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恩哥院士：北大前校长，为北大夺得首个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

北京大学一直都被认为是国内理学最强高校，其数学、物理等基础科学领域的整体研究水平，在国内无出其右者。然而，长期以来，在国家自然科学领域最高奖——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的空白，一直让北大略显尴尬。

随着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的揭晓，来自北京大学物理学院教授王恩哥院士主导的成果斩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终于让北大填补了这一空缺。

这位博士毕业于北大的物理学家，曾长期在中科院物理所工作，后来回到母校工作，还曾被委任为北大校长。后来即使放下北大帅印，他依然在引领北大物理学研究和拔尖人才培养。

作为当前国际凝聚态物理学领域的领军人物，王恩哥在纳米新材料探索及其物性、原子尺度上的表面生长动力学以及受限条件下水的复杂形态等方面作出了大量原创性重大成果。本次斩获2025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的项目——水的氢键强度及动力学过程全量子效应研究——便是他最重要的学术成果之一。

这位国内高校自主培养的“国产”专家，是怎样一步步成长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物理学家的呢？

王恩哥院士

自主培养的一流物理学家

王恩哥于1957年出生在辽宁沈阳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他从小便在父母的悉心照顾和教育下长大。

小时候的王恩哥，内心一直怀着对未知世界强烈的好奇心，尤其对科学技术充满浓厚的兴趣，喜欢阅读科普读物。上初中的时候，神奇的物理世界为他打开了科学的大门，王恩哥内心的那一粒科学的种子，也开始生根发芽。

1977年，当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正在当知青的王恩哥喜出望外，抓住一切能利用的时间备考。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知识分子家庭“莫须有”的背景问题，使成绩优异的王恩哥与名校失之交臂，最终被省属的辽宁大学录取，就读理论物理学专业。

幸运的是，当时的辽大云集了大量物理名师，陈水、宫学惠、于善军、千文甲、李玉成、黄和鸾等，他们专业知识扎实，教学水平高。在他们的影响下，王恩哥打下了后来从事物理学研究的根基。

那时候的王恩哥，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同学们也是如此，每个人都铆足了劲，要把过去几年丢失的学习时间抢回来。为了学习，王恩哥甚至长期一个人住在物理实验楼的办公室里。

辽宁大学

在辽大，王恩哥完成了本科和硕士阶段的课程。毕业之后，他选择留校任教，这样可以一边教书育人，一边从事自己喜欢的物理学研究。担任教师期间，王恩哥曾赴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交流学习。

从美国交流归来后，王恩哥考取了北京大学物理学博士研究生，师从章立源教授。在章立源教授的高标准与严格要求下，王恩哥确立了自己从事凝聚态物理研究的道路，同学们中途出国、弃学经商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选择。

博士毕业后，王恩哥先到法国里尔表面与界面实验室跟随导师Guy Allan从事博士后研究，后来又应邀赴美国休斯顿大学做副研究员。这些难得的学术经历不仅让王恩哥提升了科研水平，更让他见识到中国物理学研究与世界先进水平之间的差距，因此更加坚定了要投身前沿物理研究，为国争光的决心。

于是，上世纪90年代，王恩哥响应国家号召，放弃在美国的优越待遇和科研环境，毅然回国。此时的他，已经是国际上小有名气的青年物理学家，不少人对他的归来深感意外，然而，中国驻美国休斯敦总领事馆所颁发的“赤子之心，科技报国”的牌匾，是对他和当时共同归来的学子最有力的褒奖。

北京大学

国际凝聚态物理领军人物

1995年，王恩哥回到国内，加入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成为中科院“百人计划”中第一位从美国招聘全职回国的青年物理学家，次年又获得国家杰出青年基金支持。

那时候的科研环境，不仅与今天不可同日而语，与当时西方国际的科研条件相比也有天壤之别。面对捉襟见肘的科研设备，王恩哥只能一点点添置，甚至自己上手制作，硬生生设计出一个30平米的实验室。

王恩哥心里很清楚，当时国内条件有限，科研人员青黄不接，需要一点点弥补差距。按照他的设想，要先创造一个科研小环境，从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研究所开始，去凝聚一群年轻人的力量，一起瞄准一个方向，做一些新的探索和尝试，再通过充足的经费支持长线课题的研究。

当然，他自己也必须以身作则。在他看来，搞科研最需要的就是耐得住寂寞，有坐冷板凳的精神。即使后来担任中科院物理所所长，王恩哥依然坚持多年来的工作习惯：每天7点到办公室，晚上11点后离开，节假日也从不例外，被同事形象地称为“711”。为了勉励自己，他还特意为自己在物理所办公室选定门牌号“711”。

王恩哥在物理所的办公室门牌号

正是凭借这样的干劲，王恩哥不断在凝聚态物理研究领域取得原创性成果。归国三十多年来，他在纳米新材料探索及其物性、原子尺度上的表面生长动力学以及受限条件下水的复杂形态等方面，做出了大量有重要影响的工作。

王恩哥利用掺杂来调制纯纳米管的结构和物性，首次制备出管状碳纳米锥和CN聚合纳米钟和BCN单壁纳米管。后来，他又与团队合作，发现并证实了表面原子运动的一些新规律，完善和发展了原子尺度的薄膜与纳米结构生长动力学。

2003年，王恩哥就凭借“原子尺度的薄膜/纳米结构生长动力学理论和实验”的成果，先后夺得北京科学技术一等奖和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数年后，他又凭借“轻元素新纳米结构的构筑、调控及其物理特性研究”项目，再度夺得这两个重大奖项。

当然，王恩哥的成果远不止于此。他获得中国科学院杰出成就奖，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在国际上，他当选美国物理学会会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获得亚洲计算材料科学成就奖、国际先进材料终身成就奖等国际大奖，被选拔为国际纯粹与应用物理联合会（UPAP）执行副主席，成为国内外凝聚态物理学颇具影响力的领军人物。

王恩哥参加活动

培养优秀青年人才

在王恩哥的引领下，中科院物理所的整体科研水平有了极大的提升。在执掌物理所期间，王恩哥终坚持以诚相待的原则，为物理所招揽人才。他利用每年参加美国物理学会等各种机会举办人才招聘会，一批很有国际影响力的物理学家陆续来到物理所，一时间，物理所高端人才聚集，青年人才涌现。

更重要的是，王恩哥勇挑重担，用自身的学术才能，带领团队在物理所进行大胆的改革和创新，为青年人才队伍赢造了宽松却又团结的氛围，与大家一起在学科布局、国际学术交流以及科研上不断做出世界一流的成果。

在前辈们打下的坚实基础上，王恩哥又带领团队将物理所的未来引领到了一个国际化的新起跑线上。2009年，在他离任所长时，中科院物理所已经成为中国物理界实力最强，并在世界上广受认可的科研机构。

他的下一站，是回到母校北京大学，出任物理学院院长。

王恩哥在北大

阔别北大多年，再以学院负责人的身份回归，王恩哥内心对北大始终怀着深深的敬意。他看到物理学院当下的困难，便决心用自身的才能去为学院做实事、谋利益。

很快，他为物理学院争取到新建办公楼，又调整新物理大楼的结构，切实提升工作效率；他调整人才梯队，提升科研人员待遇；他利用出国参加学术会等各种机会招贤纳才，吸引优秀青年；他利用自己在国际物理学界的影响力，建立起与世界一流大学的学术交流和人才培养合作……这些措施，都极大地提升了物理学院人才培养质量和科研水平。

后来，王恩哥兼任研究生院院长，被提拔为副校长，到2013年被委任为北大校长。即使身居高位，他依然没有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对待学生亦师亦友，为学校做了许多有益于教学、学生成长的改革。

那时候，在北大，师生们喜欢称他为“恩哥校长”或“恩哥老师”，他被大家公认为有大家风范、务实低调，有真正的实干精神的大家。

王恩哥（右一）与团队

夺得国家自然科学最高奖

然而，即使担任校长期间，行政工作再忙，王恩哥也没有停止他的科研工作。每天忙完学校各种公务后，到晚上他也会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继续进行科研。

王恩哥带领团队，用20年时间聚焦于最寻常的水，立志要完整揭示水的原子结构和全量子效应。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不断攻坚，王恩哥带领团队取得世界领先的成果——“水的氢键强度及动力学过程全量子效应研究”这一项目，揭示了水这一复杂系统的全量子特性，攻克了水与冰结构的世界公认难题得到国内外同行的高度认可。

这一历史性突破，也一举斩获了2025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这不仅是王恩哥学术生涯里一个里程碑式的成就，也是北大第一个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其意义非比寻常。

如今，已经将近“古稀”之年的王恩哥依旧健朗，思维活跃，继续奋斗在科学研究的第一线。他用一生的坚持，实现了从海外归来时的夙愿——用国际前沿成果，推动中国物理学走向世界领先水平。