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拿破仑书信集》、《约瑟芬传》(安德烈·卡斯特罗著)、《拿破仑时代》(乔治·鲁德著)、百度百科"约瑟芬·德·博阿尔内"、百度百科"拿破仑一世"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796年3月9日,巴黎第二区的一间公证处里,两个人在婚姻登记册上郑重写下了彼此的名字。
新郎名叫拿破仑·波拿巴,二十六岁,科西嘉岛出身,刚刚被任命为法兰西共和国意大利方面军总司令,官阶上去得飞快,可口袋里的积蓄依然少得可怜。
新娘名叫玛丽·约瑟芙·罗丝·塔谢·德·拉·帕热里,三十二岁,出生于马提尼克岛的一个种植园主家庭。
人们习惯叫她约瑟芬,她的前夫博阿尔内子爵亚历山大在1794年的大革命恐怖时期已经被送上了断头台,留给她的,是一双年幼的儿女、一身贵族的气派,以及在巴黎上流社会游走多年练就的那种从容。
婚礼没有任何仪式,没有花轿,没有宾客,甚至连双方的年龄都在登记时动了手脚——约瑟芬在出生年份上少写了四年,拿破仑则多写了一岁半,两人的年龄差就这样在纸面上被悄悄抹平了。
两天之后,拿破仑便动身前往意大利,把这段刚刚缔结的婚姻留在了巴黎,也把那颗烧得滚烫的心留在了一封又一封沿途写就的信纸上。
而那些从意大利战场上寄出的信件,最终将揭示出一段远比任何战役都更难收场的故事……
![]()
【一】她是谁,他又是谁
约瑟芬·德·博阿尔内出生于1763年6月23日,出生地是法属殖民地马提尼克岛上的一座庄园,庄园名为"三岛庄园",坐落在岛屿北部的小镇特鲁瓦伊莱附近。
她的父亲约瑟夫·加斯帕·塔谢是当地的种植园主兼海军军官,家境在殖民地算得上体面,但在法国本土的贵族体系里不过是个边缘人物。
约瑟芬从小在热带海岛上长大,加勒比海的气候与那种海岛特有的慵懒节奏伴随了她一生,无论后来身处何种境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从容始终没有褪去。
马提尼克岛的生活给了约瑟芬某种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气质。
岛上的空气潮湿而温热,蕉林与甘蔗地之间总是飘着一种热带特有的甜腻气息。
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了童年,学会了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打量世界,也学会了在热带漫长的午后里等待,等待风,等待雨,等待从远处海面上驶来的船只带来新的消息。
这种等待的习惯,后来被她带进了巴黎的社交圈,带进了她与拿破仑的婚姻,成了她与那个急性子的科西嘉将领之间一道看不见的裂隙。
1779年,十六岁的约瑟芬奉父亲之命离开马提尼克,远渡重洋来到法国,嫁给了贵族亚历山大·德·博阿尔内子爵。
亚历山大生于1760年,比约瑟芬大三岁,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法国贵族,热衷于启蒙思想,在革命前的法国军队中担任军官。
两人的婚姻从一开始便不算愉快——亚历山大性格傲慢,对来自海外殖民地的妻子抱有某种轻视,婚后不久便与情妇公开同居,甚至一度写信给约瑟芬的父亲,嫌弃约瑟芬教育程度不足、谈吐粗俗。
约瑟芬在这段关系里吃尽了委屈,但她也在这段岁月里迅速适应了法国上流社会的规则,学会了如何在宴会上应对各色人物,如何用一个微笑化解尴尬,如何在不动声色中保护自己。
两人婚后共育两子女:儿子欧仁·德·博阿尔内,生于1781年9月3日;女儿奥坦丝·德·博阿尔内,生于1783年4月10日。
大革命彻底改变了约瑟芬的命运轨迹。
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随后政局急转直下,雅各宾派主导的恐怖时期将无数昔日贵族推上了断头台。
亚历山大起初试图通过拥护革命来自保,甚至在军中获得了一定地位,参与了1792年的莱茵河战役。
然而恐怖时期的逻辑不讲情面,1794年3月,亚历山大以"与敌人有所往来"的罪名被捕入狱。
约瑟芬随后也在同年4月以"贵族嫌疑人"的身份被关押于巴黎的卡尔姆监狱。
卡尔姆监狱是那个年代巴黎最令人恐惧的地方之一。
两年前的1792年9月,数百名神父和贵族在这里遭到屠杀,鲜血至今仍以某种形式留在这座建筑的历史里。
约瑟芬在这里度过了数月的囚禁生涯,与她同狱的还有其他数十名贵族女性,包括后来成为她好友的特蕾莎·德·卡巴吕斯。
1794年7月23日,亚历山大在巴黎被送上断头台处决。
五天之后,1794年7月28日,热月政变爆发,罗伯斯庇尔倒台,恐怖时期宣告结束。约瑟芬随即在8月获释,重获自由。
从卡尔姆监狱走出来的约瑟芬,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海岛姑娘。
她三十一岁,守寡,带着两个孩子,经历过死亡的阴影,也见识过人性在极端境遇下的种种面目。
这些经历让她对感情有了某种冷静得近乎凉薄的态度,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一个动荡的时代里,一个女人若想保全自己和孩子,就必须懂得选择依靠什么样的人。
获释之后,约瑟芬迅速重返巴黎的社交圈。
执政官保罗·巴拉斯是当时督政府中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也是巴黎上流社会沙龙的核心人物,约瑟芬通过各种关系进入了他的圈子,成为其社交聚会的常客。
正是在这个圈子里,她遇见了拿破仑·波拿巴。
拿破仑·波拿巴,1769年8月15日出生于科西嘉岛首府阿雅克肖。
科西嘉岛在他出生前一年,即1768年,才由热那亚共和国转让给法国,因此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拿破仑出生时已是法国公民,但科西嘉人的身份始终在他的成长经历里留下了某种边缘感。
他的家族卡洛·波拿巴虽自称有意大利贵族血统,但家境并不宽裕,在科西嘉本地只能算是小地主阶层。
拿破仑能够进入法国军校,很大程度上依赖的是科西嘉贵族子弟可以申请的奖学金名额。
他先后就读于法国北部的布里埃纳军校,后转入巴黎军事学院,1785年以炮兵少尉军衔毕业,时年十六岁,在同届毕业生中名列四十二名,并非最优秀,但在炮兵理论与数学方面已经显示出过人的能力。
此后的十年,他辗转于法国各地的炮兵部队,亲历了大革命的爆发与各地的动荡。
1793年,他在土伦战役中以炮兵指挥官的身份一战成名。
土伦当时被英国海军占领,拿破仑主张将炮兵阵地部署于制高点,切断英军的海上补给线,这一战术最终奏效,英军被迫撤离,法军收复土伦。
战后,拿破仑因功升任炮兵准将,时年二十四岁。
1795年10月,巴黎发生保王党人发动的葡月暴动,督政府命拿破仑出面平息。
他调来炮兵,以著名的"一轮葡萄弹"迅速平定了暴乱,保住了共和国政府。
此役之后,他被任命为巴黎卫戍部队司令,正式跻身巴黎政治核心圈子,也由此进入了巴拉斯的社交网络,与约瑟芬相识。
![]()
【二】相识、求婚与那场草率的婚礼
拿破仑与约瑟芬最初相识的具体时间,史学界存在不同说法,一般认为在1795年秋冬之际。
两人均活跃于巴拉斯的社交圈,在各类聚会和晚宴中多次相遇。
史料中流传最广的一个相识细节,与约瑟芬之子欧仁有关。
葡月暴动平息之后,督政府颁布法令,要求巴黎市民上交私人武器。
欧仁·德·博阿尔内前往卫戍司令部,请求保留亡父亚历山大留下的一把佩剑。
这把剑对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而言,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拿破仑被这个请求打动,破例允许欧仁保留了那把剑。
次日,约瑟芬亲自登门致谢,这是两人之间有据可查的最初正式接触之一。
此后拿破仑对约瑟芬的追求相当迅猛。
他的书信接连不断地送到约瑟芬手里,字里行间热情奔涌,完全不像一个惯于运筹帷幄的军事将领,更像是一个初次坠入情网、不知如何自持的年轻人。
约瑟芬对于这段关系的态度,在多种回忆录和书信中均有所体现,基本可以确认的是,她对拿破仑并非一见钟情,甚至最初并不打算认真对待这段追求。
她的好友特蕾莎在给朋友的信中曾提到,约瑟芬在谈及拿破仑时语气轻描淡写,将他形容为一个"有些可爱但过于急切"的年轻军官。
这与拿破仑书信中燃烧般的热情形成了鲜明对照。
然而约瑟芬最终还是接受了求婚。历史学家对这一选择的分析,从来不缺少理性的解读角度:拿破仑刚刚获得意大利方面军总司令的任命,与督政府的核心人物关系密切,在一个局势尚未稳定的年代,这样的男人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庇护与保障。
约瑟芬带着两个孩子独立生活,经济压力并不轻松,社交圈再广,终究需要一个更为稳固的依托。
1796年3月9日,两人在巴黎第二区市政厅完成婚姻登记。
主持登记的公证官勒克莱尔据记载迟到了将近三个小时,仪式草草了事。
登记文书上,约瑟芬将自己的出生年份由1763年改写为1767年,拿破仑将自己的出生年份由1769年改为1768年。
这两处不实记录,使两人在纸面上的年龄差缩小为三岁。
婚后仅两天,3月11日,拿破仑便启程前往意大利,赶赴他刚刚接手的意大利方面军司令部。
约瑟芬留在了巴黎。
![]()
【三】意大利战场上飞往巴黎的信
1796年的意大利战役,是拿破仑军事生涯中最光辉灿烂的篇章之一,也是他内心最煎熬的一段岁月。
他接手意大利方面军的时候,这支军队的状况极其糟糕。
士兵衣衫褴褛,军饷拖欠,粮食匮乏,士气低迷。拿破仑抵达尼斯的司令部,发现账目上的亏空触目惊心,部队已经许久没有得到有效补给。
他随即召集将领训话,据记载言辞激励,大意是法国养不起这支军队,但意大利可以——意思是接下来要以战养战,靠打仗来解决补给问题。
他说到做到。
1796年4月12日,蒙特诺特战役打响,法军大败奥撒联军,击毙俘虏数千人。
此后数日内,法军又接连取得米莱西莫战役和代戈战役的胜利,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将撒丁王国的军事力量基本打垮。
4月28日,撒丁王国与法国签署停战协定。
5月10日,洛迪桥战役爆发。
奥地利军队在阿达河上的洛迪大桥后方构筑阵地,以密集火力阻击法军渡河。
拿破仑亲自冒着炮火督战,指挥法军强行冲过大桥,最终突破奥地利防线。
这一战让他在士兵中间赢得了"小下士"的绰号——这个称呼透着军人之间特有的那种带着敬意的亲近感。
5月15日,法军进入米兰。意大利北部的局势在短短两个月内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然而就在战报一封接一封传回巴黎、整个法国都在为他欢呼的时候,拿破仑却在一封接一封地往巴黎寄信,等待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回音。
这些写给约瑟芬的信件,后来被整理收入《拿破仑书信集》,成为历史上最广为人知的情书文献之一。
信件的数量之密集、语气之热烈,与一个正在席卷意大利北部的军事统帅身份构成了某种令人错愕的对照。
他在信中描述思念,描述失眠,描述对约瑟芬迟迟不回信的焦虑与不解。
他写道,他每天都在等待来自巴黎的邮包,每次邮包抵达,他第一件事便是翻找约瑟芬的信,而找不到的时候,那种失落会持续很久。
约瑟芬的回信,在数量和内容上与拿破仑的来信形成了悬殊的对比。
她偶尔回复,内容简短,语气平淡,透着一种心不在焉的应付。
她的生活在巴黎依照她习惯的节奏运转着。
督政府时期的巴黎社交风气相当开放,上流社会的晚宴、舞会、剧院演出、牌局从未因为战事而减少。
约瑟芬活跃于各类场合,这本是她多年来维系社会关系网络的方式,也是她的生活本身。
![]()
【四】夏尔其人与那些藏不住的传言
伊波利特·夏尔,生于1772年,比约瑟芬小九岁,是法国督政府时期的一名轻骑兵副官,同时以幽默风趣、善于交际著称于巴黎的社交圈。
他身材匀称,仪表出众,说话方式轻松,擅长在各类聚会上活跃气氛,与各类商人和军官均有往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关于约瑟芬与夏尔认识的具体时间,史料记载不尽一致,但多数研究者认为两人的来往在1796年初或更早便已开始,随着拿破仑出征意大利,两人见面的频率明显增加。
1796年下半年,约瑟芬接受拿破仑的邀请,动身前往意大利与丈夫相聚。
这段旅程并不轻松,从巴黎到意大利北部路途遥远,道路崎岖,且途经的地区战事方息,秩序尚未完全恢复。
约瑟芬的随行队伍里,除了侍女和仆役之外,夏尔亦以随行人员的身份同行,这一安排引发了拿破仑身边多名将领的注意。
抵达意大利之后,约瑟芬在米兰、克雷莫纳、曼图亚等地辗转,与拿破仑的相聚时间有限——拿破仑忙于军务,战役仍在持续,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并不多。
在此期间,夏尔依然频繁出现在约瑟芬的活动范围内,这让拿破仑的兄长约瑟夫·波拿巴开始感到不安。
约瑟夫对弟弟的感情向来护短,他在给拿破仑的书信中开始隐约提及约瑟芬与夏尔之间来往过密的情况,措辞谨慎,但意思足够清晰。
拿破仑的副官若米尼以及其他几名与拿破仑亲近的军官,也先后有所察觉。
拿破仑起初对这些来自兄弟和部属的提示半信半疑。
他在这一时期写给约瑟芬的信件中,语气开始出现微妙变化——不再只是倾诉思念,而是多了一层追问,他问约瑟芬为什么回信越来越少,问她每天在做什么,问她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这些问题,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一个已经察觉到某种异样、却还不愿意将那个最坏的可能性说出口的人。
与此同时,约瑟芬与夏尔之间的来往在意大利期间留下了越来越多旁观者的记忆。
拿破仑麾下的多名将领后来在各自的回忆录中均提及了这段时期的所见所闻,措辞有所保留,但指向基本一致。
1797年1月前后,随着更多确凿的消息从不同渠道汇集到拿破仑手中,他对约瑟芬与夏尔关系的判断,开始从疑虑转向了确信。
拿破仑在意大利确认消息的那段时间,正值他军事生涯最辉煌的阶段——奥地利军队节节败退,意大利北部的版图每隔数日便有新的城市落入法军之手,从巴黎传来的捷报公告在各地的广场上被大声宣读,人们欢呼着他的名字。
然而在那些夜晚,他独自坐在意大利某处行营的烛光里,翻看着来自巴黎的信件,那种外人看不见的低沉却愈演愈烈。
他写信给兄长约瑟夫,字迹潦草,语气里透着疲惫:"我心里只剩下悲伤,我的身体也垮了。"
这句话写于他最风光的时刻,对照之下,反而更让人觉得压抑。
他依然给约瑟芬写信,没有停止,但信件的语气已经改变——那种滚烫的热情没有消失,却被另一种情绪层层包裹,那是一种他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东西,质问与哀求交织在一起,像一个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不肯放手的人,用一封又一封的信件,试图在纸面上留住什么。
1797年4月,拿破仑在莱奥本与奥地利签署停战协议,意大利战役接近尾声。
他随后着手处理意大利各邦国的政治事务,并派人将约瑟芬从米兰接来,在蒙贝洛庄园短暂同住。
蒙贝洛庄园坐落于米兰郊外,是拿破仑临时将司令部设于此处期间借用的一座贵族庄园,花园宽阔,景色怡人,拿破仑的母亲莱蒂齐娅以及兄弟姐妹们也在这段时期陆续来访,一时颇有大家庭团聚的气象。
然而这些在旁观者眼中看似温馨的场景背后,拿破仑与约瑟芬之间的那道裂痕从未真正弥合。
他们在蒙贝洛度过了数周时光,有多少是真的相互倾谈,有多少只是维持一种表面的平静,史料没有留下足够细节来还原那些具体的场景。
1797年12月,拿破仑凯旋归国,抵达巴黎。
约瑟芬此时并不在家中,她恰好外出,得到消息之后匆匆赶回。
据拿破仑的秘书布列纳后来在回忆录中记述,约瑟芬赶回家时,拿破仑已经关上了卧室的门,约瑟芬在门外久久守候,直到门终于重新打开。
这段记述被后来的传记作者反复引用,但其真实性至今无法得到完全证实。
可以确认的是,这段婚姻在1797年底没有走向破裂。
而就在那个没有旁观者的夜晚,那扇房门究竟是如何打开的,那道门里藏着的那封拿破仑辗转数月攥在手里、始终不曾寄出的信,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或许才是这段故事里真正无人知晓的秘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