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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安琪这个名字,是从厨房里那包几块钱的酵母开始的。
蒸包子、发馒头、做面包,都离不开酵母,它不像油盐酱醋那样每天被端上桌,却常常决定一团面能不能发起来。
千万别小看这包不起眼的小东西,如今已被来自湖北宜昌的安琪卖到了170多个国家和地区。
2025年,安琪酵母营收达到167.29亿元,同比增长10.08%。其中,海外业务收入68.48亿元,同比增长19.88%,已经成了公司增长最快的一块业务。
一个远离糖蜜主产区的内陆城市,为什么能做出全球第二大的酵母企业?这件事要从1986年的宜昌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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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中国很多家庭还不知道酵母是什么。
那时候老百姓发面,主要靠老面和泡打粉。老面要一代代留,发不好容易发酸,杂菌也多;泡打粉用起来方便,却难免让人担心添加物。
现代活性干酵母在当时还是新东西。为了补上国内酵母工业的短板,上世纪80年代中期,国家计委确立了“活性干酵母工业性实验基地”项目。
宜昌最后拿到了这个机会。当地成立宜昌食用酵母基地和宜昌市生物技术研究开发中心,“两块牌子,一个班子”,企业化运营,这就是安琪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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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项目落到宜昌,并不等于条件就好。
酵母生产需要糖蜜,而糖蜜是糖业副产品。
在安琪投产之前,全国也只有两家规模化的高活性干酵母企业,分别是广东丹宝利酵母和广东梅山-马利酵母。
前者是东莞糖厂的分厂,后者则是广东梅山糖业公司和当时国外酵母巨头的合资公司,可谓占遍了天时和地利。
而宜昌不仅远离原料产地,起步还只是一个毫无经验的研究基地,以及最重要的——没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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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岁的俞学锋接下这个项目时,手里的牌很少。他后来回忆,宜昌做酵母,几乎没有优势,只有一股气势。
真正改写安琪命运的,是一个很朴素的转向。
国外企业用酵母做面包,安琪为什么不能用酵母做馒头?面包需要适应高糖环境的酵母,而中国家庭最常见的馒头,需要的是低糖酵母。
当时老百姓做馒头只有两种方法:一是用“老面”,二是用“泡打粉”。
用老面发酵不卫生,而泡打粉中多含明矾,对健康不利。如果用酵母取代隔夜“老面”和不健康的泡打粉,不仅可以解决卫生问题,节约时间,还可以让馒头更加松软可口。
这个判断把安琪从硬碰硬的烘焙酵母竞争里拉了出来。它没有一开始就去抢西方面包房,而是把目光投向中国家庭的蒸锅、案板和一笼笼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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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做出来,不等于市场会接受。
第一批安琪酵母进入市场后,很多消费者根本不知道它怎么用。甚至有人买回去后,把酵母当成蘸料,蘸着馒头吃。
俞学锋很快明白,安琪要卖出去的不是一包粉末,而是一种新的发面方法。老百姓先得知道酵母是什么,才会愿意把家里的老面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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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12月,俞学锋背上几包酵母,把蒸锅搬到了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他站在商场里,现场演示怎样用酵母做馒头,也拍出了安琪第一个电视广告片。
那句“安琪酵母,发面就是快”,后来在很多家庭里留下印象。它不花哨,却把酵母最直接的好处讲明白了。
安琪还组织了近百人的销售队伍,到山东、河北、河南等地走乡串村。俞学锋亲自带队,把酵母带到北方家庭最密集的面食场景里。
这套办法非常有效,老百姓试过以后发现,酵母发面更快,馒头更松软,味道也更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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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装家用酵母由此打开了市场。它帮安琪活了下来,也让“酵母等于安琪”的印象,慢慢长进普通家庭厨房。
安琪最早的成功,不是靠资本故事。它靠的是一个笨办法:把产品拿到消费者面前,一遍遍教他们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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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装酵母打下基础后,安琪没有停在家庭厨房里。
俞学锋很早就意识到,酵母不是一个单一产品,而是一种发酵能力。它可以进入面点,也可以进入酒厂、调味品厂、养殖和营养健康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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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第二个重要场景,是酿酒。
传统酿酒生产周期长,能耗、粮耗和排放压力都不低,夏季高温时还会影响生产。安琪针对这些痛点,研发出耐高温酿酒酵母,帮助白酒和酒精行业提高稳定性,也减少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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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安琪又把酵母做深。
2001年,安琪开发出酵母抽提物(YE)。这个产品进入酱油、方便面、调味酱、火锅底料、酱腌菜等领域,很多消费者未必直接认识它,却可能在日常吃到的调味品里遇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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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安琪YE产能达到14万吨,全球市场占比约30%到40%,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YE供应商之一。它让安琪不再只是“发面用的酵母公司”,而是进入了食品工业更深的供应链。
动物营养也是另一条路。安琪旗下福邦生物饲料,围绕酵母源生物饲料展开,2024年年销售额达到8.9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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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业务看起来分散,其实都没有离开酵母。家庭发面、酿酒、调味、动物营养,都是把发酵技术往不同场景里延伸。
这也是俞学锋最重要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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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以后,中国房地产进入黄金时代,很多企业都想去赚快钱。俞学锋没有跟着转向房地产,而是坚持做酵母主业。
安琪酵母在上交所上市,融到资的安琪首先要做的,就是提升产能。2003年收购了赤峰国光酵母公司,随后又分别在新疆伊犁、河南睢县、山东滨州、广西崇左、云南德宏等地设立酵母工厂。
这个选择在当时未必最热闹。多年以后再看,正是这种克制,让安琪把资金、人才和技术持续压在同一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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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市场跑通后,安琪开始走向海外。
1996年,俞学锋第一次赴美考察,想去美国最大的酵母公司寻求合作,连工厂都没能进去。那时的安琪,在国际酵母巨头眼里,还只是一个来自中国内陆城市的新面孔。
到了2010年,他第三次带队去美国参展,情况已经变了。安琪展位前有各国经销商主动交流,走到别的展位时,也会有人问:“你是来自中国安琪的吗?”
中间这十几年,安琪改变的不只是名气,还有它在全球酵母行业里的位置。
2007年,安琪完成国内“东西南北中”的产能布局后,开始寻找第一个海外工厂所在地。海外选址团队用了三年时间,飞越多个大洲,最后把地点定在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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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一次海外建厂并不顺利。
埃及规定建筑超过15米需要经过国防部门审批,安琪前后递交5次申请才获批。工厂建设期间,当地还经历多次政局变动,2013年最紧张的时候,埃及员工甚至提出搬到工厂里住,以便保护公司。
安琪没有退,埃及工厂2013年落成投产,当年就实现盈利,这给了公司继续出海的底气。
俄罗斯工厂的故事更有戏剧性。
2015年,俞学锋提出,要在俄罗斯利佩茨克建成当地最先进的酵母工厂。俄罗斯人爱吃大列巴,人口规模也足以支撑酵母需求,但这个市场长期被乐斯福、英联马利等欧洲巨头占据。
安琪俄罗斯工厂2019年投产后,一开始并不好过。2020年,这座工厂亏损达到1.32亿元。
转机出现在俄乌冲突之后,西方制裁改变了当地市场格局,国际酵母厂商撤离俄罗斯,安琪俄罗斯工厂迅速扭亏,也让安琪在全球酵母行业里的位置进一步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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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目前,安琪已经在国内11个城市以及埃及、俄罗斯、印度尼西亚建有工厂,发酵总产能达到49万吨。埃及基地覆盖中东和非洲,俄罗斯工厂辐射东欧,印尼工厂面向亚太市场。
安琪的海外化不是简单把产品运出去,而是它把当年在中国市场做过的事,又在海外重新做了一遍。
在中东,当地人喜欢用冰水和面,安琪就开发耐冰水酵母;在斯里兰卡,当地人喜欢用面包酵母酿酒,安琪又做出对应产品;在埃及,工厂本土员工占比已经超过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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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公司卖到全球,靠的不是一包酵母有多神奇,而是它愿意花时间研究当地人怎么吃、怎么做面、怎么酿酒,再把产品调到他们能用的状态。
1989年,俞学锋背着酵母和蒸锅站在王府井百货大楼里,教中国人用酵母发馒头。多年以后,安琪的工厂开到埃及、俄罗斯和印尼,产品卖进170多个国家和地区。
如今在国内,安琪是酵母的代名词;那么在国外,安琪就是中国酵母的名片。
一小包酵母能撑起大生意,不是因为它突然站上风口。
它靠的是四十年里反复做同一件事:找到一个具体场景,解决一个真实问题,再把这套能力搬到更远的市场。
厨房里那一小包酵母,最后发成了一门全球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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