成而虫蜕丝。丝入丹田者,久则化形,形如蜈蚣,盘踞气海。”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凡受蛊者,气海常暖,自觉修为精进,实则精元日耗。待蛊成虫形,宿主即为虫囊。”

林玄把残卷塞回书架,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转身往藏经阁外面走,一脚踩在门槛上,迎面撞见赵红袖。赵红袖斜倚着门框,手里捏着一枚乌溜溜的丹药,正往嘴里送。

“师姐!”林玄扑过去一把攥住她手腕。

丹药从赵红袖指尖弹飞,骨碌碌滚下台阶,摔在青石板上裂成两瓣。赵红袖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疯什么!”

林玄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指着地上裂开的丹药:“别吃!里面有虫!”

赵红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瓣丹药,丹心里确实有一根细黑丝,但已经不动了,横在碎渣中间像一根烧焦的线头。她蹲下去用指尖拨了拨,黑丝断成三截,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是不是在后山被蟒粪熏傻了?”赵红袖站起来拍拍手,“丹药受潮才会生这种霉丝,藏经阁那本破书你也信?”

林玄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他看到白蛆和丝线的事,赵红袖忽然逼近一步,鼻尖几乎顶在他鼻尖上,她微微张开嘴,用舌尖顶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白点——

那白点在她舌尖一伸一缩,像一颗活着的芝麻。

“看清楚了吗?”赵红袖把舌尖收回去,嘴角扬起来,“师父上月给我加了新丹方,说能助我冲击金丹期。我现在气海里的暖意比以前强了三倍不止,你跟我说那是虫?”

林玄退后一步,撞在门框上。

赵红袖转身朝台阶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脸上那层笑意冻住了:“对了,孙师兄半个时辰前去后山找你,说要跟你聊聊‘丹药里有没有虫’这件事。他脾气不太好,你自求多福。”

林玄拔腿往后山跑。他穿过松林的时候被树根绊了一跤,膝盖磕出血,他爬起来继续跑。跑到兽栏外面那条碎石路上,远远就看见孙不弃站在棚子门口,手里拎着一条墨鳞蟒,蟒身在他手臂上缠了三圈,蛇头已经被捏碎了,暗红色的血顺着孙不弃的袖口往下滴。

孙不弃看见他,把死蟒往地上一摔:“师弟。听说你对师父的丹药有意见?”

林玄站在原地喘气。他看到孙不弃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半寸长的伤口,伤口边缘正往外冒一根细细的黑丝,像缝线一样从皮肉里抽出来,又被孙不弃用手指按了回去。

“师兄,”林玄嗓子干得像砂纸,“你的胳膊……”

“哦,这个啊。”孙不弃低头看了一眼,用大拇指把伤口边缘的皮肉捏合,黑丝彻底缩回里面。“昨天跟墨鳞蟒打架抓的,小事。”他抬起头,瞳孔里有一根极细的暗金色竖线一闪而过,“师弟,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师父说了,你今晚去丹房找他,他有话跟你说。”

林玄的后背贴着碎石路旁边的一棵枯松,树皮蹭得他脊梁骨生疼。

“他要把我炼成虫囊。”林玄对自己说。声音很低,被风吹散。

但孙不弃显然听见了,因为他的嘴角咧开一道缝,缝里隐约露出一粒芝麻大的白点,一伸一缩。

孙不弃走了以后,林玄蹲在兽栏旁边把三条墨鳞蟒的粪便重新清理了一遍。他铲得很慢,每一锹下去都要把粪块翻过来看看里面的白蛆数量。这回他数到二十三条。

他把白蛆全部碾死,碾到第十一条的时候,铁锹的木柄咔嚓断了。他用手攥,白蛆爆开的汁液把掌心烧出一片燎泡。他没停。

天快黑的时候,兽栏三间棚子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林玄转过头,看见赵红袖站在棚子之间的阴影里,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怪——既不嘲讽也不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像是恐惧又像是期待的东西。

“你跟我来。”赵红袖转身就走,没回头。

林玄犹豫了三秒,跟上去。

赵红袖绕到兽栏最北边一间废弃的石屋里,石屋门上的铁锁锈断了,她用脚踹开,屋里堆满了半人高的枯草。枯草下面盖着三只陶瓮,每只瓮口封着黄泥,泥上刻着不同的符文。

“这是师父三个月前让我搬来的。”赵红袖蹲下去,指甲抠开第一只瓮的黄泥封口,“他说是存放药渣的废料,让我别管。但我前天路过这间石屋,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揭开泥封,一股甜腥味冲出来,比丹炉里的浓十倍。

林玄凑过去朝瓮里看了一眼。瓮底铺着一层黑渣,黑渣中间盘踞着密密麻麻的黑丝,像一团揉皱的黑色棉絮,棉絮中心有个拳头大的白茧在微微搏动,像一颗心脏。

赵红袖伸出手指,指尖离那白茧还有两寸,白茧突然“啪”地绽开一道缝,缝里钻出一颗小孩拳头大小的虫头,虫头上顶着六只复眼,每只复眼都映着赵红袖和林玄两个人的倒影。

赵红袖猛地把手缩回来,指甲盖在瓮沿上磕掉半片,血珠溅在黑渣里。

那虫头缩回去了。白茧重新合拢,搏动频率快了十倍。

“这他妈是什么?”赵红袖的声音第一次发颤。

林玄盯着那个白茧,嗓子眼里那股酸苦味又泛上来了。他把手伸进瓮里,指尖碰到茧壳的一瞬间,他掌心那些燎泡同时崩开,渗出的血被茧壳吸了进去。白茧剧烈地抖动了两下,然后裂开一条更大的缝,缝里涌出一股暗金色的黏液,黏液淌到黑渣上,滋滋烧出烟来。

“是蛊母。”林玄把手抽回来,掌心里的血还在往外渗,“师父用丹药喂你们,用你们喂它。等它孵出来……”

赵红袖打断他:“等它孵出来怎样?”

林玄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石屋更深处,枯草堆后面还有一口更大的瓮,泥封上画着五道符文,比其他三只多两道。他拨开枯草走过去,那口大瓮的泥封已经自己裂了一半,裂缝里透出一股熟悉的酸苦味——跟他咬碎那枚丹药时尝到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要揭泥封,赵红袖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拖了回来。

“你别碰那个。”赵红袖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贴着他耳朵,“那口瓮里养的东西,师父每天晚上都来亲自喂。有一回我路过看见他把自己手指割破,往瓮里滴血。”

林玄后脖子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石屋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僵住。赵红袖反应快,一把把黄泥封重新拍回第一只瓮口,拉着林玄钻到枯草堆后面。两个人屏住呼吸,从草缝里往外看。

石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月光灌进来。玄虚真人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周寒。周寒垂着头,双手端着一只玉盘,盘里摆着三枚乌黑的丹药。

玄虚走到三只小瓮前面蹲下,挨个揭开泥封看了一眼。他看到第一只瓮里的白茧正在搏动,嘴角动了动,好像笑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那口大瓮。

他伸出手指,用指甲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滴进大瓮的裂缝里。瓮里传出“咕”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咽口水。

周寒端着玉盘跪在玄虚身后,头低得快要贴地。

“寒儿。”玄虚没回头,“后日午时,你服第三粒化形丹。”

周寒的肩头抖了一下:“是,师父。”

“服完之后,你会看见气海里那只小家伙长出了第二对足,”玄虚的声音很平稳,像在交代一件家常事,“别怕,那是化形的正常过程。等你气海里盘满六对足,你的金丹就成了。”

周寒的肩头又抖了一下,抖得更厉害。

林玄在枯草后面攥紧了拳头。他掌心的血已经把草杆染红了。他偏头看了赵红袖一眼,赵红袖的嘴唇在抖,但她没出声。

玄虚带着周寒走了以后,林玄从枯草堆里钻出来,走到那口大瓮前面。泥封上的裂缝在他眼前“咔”地又拓宽了一寸,裂缝深处,他看见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在蠕动,蠕动中心嵌着一颗拇指大的黑珠,黑珠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白色纹路,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那只“眼睛”忽然朝他转了过来。

林玄后退三步撞在墙上,后脑勺“咚”一声磕在石壁凸起的棱角上,眼前一黑。

等他恢复视线,赵红袖正抓着他肩膀摇晃。她另一只手指着三只小瓮中间的某一块地面——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林玄。

“刚才师父进来的时候没画,你撞墙的时候也没人进来。”赵红袖指着那个圈,“谁画的?”

林玄蹲下去摸那个炭笔画的圈,炭灰还是热的。他顺着圈往外看,看见一条细细的黑丝从圈边缘一路延伸到石屋门口,消失在月光里。

那条黑丝跟他丹药里、白蛆体内、孙不弃胳膊上的,一模一样。

赵红袖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石屋门口把门关上,插上门闩。她转回身,月光从石屋顶上的破洞漏下来,照在她脸上,那半片被磕掉的指甲还在渗血。

“林玄,”她蹲下来,跟他平视,“师父三天前私下告诉我,说我根骨奇佳,下个月可以进丹房当他的入室弟子。他说到那时会传我一门独门功法,功法的名字……”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叫‘万蛊朝宗’。”

林玄盯着她舌尖。她没再把那粒白点顶出来,但他知道它还在。它在她舌根底下蜷着,等她下次张嘴。

“师姐,”他说,“你舌头底下那个东西,最近是不是会长大?”

赵红袖没说话。她用舌尖在口腔里顶了一下,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又消下去。

她点了点头。

林玄站起来,走到那口大瓮跟前。他把耳朵贴在瓮壁上,瓮里传来“咚咚”的搏动声,跟他自己的心跳一个频率。

他用炭笔在地上那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十二。

“后天午时之前,”他转头看着赵红袖,“咱们得把它弄死。不然周寒师兄服了第三粒化形丹,气海里那东西长出第二对足,它就该出瓮了。”

赵红袖问:“你怎么知道是十二个时辰?”

林玄抬起自己那只被白蛆汁液烧出燎泡的掌心,他揭掉一块皮,露出底下刚长出来的嫩肉。嫩肉上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跟大瓮里那个黑珠表面的白纹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我咬碎那粒丹药的时候,有东西钻进了我掌心的伤口里。”林玄把手掌摊平,那道暗金纹慢慢往他手腕的方向延伸了一寸,“我现在能听见它在我血管里爬。”

石屋顶上的破洞里灌进一股夜风,吹得枯草哗哗响。三只小瓮里的白茧同时搏动了一下,“咚”的一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心脏跳了三下。

赵红袖把门闩又加固了一道。

“怎么弄死它?”

林玄走到三只小瓮中间,把第一只瓮里的白茧整个捞了出来。白茧在他手心里剧烈搏动,茧壳表面渗出暗金黏液,烧得他掌心的燎泡重新崩开。他没撒手。

他把它举到月光底下,从靴筒里摸出一把日常切药草的小刀,刀刃对准白茧中央那道裂缝。

“先杀小的,再杀大的。”

茧里的虫头猛地钻出来,六只复眼齐刷刷转过来盯住刀尖。

林玄一刀捅了下去。

虫头发出“吱”的一声尖叫,声音像指甲刮铁锅。茧壳从中间裂成两半,暗金色的汁液溅了他半张脸,灼出密密麻麻的红点。虫头掉在地上,六只复眼同时熄灭,蜷成一团干瘪的黑壳。

第二只瓮里的白茧剧烈抖动起来,茧壳“咔嚓咔嚓”裂出十几道细纹,里面的虫头还没完全成形,只有三只复眼半睁半闭地往外拱。

赵红袖一脚把瓮踹翻,瓮里的黑渣和虫茧一起滚出来。她从林玄手里抢过小刀,蹲下去把没孵化的虫茧剁成三段。汁液溅到她手背上,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三只瓮里的白茧忽然不动了。它无声无息地瘪下去,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林玄过去拨开瘪掉的茧壳,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层空皮。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口大瓮。

大瓮的泥封彻底裂开了。

一只暗红色的东西从裂缝里慢慢挤出来,通体像一只被剥了皮的蟾蜍,身上布满黑色纹路。它没有头,身体前端只有一张横着的嘴,嘴里密密麻麻全是芝麻大的白点。

那些白点在月光下同时伸缩,像一百颗活着的芝麻在呼吸。

“跑。”林玄说。

他拽着赵红袖的胳膊往石屋门口冲。赵红袖踉跄两步,脚下一绊摔在枯草堆上。林玄回头拉她,看见那只暗红色的东西从大瓮边缘翻下来,落地无声,像一片黏糊糊的影子。它朝着赵红袖的方向爬过去,每爬一步,身上的黑纹就亮一分。

赵红袖的舌尖不受控制地伸出来,舌根底下那粒白点剧烈地往外顶,好像要从她舌头上挣脱出去。她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指节发白。

林玄抄起手边一块碎陶片,朝那只暗红东西砸过去。陶片砸在它身上,它身体凹陷了一下,然后弹回来,毫发无损。

但它停住了。

它那张横着的嘴微微张开,里面一百颗白点同时朝林玄的方向转过来。林玄感觉掌心里那道暗金纹猛地一烫,像被烧红的铁丝烙了一下。他低头看,纹路已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内侧,蜿蜒向上,直奔手肘。

那只暗红东西忽然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像婴儿在哭。

然后它调头,朝石屋外面爬去。

门闩被它身上渗出的黏液一碰,“嗤”地融化断成两截。它爬出去,消失在月光下的碎石路尽头,朝丹房的方向去了。

赵红袖瘫在枯草堆上大口喘气,舌根底下那粒白点终于缩了回去。她抬起脸,满脸都是泪:“它走了?”

林玄站在门口,掌心里的暗金纹路一直蔓延到肘弯才停下。他攥住自己发抖的右手。

“它回去找师父了。”

那天夜里,林玄和赵红袖把三间兽栏全部翻了一遍,把所有墨鳞蟒的粪便铲出来用火烧成灰。火光照着赵红袖的脸,半片指甲盖还在渗血,但她铲粪铲得比林玄还快。

两条墨鳞蟒烧掉粪便以后突然狂躁起来,挣断木栅栏朝林玄扑过来。林玄抬手挡了一下,蟒尾抽在他腰上,把他抽出去两丈远。他爬起来的时候,右手肘弯那道暗金纹忽然亮了一下,两只蟒同时僵在原地,蛇头慢慢垂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七寸。

赵红袖看着那条蟒软趴趴地瘫在地上,蛇腹一鼓一鼓,从蛇嘴里吐出一团黑丝。黑丝在火堆里烧成灰。

“每条蟒肚子里都有。”赵红袖把剩下的几条蟒挨个剖开,每条蛇腹里都蜷着一小团丝。

林玄坐在火堆旁边,盯着自己右臂上那道蔓延到肘弯的暗金纹。纹路不再往上爬了,但它在他皮肉下面微微颤动,跟那口大瓮里暗红东西的搏动频率一模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前山丹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后山的地面都震了一下,兽栏的棚顶掉下来半片瓦,砸在林玄脚边。

赵红袖跳起来:“什么动静?”

林玄站起来朝前山看。丹房方向的天空上笼着一层暗红色的云,云里偶尔闪过一道金色的光,光一闪过,云就浓一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暗金纹——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变浅。

“师父开始催熟蛊母了。”他说。

赵红袖拔腿就往丹房跑。林玄追上去一把拽住她:“你别去。你舌头底下那个东西还没出来,你到师父面前它会直接破舌而出。”

赵红袖转回身,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舌尖底下那粒白点又顶了出来,她立刻闭嘴吞了回去。

“那怎么办?”她声音含在喉咙里,“等死?”

林玄没回答。他蹲在火堆旁边把最后一点蟒粪灰拨开,灰烬底下躺着一样东西——是他昨天咬碎那枚丹药时吐出来的碎渣,被他顺手揣在袖子里带到了后山,后来火烧兽栏的时候不知怎么滚进了火堆。碎渣被火烧过以后,变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暗金色珠子,光滑圆润,上面什么纹路都没有。

他捡起那颗珠子,珠子在他掌心温温热热的,像一块活物的皮。

他把珠子按进右臂暗金纹最亮的位置,珠子像水一样融了进去。暗金纹在一瞬间暴涨到肩头,然后猛地收缩,缩回掌心,凝成一颗米粒大的金色圆点,像一颗种子埋在他掌心肉里。

他握拳,金色圆点在他掌心稳稳地搏动了一下。

赵红袖瞪大眼睛:“你做了什么?”

林玄张开手,金色圆点嵌在掌心正中央,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把它对准丹房方向,金色圆点自动睁开一道缝,缝里映出丹房内的景象——玄虚站在丹炉前面,那只暗红色无头东西趴在他脚边,它身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玄虚的小腿上。玄虚正在往丹炉里倒一碗暗金色的液体,碗底写着三个字:万蛊母。

周寒跪在旁边,整个人蜷成一团,后背剧烈起伏。他小腹的位置鼓起来一个拳头大的包,包在皮肤下面来回滚动。

“周寒师兄已经开始化形了。”林玄把手收回来,金色圆点自动闭上,“我们还有一个时辰。”

赵红袖盯着他掌心里那颗闭上的金点:“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玄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掌心。他想起藏经阁残卷末尾那句批注下面的第三行字,那行字被虫蛀了一半,他只认出几个——“蛊……反噬……吞母者……为主。”

“它可能,”林玄顿了一下,“是蛊母的克星。”

他抬头看前山的方向,丹房上空的暗红云层越来越厚,云里金色的闪电越来越密。每一道闪电劈下来,他掌心的金色圆点就睁开一道缝,往外涌出一丝温热的气流。

他迈步往山下走。

赵红袖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晨雾里朝丹房的方向跑去,后山的碎石路被他们的脚步踩得噼啪响。

丹房的门大开着,玄虚站在丹炉前面,那只暗红色无头东西已经爬到了他后背上,像一件活的披风。玄虚转过身来,三条黑纹从眉心一直裂到耳根,脸皮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纹,像一张被踩碎的瓷盘。

他看见林玄和赵红袖闯进来,没有惊讶。

“你果然醒了。”玄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两个重叠的回音,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那只蛊母卵在你掌心里,对吧?为师原本打算把你养到后山,等你被墨鳞蟒的蛊丝完全渗透,再取卵。你倒好,自己把它孵出来了。”

林玄站在原地,丹炉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掌心的金色圆点完全睁开了,一只金色的眼睛嵌在他皮肉里,瞳孔里映着玄虚背上那只暗红东西的完整轮廓。

“师父,”林玄说,“你养这只蛊母,是为了用师兄师姐的气海当饲料。等蛊母彻底化形,你再反吸蛊母的精元——你想一步登天,跳过金丹期直接化婴。”

玄虚嘴角抽了一下。

“聪明。”他把后背上的暗红东西扯下来捧在手里,那只无头东西的嘴张开,一百颗白点同时朝林玄的方向伸长。“但你知道得太晚了。为师已经跟蛊母合了七成,只要再吸周寒气海里那只六足虫的精元——就是现在。”

他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周寒猛地抬起头,瞳孔变成暗金色,小腹那个鼓包“噗”地破开,一条拇指粗的黑蜈蚣从伤口钻出来,六对足同时张开,朝玄虚手里的蛊母扑过去。

赵红袖尖叫了一声。

林玄没动。他张开右手掌心,金色眼睛对准那条黑蜈蚣,瞳孔里射出一道金色的细线,细线缠住蜈蚣的身体。蜈蚣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六对足疯狂划动,但金线越收越紧,蜈蚣的身体一寸一寸缩回去,退回周寒腹部的伤口里。

周寒“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瘫倒在地。

玄虚手里的蛊母发出一声婴儿哭一样的尖啸,那张横着的嘴疯狂翕动,一百颗白点同时从嘴里弹出来,像一百颗弹珠射向林玄。

林玄抬掌。

金色眼睛瞳孔一缩,射出的金光在面前张开一面巴掌大的金色盾牌。白点撞在盾牌上噼里啪啦爆成暗金汁液,溅得满墙都是。最后一颗白点撞上来的时候,盾牌裂了一道缝,金光闪了一下灭了。

那只蛊母整只从玄虚手里扑过来,没有头,整个身体前端横着张开一张洞,洞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吸盘,吸盘边缘长满黑丝。

林玄没躲。他把金色眼睛按在自己丹田的位置,眼睛融进他皮肉里,一股滚烫的东西从他气海深处翻涌上来——他堵了三年的气海“噗”地破开一个口子,暗金色的气流冲进经脉,右臂上的暗金纹暴涨到指尖,整条手臂变成暗金色。

他一掌拍在蛊母身上。

蛊母的身体凹陷下去,吸盘绞住他的手臂。黑丝从吸盘里喷出来缠住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往肉里钻。剧痛从指尖传到肩膀。林玄咬着牙没松手,金色气流从掌心灌进蛊母体内。

蛊母身上的黑纹一条接一条崩断。

玄虚发出一声撕裂的吼叫,他小腿上的黑纹同时崩裂,血从纹路里渗出来。他跟蛊母之间的共生连接被斩断,整个人蜷缩着跪倒在地,三条黑纹从眉心裂到耳根,裂口里往外淌暗金色的黏液。

蛊母在林玄掌心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干瘪。那些吸盘一根根脱落,黑丝一寸寸碎裂。到最后,它缩成拳头大的一团暗红干壳,“啪”地裂开,从壳里滚出一粒拇指大的黑珠——跟瓮里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黑珠滚到地上,金色的眼睛从林玄掌心脱落,扑上去裹住黑珠,两颗珠子融为一体,变成一颗通体暗金、表面流动光纹的圆珠。圆珠浮在半空,轻轻转了一圈,然后落进林玄掌心,融化进去。

他气海里的淤堵彻底散了。暗金色气流在经脉里奔涌,畅通无阻。

赵红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她张开嘴,舌尖底下那粒白点自己落出来,掉在地上蜷成一小团干皮。她揉了揉舌头,懵了一下:“没了?”

周寒从地上爬起来,腹部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又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抽搐的玄虚,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

丹房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孙不弃站在门槛外面,身上的袖子被他自己扯碎了,露出小臂内侧那道伤口——黑丝已经全部抽出来,耷拉在他手指尖上像一根死线。他看着倒地的玄虚,又看着林玄掌心里隐隐透出的金光,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说小师弟,”孙不弃把那根死线从指尖扯断扔在地上,“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金色眼睛已经闭上了,变成一粒安静嵌在肉里的金色圆点。他的气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引气入体、辟谷、凝气、筑基——四重境界在一炷香之内全部完成,每一重都没遇到任何阻碍。

他想起师父收他为关门弟子那天说的话:“你根骨奇差,气海淤堵,三年内若不能打通,此生与仙途无缘。”

根骨奇差?

他握了握拳。掌心金色圆点微微搏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暗金气流顺着经脉流转了一圈——通畅无阻,甚至比那些天赋绝佳的弟子还要宽上三分。

他蹲下去,看着地上蜷缩的玄虚。

“师父,”林玄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气海里埋了那只蛊母卵?”

玄虚仰躺在地上,三条黑纹的裂口还在往外淌黏液。他嘴唇翕动,声音破碎得像砸碎的瓦片:“你入门那天……为师摸你骨的时候……就种进去了。你气海淤堵不是天生的,是为师用一缕蛊丝堵的……堵住之后,蛊母卵才有地方寄……”

林玄直起身。

赵红袖在身后问:“小师弟,你到底是怎么孵出那只金色眼睛的?你咬碎丹药的时候明明被蛊丝钻进了掌心,为什么你没变成虫囊?”

林玄把右手举起来,掌心对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线晨光。金色圆点沉在皮肤下面,像一枚埋进土里的种子,正在发芽。

他想起咬碎丹药那一刻,他没有直接咽下去——他把碎渣含在舌根底下,用牙齿碾了一遍。其中有一粒比芝麻还小的硬核,被他咬破了壳,那股酸苦味下面藏着一丝极淡的甜。

那粒硬核,才是师父真正想让他吞下去的东西。蛊母的卵壳。

他把它咬破了。蛊丝钻进他掌心的时候,卵里的东西认出了他——或者反过来说,他认出了它。

“我咬着了一颗硬的。”林玄说。

赵红袖愣了愣:“什么硬的?”

林玄没再解释。他走到丹炉前面,炉火已经熄了,炉底剩着一层薄薄的黑灰。他在黑灰里翻了一阵,翻出半片拇指大的蛋壳碎片,乳白色,表面有一圈暗金色的纹。

蛋壳碎片的纹路跟他掌心金色圆点闭眼时的纹路,一模一样。

“师父把蛊母卵藏在丹药里,”林玄把蛋壳碎片攥在手里,“想让我吞下去,把卵孵在气海里。但我把壳咬破了,卵里的东西流进了我掌心的伤口,在我掌心里重新结了胎。”

玄虚在地上发出一声嘶哑的笑:“……你咬碎了它……那你肚子里的……”他突然咳出一口暗金黏液,“你气海里什么都没有……那堵住你气海的蛊丝呢?蛊丝不在了,你气海……”

林玄伸手按住自己丹田。气海里空空荡荡,干干净净。没有蛊丝,没有虫,只有那股暗金气流奔涌不息。

“蛊丝被那只金色眼睛吃了。”林玄说,“我气海里原来堵着的那团东西,不是淤血,也不是先天淤堵——是师父你用蛊丝人工堵上的。金色眼睛融进我掌心的时候,它顺着经脉游到我气海,把那些蛊丝全啃干净了。”

玄虚的眼珠往上翻了一下,气若游丝:“你……你炼成了蛊母的……天敌?”

林玄收回手。他站直,晨光从丹房的窗户缝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他摊开的右掌上。掌心金色圆点睁开一条细缝,缝里涌出一丝金光,暖融融的,像一个刚睡醒的早晨。

赵红袖和周寒互相搀扶着站到林玄身后。孙不弃从门槛外面跨进来,站到另一边。四个人围着蜷缩在地上的玄虚,丹房外面,天亮了。

“不是天敌,”林玄合拢掌心,“师父你找错了材料。你挑了三颗普通蛊卵养在师兄师姐气海里,但你给我的那颗——是蛊母的卵。你把蛊母喂大了,让它吞噬其他蛊虫精元,然后再反吸它来化婴。你唯一算漏的一件事是,我把蛋壳咬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在玄虚面前。

“蛊母的幼体在没有完整卵壳保护的情况下,会本能地寻找一个更安全的容器。它选择了我的掌心,没有选择我的气海。所以我气海里那堵东西被清掉之后,剩下的就是我自己本来该有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我根骨根本不差。你从我入门第一天就在骗我。”

玄虚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三个字断在喉咙里:“……好算计……”

他的眼珠彻底不动了。三条黑纹裂口里涌出的黏液渐渐变冷,凝成三根暗金色的冰棱。丹房里的甜腥味慢慢散开,被晨风吹走。

赵红袖扶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在地上。周寒跪在玄虚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腹部那个正在愈合的伤口,指尖碰上去的时候抖了一下。

孙不弃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外面亮起来的天色。他小臂上的伤口已经合拢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所以,”孙不弃没回头,“咱们算解脱了?”

林玄站起来。他掌心里的金色圆点已经彻底闭上,沉进皮肉里变成一粒看不见的痣。他走到门口,跟孙不弃并排站着,看见前山的雾正在散,露出山脚下村落里的炊烟。

“我把那粒黑珠吞了,”林玄看着远方的炊烟,“金色眼睛和蛊母的核心现在都在我气海里。以后不会再有人拿我们当虫囊了。”

赵红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林玄身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说得轻巧。那我肚子里的蛊丝虽然没了,我这三年被吸走的精元怎么补回来?”

林玄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舌头底下那东西虽然掉了,但你舌头根上还留着一条给它输送养分的经脉。那条经脉没断。你只要把它接上你原本的气海,那些被吸走的精元会自己倒灌回来。”

赵红袖愣了愣,张开嘴用手指摸了摸舌根,果然摸到一根细如发丝的软管。她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微弱的气流,那根软管轻轻搏动了一下,一股暖意从丹田深处涌上来。

周寒走过来:“我呢?”

林玄看了他一眼:“你气海里那只蜈蚣虽然缩回去了,但它还没死。我给你一样东西,你把它引出来。”

他把右手伸出来,掌心那颗金色圆点睁开一条缝,缝里渗出一滴暗金色的液体。那滴液体落在周寒手心里,顺着他腹部的伤口钻进去。三息之后,周寒猛地弓起背,小腹里一阵翻涌,那条黑蜈蚣从伤口钻出来,身体蜷缩成一颗黄豆大的黑丸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周寒长出了一口气,汗把整件衣服浸透了。

孙不弃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地上那颗黑丸,又看着林玄掌心重新闭上的金色眼睛:“我呢?我胳膊里那些丝都自己掉出来了,我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林玄走过去,掀开孙不弃的袖子看了一眼——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道白印。他又检查了孙不弃的脖颈、后背、耳后,没发现其他黑丝的痕迹。

“你运气好,”林玄放下手,“师父还没来得及在你身上种第二茬。”

孙不弃靠在门框上吐了口气,嘴角那点标志性的弧度终于带了点真实的意思。

四个人在丹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人说话。晨光越来越亮,暗红色的云彻底散干净了,露出澄蓝的天。远处的炊烟升到半空散成薄薄一层灰白的雾。

赵红袖忽然问:“咱们以后怎么办?师父死了,宗门里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那些执事弟子看见丹房被炸成这样,肯定要问。”

林玄从袖子里摸出那半片乳白色的蛋壳碎片,碎片上的暗金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把碎片掰成四块,分给三个人。

“把这个带在身上,”他说,“它上面残留着蛊母卵壳的气息,外面的蛊丝闻到这个会绕着你走。宗门里如果还有师父留下的其他虫卵,以后也钻不进你们体内。”

赵红袖接过那块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你呢?”

林玄把掌心摊开,金色圆点完全睁开了,晨光落在它瞳孔里,映出一整个丹房的倒影。他合拢手心。

“我没事。”他说,“我肚子里这东西,是它们的克星。以后宗门里如果还有被下了蛊的弟子,我可以帮他们拔出来。”

周寒把碎片揣进怀里,沉默地看了林玄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下头。

孙不弃把那块碎片对着阳光照了照,忽然笑了一声:“小师弟。你入门三个月,连引气入体都没学会,大家都叫你废物。结果你一口气从筑基冲到凝气巅峰,还顺手捏死了一只蛊母。你说这事儿传到外头,那些外门弟子什么表情?”

林玄没接话。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掌心,转身朝丹房里面看了一眼——丹炉已经凉透了,炉底那层黑灰里还埋着几粒没烧尽的碎渣,碎渣边缘有啃咬的痕迹。

他走过去,把那几粒碎渣拨出来。有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碎渣表面隐约有个凹坑,凹坑的形状跟他掌心里那颗金色圆点闭上眼时的轮廓完全吻合。

他把碎渣攥在手里。金色圆点在他掌心深处搏动了一下,像心脏跳了一下。

他走出丹房,三个人在外面等着。晨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湿土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气海里的暗金气流顺着经脉流转了一圈,全身暖融融的。

四个人并排站在丹房门口,看着山下镇子的炊烟一缕缕升起来。

赵红袖忽然说:“你手掌里那个东西,它有名字吗?”

林玄摊开右手。金色圆点在晨光里睁开一条缝,缝里涌出一丝极淡的金光。他盯着它看了三息,想起藏经阁残卷上被虫蛀掉的那半行字——“蛊……反噬……吞母者……为主。”

“叫它‘饲母’好了。”林玄合拢掌心,“它吃蛊母长大,以后专门喂那些虫。”

孙不弃“嗤”地笑了一声:“什么破名字。”

赵红袖没笑。她看着林玄掌心那条闭上的金缝,声音很轻:“它以后会长大吗?”

林玄感觉气海里那颗暗金圆珠正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他气海就拓宽一丝。他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那颗金色圆点静静地沉在皮肉下面,像一粒等着雨水的种子。

“会。”

晨光彻底亮透了。四个人踩着碎石子路往下走,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丹房门口的青石板上。三只被掏空的小瓮还躺在后山石屋里,那口大瓮的碎片散了一地。

林玄走在最前面。他右臂袖子底下,一道极淡的暗金纹路从掌心延伸到肩头,像一根蛰伏的藤,正等着春天。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年薪300万参加岳父寿宴迟到3分钟,妻子让我跪着吃饭,我转身就走

年薪300万参加岳父寿宴迟到3分钟,妻子让我跪着吃饭,我转身就走

千秋文化
2026-07-04 19:16:43
第二个许家印!又一首富栽了!世界500强竟是假的,千亿帝国清零

第二个许家印!又一首富栽了!世界500强竟是假的,千亿帝国清零

阿绐聊社会
2026-07-07 05:55:20
女子把前男友照片设成屏保,导师请吃饭大喊,儿子看我把谁带来了

女子把前男友照片设成屏保,导师请吃饭大喊,儿子看我把谁带来了

墨染尘香
2026-07-09 11:41:30
7月才过6天连爆4个瓜!出轨、下体照、顶风开唱,一个比一个炸裂

7月才过6天连爆4个瓜!出轨、下体照、顶风开唱,一个比一个炸裂

蜉蝣说
2026-07-09 12:15:21
全网刷屏喜讯!宋承炫平安得子,从偶像到奶爸仅用两年时间

全网刷屏喜讯!宋承炫平安得子,从偶像到奶爸仅用两年时间

喜欢历史的阿繁
2026-07-11 00:19:06
生育大局已定?不出意外的话,2026年起中国人口或将迎来3大变化

生育大局已定?不出意外的话,2026年起中国人口或将迎来3大变化

云舟史策
2026-07-11 07:07:01
百年前的预言,正在夺舍梅西?他爆粗、变坏,不再是那个乖乖偶像

百年前的预言,正在夺舍梅西?他爆粗、变坏,不再是那个乖乖偶像

自说自话的总裁
2026-07-10 17:14:02
哈梅内伊落葬出生地马什哈德,民众不畏40度高温含泪送别

哈梅内伊落葬出生地马什哈德,民众不畏40度高温含泪送别

大象新闻
2026-07-10 15:50:09
别吹梅里诺了!西班牙隐形真神!世界杯独扛全队挺进四强

别吹梅里诺了!西班牙隐形真神!世界杯独扛全队挺进四强

澜归序
2026-07-11 06:54:13
保姆生下孩子,坚称孩子是60岁父亲的,亲子鉴定后,父亲当场气死

保姆生下孩子,坚称孩子是60岁父亲的,亲子鉴定后,父亲当场气死

不易一字
2025-03-19 17:49:40
仅剩6队!世界杯夺冠概率:西班牙快要追上法国 阿根廷力压英格兰

仅剩6队!世界杯夺冠概率:西班牙快要追上法国 阿根廷力压英格兰

风过乡
2026-07-11 06:25:40
预测仅1.1亿,《三国争洛阳》票房扑街,追光动画亏到怀疑人生

预测仅1.1亿,《三国争洛阳》票房扑街,追光动画亏到怀疑人生

电影票房预告片
2026-07-10 23:57:15
下个长电科技?19元先进封装龙头+高盛摩根新进  主力爆买8亿筹码

下个长电科技?19元先进封装龙头+高盛摩根新进 主力爆买8亿筹码

元芳说投资
2026-07-11 06:20:13
皇马大清洗!两大悍将登上甩卖名单 穆帅凑钱买顶级球星

皇马大清洗!两大悍将登上甩卖名单 穆帅凑钱买顶级球星

球事百科吖
2026-07-11 10:48:37
中方宣布:霍尼普维拉、科舍尔巴耶夫将访华

中方宣布:霍尼普维拉、科舍尔巴耶夫将访华

中国网
2026-07-10 16:03:10
7月24日全国统一落地电表新规,每家每户电费计量标准全部更新

7月24日全国统一落地电表新规,每家每户电费计量标准全部更新

开着车去流浪
2026-07-10 15:44:15
原来身边有这么多赚钱的行业!网友:越不体面越吃香

原来身边有这么多赚钱的行业!网友:越不体面越吃香

阿康四岁啦
2026-06-11 11:31:47
董路:中国人看世界杯只会猜比分!都是最low的球盲 一帮原始人

董路:中国人看世界杯只会猜比分!都是最low的球盲 一帮原始人

念洲
2026-07-11 08:55:26
菲律宾与广东同是1亿多人口,菲律宾创造3.3万亿,广东是多少呢?

菲律宾与广东同是1亿多人口,菲律宾创造3.3万亿,广东是多少呢?

混沌录
2026-06-03 23:37:06
英格兰战挪威,挪威主帅竟然提前准备点球大战!图赫尔可未必答应

英格兰战挪威,挪威主帅竟然提前准备点球大战!图赫尔可未必答应

张辱卤说体育
2026-07-11 11:48:34
2026-07-11 13:04:49
户外阿崭
户外阿崭
硬核户外的使徒行者! 开车山路狂飙,古溶洞探秘,航拍大好河山
357文章数 770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深圳“变形金刚”大楼没烂尾,是施工太难了!

头条要闻

10岁男孩遭生母继父虐杀全身是伤 继父获死刑生母无期

头条要闻

10岁男孩遭生母继父虐杀全身是伤 继父获死刑生母无期

体育要闻

燃尽的比利时黄金一代,逃不过厄运诅咒

娱乐要闻

IU被曝分手双方回应 年初互动早有预兆

财经要闻

一封举报信 引发小红书IPO合规考验

科技要闻

苹果起诉OpenAI系统性窃密,挖超400前员工

汽车要闻

行驶清爽智驾聪慧 奇瑞风云A9有颜更有趣

态度原创

健康
房产
艺术
本地
公开课

肝病、肾病患者注意!吃粘食要谨慎

房产要闻

重磅学校规划曝光!西海岸教育,正强得可怕!

艺术要闻

深圳“变形金刚”大楼没烂尾,是施工太难了!

本地新闻

重庆人有自己的避暑桃花源 | 夏天就去「酉」风的地方!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